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声新月似当年》骚人阁笔

17、十七

　　我悲哀地阖上眼睛，眼前一片昏黑，任由他在体内驰骋，心被一种说不清的厌弃与绝望深深淹没。
　　再度醒来时，已经没有阳光，取而代之的是壁灯微弱的灯光。
　　我呆呆地睁大眼睛，头昏脑胀，全身酸痛，尤其是□□和膝盖。
　　耳畔是轻轻的呼吸。
　　我胳膊轻轻一动，温澜便凑过来，吻我的脸颊，“还疼吗？”
　　我嘲弄地一笑，“你开心就好。”
　　他一向聪明，偶尔的愚钝往往是故意为之。
　　“对不起。”他将头埋在我的肩窝，轻轻地吻我。
　　说是道歉，但是没有一丝诚意。
　　我的体力早已透支，根本无力反抗他的动作，更为难堪的是，薄被之下的我应该未着任何衣物。

　　“我想吃东西。”我一脸平静地说。
　　“好。”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温顺。
　　他耐心地帮我穿上新的睡衣，动作缓慢，我没有反抗，一来没有体力，二来没有心情。
　　喝完一碗清粥，他说要帮我上药。
　　我拿过药膏，冷笑道，“不需要。”我身上哪里需要上药，我自然知道。
　　“我帮你。”他坚持。
　　我讨厌他对我的话置若罔闻，一见他伸手，我立刻将药膏狠狠摔在墙上，对他大吼，“我说我不需要，你是听不见还是怎么听不懂，看什么看，是不是昨天没尽兴，想再来啊？你这么欲求不满，怎么不去雨天啊……”
　　我的话越来越不堪入耳，我隐约看见他放在裤带里的手紧紧握成拳，最后慢慢松开。
　　我讨厌这样歇斯底里的自己，更讨厌把我变成这样的他。
　　无论我做什么说什么，始终无动于衷的他。
　　之后的整整一个星期，我没有再看到温澜。
　　临走之前，他吩咐管家，我必须安心静养，不宜外出走动。
　　我见识到他的手腕。
　　整整一个星期，我未能踏出这幢别墅半步。
　　他以“为我好”的名义堂而皇之地将我囚禁在此，切断我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包括乐阳。
　　我站在露台上，看大门外乐阳和管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对峙交锋，最后，乐阳败兴而返。
　　这个管家应该是温澜眼前的红人，竟敢随随便便打发乐阳离开，真令人佩服。
　　兴许是我的眼刀太锋利，管家转过身远远看我一眼，微微颔首。
　　吃完晚饭，我走到琴房。
　　我轻轻将琴盖翻开，月光在黑白交错的琴键上缓缓流泻，如单薄的轻纱，如寂寞的薄云。
　　我坐下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上琴键。
　　流畅婉转，回忆迭起。
　　听外婆说，母亲从四岁起开始弹钢琴，十七岁便已成为一位优秀的钢琴家。
　　十八岁以前，钢琴是母亲全部的梦想，十八岁以后，宸的父亲成为母亲的另一个梦想。
　　他们相爱，他们结婚，他们离婚。
　　离婚不足一个月，母亲不顾亲友的反对执意和大她八岁父亲再婚。
　　小时候，我和母亲几乎每天见面，但是基本上没有任何接触。我总是固执地将自己最为满意的画作拿给她看，渴望得到她的夸奖，但她总是看一眼便走。
　　她不爱说话，不爱笑，即便是面对我，面对父亲。
　　她没有什么爱好，除了钢琴。
　　有时候，她可以在那架钢琴前坐一整天，一动不动，美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安静得宛如一尊雕塑。
　　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弹琴，我甚至不确定，她到底会不会弹钢琴。
　　而我为讨她欢心，从五岁开始学习钢琴。
　　每天花十个小时以上的时间呆在琴房，但是她从来没有涉足琴房半步，整日整日地呆在卧室，看着那架钢琴出神。
　　八岁那年，我获得国际钢琴比赛金奖，当我兴冲冲地跑去告诉她这个消息时，她脸上平淡的表情令我不得不怀疑，我到底是不是她的儿子，她到底是不是我的亲生母亲？
　　我没有问她，一是因为不敢，二是因为她从来不会回答我的问题。
　　但是后来时间渐渐给予我答案。
　　我和她越来越相似。
　　我比宸更像她。
　　一样的肤色，一样的轮廓，一样的眉眼、鼻梁、下巴，甚至是酒窝。
　　我想，即便是一个陌生人也能轻易看出我是她的儿子。
　　我为之安心，同时又忍不住为之悲哀。
　　渐渐地，我越来越叛逆，越来越沉默，独来独往，没有朋友，因为没有人愿意和我这种劣迹斑斑、性格古怪的人做朋友。
　　父亲察觉到我的落寞，在我看来，父亲的落寞比我更深。
　　他从来不曾责怪我，对于我恶劣的行径，他一向选择放任，待我惹出麻烦，便出面帮我解决。
　　后来，不知道是受到什么刺激，我居然摇身一变成为一个乖宝宝，开始茁壮成长，认真学习，锻炼身体，考上名校，回国念书。
　　悠扬的琴声总是惹人遐思。
　　听琴之人如此，弹琴之人亦如此。
　　一曲终了时，抬眸看见温澜倚在半开的门前，黑色的衬衫，领口微敞，淡红的薄唇轻轻扬起，隐隐勾出一抹笑意。
　　他静静地凝视着我，目光沉静而温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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