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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碧玉灯 孟朗将碗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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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朗将碗筷收拾到厨房,再出来时,就看见孟凉靠在阳台的吊兰旁,左手指间有一根点燃的烟,细长,白色。
孟凉吸烟,他一直都知道。
父母去世那年,孟凉初中,他小学。突如其来的变故他们都猝不及防。他整夜整夜地哭闹,要妈妈,孟凉就一直哄着他,用各种方式分散他的注意力,睡觉的时候也紧紧的抱着他。血液的亲人,在冰冷的夜,彼此相依取暖。
也是那段时间,孟凉学会了吸烟。
他看见孟凉在父母的房间里一根接着一个点燃。她还不怎么会,呛的直咳嗽,眼泪不住的落下。这是一幅无声的画面,他能感觉到巨大的悲伤在胸口涌动。至此之后,他再也没要过妈妈,每个夜晚,他都主动抱紧她,而她摸摸他的头,露出一个苍白又疲倦的笑。
孟凉吸的最凶的那年,她高中,他初中。
孟凉要靠一己之力处理父母留下的烂摊子,还要养活他们俩,早已疲惫不堪,成绩飞速下降,学校、生活两方面的压迫,导致她一度精神崩溃。每天晚上,他趁她睡着了溜进父母的房间,隐蔽夹层的水晶烟灰缸里,密密麻麻全是烟头。
他仿佛看见一丛生机勃勃的野蔷薇花儿,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将枯死在深秋。
他流着泪恳求她:“姐,那些东西我们不要了,他们爱争就给他们,好歹这房子是你的名字,我们卖了房子,够生活了……”
孟凉伸出一根手指封住他的唇,温柔地笑笑:“不可以哦。那是爸爸妈妈留给你的,就算你要扔了,也要等到我让他们把全部吐出来。你相信我哦。”
他哽咽着点头。
他的姐姐啊,就像战无不胜的女战神。她说过的话,从来没有食言的。她要回一切的时候,那张尖瘦脸上的笑意,就像死而复生的蔷薇,枝枝叶叶,涌动着旺盛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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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朗轻轻地抱住孟凉,低声问道:“姐,你到底怎么了?”
孟凉掐灭了烟头,声音平淡:“朗,我问你,人类到底凭什么凌驾终生之上?”
“好深奥的哲学问题……”
“我想,应该是野心吧。即使末日降临,人类都可以将末日化为己用,获取最大的利益。这就是人类最可怕的地方,”
“如果末日降临,朗,你会如何选择?”
孟朗转过孟凉的身子,认真地看进那双幽深难测的眸子:“孟凉,你听好了。即使末日来临,我只要在你身边就好了。”
“我们是血亲,无法分离。即使死,也是在一起的。”
“我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但是姐,别忘了,扛不下来,还有我呢。”
清朗的面容上是满满的坚定。
她的孟朗啊,从来都是一个善良到柔软的大男孩,从发梢到指尖尖都透着青春的活力与清澈,畅快到流汗的身躯里,是一颗轻易落泪的心。
我亲爱的,我该如何守护你?
孟凉伸出手揉揉孟朗的头,笑道:“傻瓜,有什么事值得你一本正经?你别为了妹纸坑你老姐我就谢天谢地了。好好去睡个觉,明儿还有场硬仗要打呢。”
孟朗认真地看了她一眼,也笑了:“不就是场采购,瞧你说的。”
“臭小子,回你的房间。”
“是是是,魔女大人。”
孟凉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她现在住的不是父母留下的古宅,而是普通的三室一厅,自孟朗上了高中后,他们就搬到了这里,偶尔寒暑假才会回到老宅。
在孟凉朦胧的记忆中,末日来临前的一个月都是连绵的大雨。三月二十号迎来了久违的阳光,却也只是晴朗了五天。三月二十五日迎来了反常的大雪,七日后,揭开了末日的序幕。
也就是说,她还有四天的时间?
她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盒子。
其实对于父母突然离去,她和孟朗都有些无力的怨恨,所以他们留下的东西,都被锁在了古宅,只有这个盒子一起带过来了。
深吸一口气,孟凉打开了盒子。
无视一张张房产证、存折之类的东西,孟凉径直从最底部取出一个东西。
一盏碧玉灯。
就是这个!
灯的造型十分精美,小如掌心,上托盘,下尖细,雕刻精细,纹理细腻,说是灯,其实更像一个小托盘。
孟凉又取出一把乌金匕首,刀刃凛冽,光亮如新。
她握紧匕首,划开手心,流淌的血液滴进碧盏灯的托盘内,鲜血顺着雕刻纹路缓缓流淌,碧玉沁着血丝,格外妖冶。孟凉攒劲,又划开一刀,血液落入托盘却不见堆积,以更快的速度渗进了碧玉中。温润清透的玉被血丝缠绕,如同脉络密不可分。
失了大量血,孟凉的脸色十分苍白,她举起雪亮干净的匕首准备在手臂上再划一刀时,碧盏灯忽然升起了暖暖的红色光晕,本应放置蜡烛的托盘缓缓托起了一颗浅红色的光球,光芒微弱,闪烁不定。
成功了!
孟凉放下匕首,挤干手上最后一滴血,没管血肉翻白的伤口,自如坐定,凝神冥想。
恍惚间,世界仿佛消失,只剩一盏碧玉灯,在她眼前闪烁着微弱的光。孟凉跟着碧玉灯,慢慢调节自己的呼吸频率——呼吸逐渐绵长,如同闪烁的频率,一下,又一下。孟凉的心神完全投入碧玉灯中,她感觉自己就像在灯中,随着灯的呼吸而呼吸…………
孟凉倏地睁开眼,双手伸出,碧玉灯随着双手慢慢浮起,移动,贴近胸膛……
碧玉灯渐渐没入身体,难以言喻的哽咽感从胸中漫开,紧紧的,仿佛不能呼吸一般。就像一根布条硬缠住你的胸,死死勒紧,窒息一般的爆炸感,胃酸上涌,却完全不能通过咽喉,卡在食道中间,不上不下。
孟凉一边努力地呼吸,一边用力将碧玉灯推进自己的胸膛,一寸一寸,要炸开的饱胀感。孟凉咬紧牙关,一个低吼,硬生生地将碧玉灯塞了进去,再也坚持不住,瘫倒在地板上。松开的手心,指甲掐出的血痕与匕首划开的伤口逐渐收缩复原,肌肤光滑如幼儿。
孟凉抹了把头上的冷汗,晃悠地挪到卧室的洗漱台,手指伸进喉咙,上涌的胃酸全部吐出。
漱了口,洗了脸,擦净身上的血渍,孟凉望着镜中苍白的自己,捂住脸,低低地笑。
我的领域,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