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七日一失之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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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之日自清晨开始，这是现在的青锥第一次亲眼见识到这种场面。
一大早从宫中直接指派过来的宫娥为两人盛装打扮，青锥换下了平时穿着的深蓝色长袍，一袭青衣金边勾勒，庄重中又清贵无比。
他们提前到了神庙，祭祀从这里开始，先是神子沐浴净身、焚香更衣，然后国师作为凡尘的代表与神子一起吟诵梵唱、献上贡品，为神木国及天族祈福，保佑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保佑天族世代长存。
冗长的仪式结束后，神子乘坐步辇在天城中游街，赐予信众无垠水，寓意净化污秽、洗涤邪恶。
游街一直进行到黄昏，神子将在神庙中静坐直到第二天的晨光降临，期间除了神侍，任何人都不得接近。
青锥这时候正留在神庙正厅等神子准备完毕，和他一起的还有另一个人男人，一个整个神木国高贵无比、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男人，而这男人此时一个人随便站在角落，神情自若，甚至带着漫不经心，青锥遇人诸多，却也很少有如此只是静立依然散发出让人难以无视存在感的人。
天族国师——离，有经天纬地之能。
有人说他不是天族人，有人说他其实也是神的使者，甚至有人说他不是人。
包裹在这个男人身上的是层层神秘，甚至连他视为头号敌人的卞人都不清楚他的来历。
在青锥看似无意实际注意力都集中在离身上的时候，很容易就察觉出他神色动了，而且脚步也跟着动了，青锥的眼神也自然跟着他动了。
从暗色的帷幕中先探出的是一只手，一只让你挑剔不出任何毛病的柔荑，美人的素手像初生的茅芽一样柔嫩纤小，美人的肌肤宛如羊脂光洁平滑，美人的眼睫鸦黑轻颤，眼波横流。
就算这美人实在太青嫩，也不妨碍视觉的盛宴，自然也有人惜玉。
青锥缓过来的心跳在看到男人的手搭上柔荑后又再次升速，但他心思一向深，仍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离望着这年幼神子的眼神太过深邃，一触即分，已经扶着她走向搭好的祭台。
随从的人大气都不敢喘，恭敬的低着头，自然没有人注意到男人唇边隐隐的笑。
直到那手握无数人生杀大权的声音登台越顶，淡淡的宣布：“开始吧。”
祭祀正式开始。
无事可做的青锥双手插在口袋站在暗处，目光始终在两个主角身上，表面看来，这神子好像身份尊贵，实际上却只是捏在国师手中的傀儡，但那鬼机灵的小妖孽心里头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却是谁都不知道。
青锥已经看出，小妖孽总是端着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扒开外皮，那颗不安分的心却既冷酷又狡猾，偏偏流动的是温热的血。
正这样想着，远处在舞动的妖孽似乎有感应，在不惹人注意的角度悄悄对他眨了眨眼睛。
青锥哑然失笑，忽然好奇起来，从海军的资料来看，小丫头似乎是在红发海贼团长大的，按道理说，那地方不会养出这样的小孩，难道是本性难移？她在被红发海贼团收养前出身在哪里，父母又是什么人？
以前没有好奇的问题一个个冒出来，青锥决定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调查一番。
冗长枯燥的祈福仪式告一段落，游街并不需要国师参与。
不小的运动量和温热的气息带给神子娇美的汗珠，于是男人修长秀美的指尖便抹上去，他的动作轻柔细致慢条斯理，收手的时候似乎无意识的拂过粉嫩的唇瓣。
年幼的神子神色不动，大厅里的人眼观鼻鼻观口一个个都目不斜视视而不见，青锥又感受到了激烈的心跳。
“大将先生脸色怎么这么臭？”
步辇里的人仰脸与熙熙攘攘簇拥在街边的人群招手，边悄声问。
青锥从来没发现这天城竟然有这么多人，一层层的民众从里层直站到街边，甚至连阁楼打开的窗户上都挤着密密麻麻的脸，一张张或年轻或成熟的脸上都装满好奇和敬畏，在步辇经过时，不知道谁开的头，很快一阵阵呼声响彻云霄。
“神子天佑，保我神木！”
“神子天佑，保我神木！”
“神子天佑，保我神木！”
有人喊得脸红筋涨，有人喊得热泪盈眶，也有人跪倒伏拜，狂热的气息冲向天际。
“喂，大将先生，干嘛不理我？”
震撼的心神被耳边抱怨的声音唤回。
多少人在震呼，多少人在膜拜，而被膜拜的人根本没有去看自己的信徒，一双眼睛只带着不满望向他。
真的是个没良心的小妖孽。
青锥只苦笑的摇摇头：“没什么。”
小妖孽显然不满意，但还是收回了视线，这就是青锥欣赏又觉得恐怖的地方，这么小的孩子大局观与自控力都如此出色，又呆在最顶尖的海贼身边，不知道是福还是祸啊！
回到神庙的路上，果然最后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神月夜一把推开神庙的门，直接瘫坐在地上：“累死我了，见鬼的祭祀啊！”
现在没有了外人，青锥也不再维持冷酷的模样，同样散漫的找了地方坐下。
今晚就是计划的最后部分，顺利的话，过了今晚，他们应该就会回去，但是回去之后呢？
再也不能避免这个问题，青锥看似无意的注视着地上的小丫头，他们都避开的残酷现实终归还是会来，小丫头是怎么想的呢？
空旷的神庙里只有他们两个，青锥在默默思考，神月夜躺在地上状似发呆，忽然发出一声感叹：“大将先生，你有没有闻到烟味？”
回过神的人皱皱眉，果不其然，一股好像木柴烧焦的呛鼻气味顺着清风送来，神似早晨祭台的篝火。
但现在是傍晚，青锥坐起来的时候看到小丫头也已经起身，两个人对视一眼，下一秒出现惊人的一幕。
小丫头的个头只到他腰间，站在他身前仿佛蚂蚁撼山蜉蝣撼树，可这蚂蚁蜉蝣却毫不畏惧，目光转冷：“大将先生，这是要做什么？”
青锥阻在她面前，忽然发现自己竟有些不适应她现在冷漠的神情，大概习惯了她像一只慵懒的猫，总是眯着眼漫不经心的模样。
就算不适应，该继续的事情也要继续，他摸了一下头发，淡淡的说：“祭祀还没结束，天亮前我们都要留在这里。”
“反正我又不是真的神子，管什么祭祀？”她这会儿又眯了眼，却没有慵懒，“还是说，大将先生，你一定要留我到天明？”
她说话带刺，青锥只能叹口气：“小丫头再忍忍吧，就快结束了。”语气已经带了宠哄。
结果小丫头才不吃这一套：“是大将先生你的事情快结束了吧，黄猿找到了，魂笛也即将到手，这会儿开始要结束，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一脸气疯了的表情，青锥也没办法否认：“这件事对海军很重要，小丫头你想玩还是下次吧。”
他们说话的时间烟味已经越来越浓越来越近，钻入耳廓的火光声噼里啪啦不绝，青锥往殿内走进两步，也近了她。
“呵呵。”这时候听到她的冷笑。
眼前一闪，早就防了她这一招，青锥毫不犹豫伸手甩出，厚厚的冰墙前一道白影浮现。
再次被阻，神月夜重新望向他，叹口气：“大将先生，魂笛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一定不能给你，但我也不想和你成为敌人，你说该怎么办呢？”
不好的预感顿起，青锥几次和她对峙却始终没有摸清楚她的能力，见她依然游刃有余的模样，终于下了狠心。
这一幕是何等的似曾相识！
神月夜眼神恍惚起来。
刺透胸口的冰枪只会短暂内让人失去行动力，然而不知道是不是青锥的错觉，那一刻仰脸望着他的人却露出极痛的神色。
青锥抱着她倒下的身体，手微微颤，然后就见小丫头迷迷糊糊带点无奈的笑容：“笨蛋！笨蛋大将……”
与此同时门外火光声中夹杂着传来一阵脚步声和争执。
有女孩子的声音急迫又绝望：“神子，神子！你放开我！！你们这群笨蛋！！！”
火光冲天中，殿内的烟味已经浓的呛人，青锥听出那是翠竹的声音，那个总是对神子带着恐惧乖巧顺从的翠竹，也是现在这个哭喊着担忧又强硬的翠竹。
他才发觉有哪里不对劲。
然而没等他再细想，仿佛直坠悬崖的感觉再次传来，这一次，时间过得很短。
恢复意识的第一瞬间，青锥下意识的寻找，娇小的人影已经变回原来的穿扮，此刻手腕正牢牢被他扣在掌心。
下一刻，他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小丫头望着他，神色也有些古怪：“我是不是变得很奇怪？”
上下再次打量了一番，青锥摇了摇头，只觉得她身上稀奇古怪的事太多了。
原本银色的长发好像褪去了一层色彩，只剩下最纯净的白，最极致的白，最透明的白；而同样银色的眼眸却加上了重重的色彩，变成最深邃的黑，最幽深的黑，最清冷的黑。
这种黑白转换让她越发清艳迷离，宛如老照片里的绝代风景。
青锥呼出口气：“魂笛被你拿走了？”
“吃了。”神月夜指指自己的嘴不避讳。
青锥再呼出口气：“你其实也是站在卞人那边的？”
这次没有得到正面答复，神月夜低声说： “英雄是分为两种的，匡扶正义嫉恶如仇的是英雄，委屈求全自我牺牲的也是英雄，只不过不风光罢了。”
青锥沉默，又问：“翠竹也是卞人？”
“和你认识的那波不算是一伙的，翠竹是稳健派，一直想寻找和天族一起生活的方式，所以我收留了她，让她有机会接近离，其实离也不是一定要和卞人你死我活。”
“因为你表面是站在天族那边的，所以才合伙演戏假装她总被神子处罚，来避免被同伴怀疑？”青锥也想通了一些疑点，为什么翠竹一个奴仆会戴着价值不菲的珠玉，为什么她常常喊着处罚翠竹但从来没有见到翠竹身上有伤痕。
神月夜点点头，也不介意告诉他自己做的事：“卞人内部并不完全和谐，以翠竹为代表的稳健派和离达成了协约，以青梧为代表的激进派则一定要争斗，所以才会有人想杀了我们，而有人又想救我们。”
“不过，反正都结束了。”她笑了笑。
青锥还是沉默，只是短短几个月时间，她在幕后做了这么多手脚却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对天族，她是天族的神子；对卞人，她即是敌人也是盟友；对他，两个人患难与共，她是竞争者也是互相扶持者，而每一个角色她都扮演的完美无缺，尤其最后那段演戏，更是骗的他团团转，她极痛的眸光至今仍旧浮现在他眼前。
何等心机，何等沉着，又是何等的冷酷和妖孽！
有人言：慧极必伤，只怕太聪明真不是好事情。
“跟我走，我收养你。”
神月夜见这位海军大将一直瞪着自己神色变换不定，没想到他忽然冒出这句话。
“不用，我喜欢做海贼。”果断摇头拒绝。
青锥本来也没指望她会答应，他站起来，也一起拉起她：“我没有问你，只是在告诉你这件事。”
被迫站起来，对于这种霸王行为，神月夜也没在意，反而特别挑衅的笑笑：“那也由不得你啊，大将先生。”
青锥现在对她特别警惕，闻言已经绷紧神经：“哦，你想耍什么花招？”
神月夜自信的笑：“你看一下我们现在在哪里？”
青锥扭头，他之前没太注意，不过也察觉出这已经不是南海的那个小镇了。
还没等他研究出这个地方的独特，只听到一句遗憾的话：“再见了，大将先生。”
等他警觉，掌心已经空了，再看哪里还有人影？！
只是一瞬间，只是一瞬间！
青锥不甘心的握拳。
小妖孽，下次再碰到你就没这么容易让你逃掉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七日一失之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