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龙》柚子自行车

1、序

　　龙睁开了眼睛。
　　龙在漫长的一生中睁开过无数次眼睛，被唤醒过无数次，被无数不同的人唤醒过。
　　“这就是龙？”一个稚嫩的声音说。
　　“这就是。”另一个稚嫩的声音回答。
　　随后他们不再说话。大概是看自己吧，龙想。
　　“看起来除了块头大没什么了不起的。”第一个打破寂静的声音说。
　　“不能这么说……龙可是……”另一个声音着急地想要反驳。
　　“好啦好啦，你说了我也听不懂，那就别说了。”
　　“你怎么这样！”
　　“我没怎么呀？”
　　龙饶有兴致地听他们吵架。
　　这是他第一次被幼年的人类唤醒。
　　真是没见识，它的族人们低声嘲笑它，不过是被小孩子叫醒就这么新鲜。
　　可是你们也很少被小孩子唤醒呀，它反驳，随后无视族人们愤怒的辩解。
　　“好啦好啦，”第一个幼年人类安抚另一个说，“现在哥哥你也看到龙了，我们可以走了吧？”
　　“只是看到而已！什么都不做也太浪费了！。”
　　“那你能做什么？这东西这么大，你还准备切一块回去研究吗？”
　　“当然！龙可是不老不死的生物，我一定要研究出成果给爸爸妈妈看！”
　　“也不用这么着急啊，这龙感觉还能在这睡好几百年的样子。”
　　“真是的，你什么都不懂！”另一个幼年人类的声音尖利起来，“难怪爸爸妈妈没对你抱有期望！”
　　“我不懂我不懂！你慢慢研究吧我走了！”
　　龙新鲜地听着幼年人类的争吵，它的身躯太大了，而幼年人类又太小，害得它看不清楚他们现在的神态。
　　不过才小小年纪就能做出成年的人类一样的争吵了，人类成熟得真快啊。
　　族人们同往常一样在它脑子嘲笑着它的没见识。
　　它感觉到有一个人类离开了，另一个被称作“哥哥”的人类留了下来。
　　他准备做什么？龙心情愉悦地想。
　　随后它感觉到脚趾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人类大概是想取下它的鳞片。
　　这让它长长地叹息，难得是幼年人类唤醒它，结果人类无论幼年还是成年，想做的事情都是一样的。
　　太阳底下果然没有新鲜事，它这样咕哝着，全然无视了自己其实是在深深的地底。
　　留下的人类取出了什么奇特的工具，一边发出巨大的声响一边想锯下它的鳞片。它一边想着这样锯下来一点都不好看，一边想着龙生最重要的两件事之一。
　　龙生最重要的两件事，是吃，和睡。那么，对才刚刚睡醒的它来说，最亟需解决的问题是？
　　当然是吃了！
　　龙心情愉快地扇动翅膀，沉沉压住它的泥土和岩石被轻巧地掀开，飞向了它的脚边。虽然人类体型太小不能吃饱，但是当饭前开胃点心还是很不错的。
　　脚边的人类停下了动作，龙浑浊黄色眸子里映上了一个恐惧的小小男孩。
　　美味！它欣喜地张开嘴，将人类拦腰咬断。
　　“哥哥，哥哥！这边是不是要塌了？你先别研究啦！”离开的人类的声音自某条孔隙里传来，这让龙期待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哥哥！哥、哥……你在哪儿？”
　　自孔隙里钻出来的是个小小的人类女孩，她茫然地寻找着同伴的身影。
　　“你是在找他吗？”龙忍不住拨了拨爪边的半截人类，问她。
　　女孩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看它，“你是谁？龙？”
　　“你不是知道？”
　　女孩瞪大了眼睛，将自己满满地装到龙的眼睛里去，“龙会说话？”
　　“你没有听你哥哥说吗？”龙觉得很有趣，继续用反问句回答。
　　“啊，对了！哥哥，哥哥呢？你有没有看到我哥哥在哪里？”
　　“在这里啊，我一开始就问你了。”龙又用爪子推了推那半截人类，结果一不小心把它推到了土坑里。
　　‘“啊，弄脏了。”龙遗憾地说。
　　女孩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半截人类，说不出话来。
　　龙期待地看着她。
　　“你、你……对我哥哥做了什么啊！”女孩生气的叫声响彻了洞窟，“你这不是害我没了哥哥吗！”
　　龙惊愕地瞪大了浑黄的眼珠，感觉女孩的声音灌进了它的耳朵，刺穿了整个头颅，“这……不好意思？”
　　女孩喘着粗气用力瞪着它，“你一句不好意思就够了？我哥哥怎么办？”
　　“我可以还你一个。”龙说。
　　“怎么还？我哥哥只剩半截了，爸爸妈妈会打死我的。”
　　“为什么？”
　　“不要扯开话题！”女孩尖叫起来。
　　龙觉得整个洞窟都要被她震塌了，“我立刻还给你！你别叫了！”
　　女孩怀疑地看着它。
　　“你看，”龙说，同时似乎还在念着咒文，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是不是你的哥哥？”
　　洞窟顶部的岩石开始往下掉，像下雨一样，龙挥手将即将落到他们头顶的土石打碎，弄得女孩满脸是土。
　　现在龙只比女孩高一点点，看起来白白净净，和刚刚被吃掉的人类长得一模一样。
　　除了没穿衣服。
　　“你又不是我哥哥，”女孩说，“虽然看起来很像。”
　　“可是这样你爸爸妈妈就不会打死你了啊。”龙笑了起来。
　　“好吧……你可不许露馅。”女孩怀疑地看着他，转身钻进孔隙，“那回去啦。”
　　“好好好。”龙开心地跟在女孩的后面，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欣喜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