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守望》余都

4、姐妹 不是所有的

　　不是所有的花都会盛开在春天，不是每个学生都会受到老师的喜欢。
　　时至今日，佳丽看到这句话时，都会有一种莫名心酸。无法明白是出于何种心境，他才将这样的话写在自己日记本上的扉页，那种不被人重视，不被人喜欢的遭遇，大概永远都不会出现在她身上，这也是佳丽当年不能理解的原因。
　　十七岁的雨季，是最美的天空。
　　那个肆意飞扬的年龄，他们可以大声否定一切，可以狠狠嘲笑某人，不用顾忌甚么。追星，抽烟，偷偷尝试着所有新鲜的东西。
　　他大概不是这其中的一人。
　　初闻此君的时候，佳丽甚至不知道班上还有那么一个人。当她点名后，好奇问：这是哪位新转来的同学。回应她的是最后面一排同学的轰动大笑，以及某人淡漠的眼神。
　　这是他们第一次认识，场面很棒，彼此并不愉快。
　　那一次，让佳丽尴尬。文理分班将近半月了，居然还有自己不认识的同学？让老班知道，这不是怀疑自己的能力吗。下课后，她悄悄问了几个好姐妹，方知道这人是何方神圣。
　　他叫余添一。
　　据他们高一时候的一个女同学爆料，佳丽总算对他有了一定的认知。内向，木呆，很喜欢课外书。
　　这种人佳丽见的多了，心中虽然看不起他们的不上进，却也不至于多管。
　　后来，如果没有后来那些事情，没有老班的优生带动差生的计划，也许就没有现在这一切了。
　　那样的话，他们应该会很幸福，她也不会怀着一颗不安的心，在这里度日如年。
　　手突然从日记本上滑下，佳丽看了眼下铺，花姐仍在熟睡中。对面两张床，都是空荡荡的。小四曹蒹葭是本地人，昨天便回家去了。这让一心想道歉的佳丽，失望不少。大姐方蓉蓉是有家室的人，周六周日，自然是要享受二人世界。
　　小心爬下床后，仍能听到陈虹细微的呼吸声，佳丽终于松了口气。以最快的速度穿好鞋子，正准备奔洗手间，忽然感受到一只手搭在她背上，吓了一大跳。
　　慢慢回过头，发现是花姐翻了一个身，小小鄙视了一下她睡相后，佳丽轻轻拿下，替她盖好被子。
　　“不要离开我哦。”花姐嘟囔了一声。
　　佳丽好笑的看着，准备晚上好好嘲笑她一顿。
　　“爱妃，不要离开朕。”
　　感觉身上一紧，没好气道：“花姐，你既然醒了，就别捉弄我了。”
　　“唉唉，我只是听见上面某人辗转反侧，不忍心打扰罢了。老实招来，小姑娘是不是春心萌动了？”陈虹笑着，从后面抱住她。
　　佳丽拿下压在肩上的手，侧过身去。“花姐，我哪有这心思，你们不是不了解我。”
　　“行了，知道你丫要求高。不过，以后让谁勾搭走了，一定要带回‘娘家’看看。”花姐一脸认真道。
　　“知道了。”佳丽语气一沉，低下头，不敢看好姐妹的眼神。
　　“走。”花姐豪气大发，手一挥道：“咱们姐妹一起去图书室，早听说那里帅哥含金量特高，今天就去看看是否是这样。”
　　“啊？”佳丽张大了嘴，傻看着。
　　“怎么？”花姐横眉一竖。
　　“呵呵。”佳丽干笑两声，“我只是好奇，好奇您怎么突然对这感兴趣了。”
　　“哼。”花姐不屑的吐口气，“嘲笑我不读书就是了。老娘本来就不是去看书的，嗯，是品读帅哥，帅哥懂不？”
　　心中纵然为难，但架不住花姐的热情，拖拉了半天，还是下了楼。
　　陈虹兴致冲冲的走在前面，在超市买好早点后，问：“小呆，我们今天去哪个图书馆？”H大一共有两个图书馆，一旧一新，里面藏书各有不同，因此花姐才会做此问。
　　“B馆吧。”佳丽看了下天，低头道。
　　“那里帅哥多不多啊？”
　　这时候外面已经很多人了，来来往往的学生，听到花姐不避讳的声音，都纷纷好奇看过来。
　　佳丽头低的更下了，“额，我不知道。”
　　“小呆啊，做人要厚道啊！”花姐语重心长的说。
　　佳丽不解的看向她。
　　“你不是每次周六周末都呆在图书室吗？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问题不知道，肯定是留着自己独享了。”花姐理所当然道。
　　这真是神一般的推理。
　　佳丽为自己默哀了三分钟，犯花痴的花姐真是伤不起啊。
　　两人嬉闹间，B馆很快就到了。在二楼找到一本书后，佳丽心不在焉的在一个窗口位置坐了下来。花姐在二楼转了一圈后，失望而归。原来是准备找一位大帅哥来安慰她幼小的心灵，可图书馆只有大小猫三只，自然达不到她要求了。
　　“唉，唉。”花姐很没淑女的靠在椅子上，连连叹气。
　　“怎么了？”佳丽从思绪中回来，好奇问。
　　“我是在为咱们H大感到悲哀啊，偌大一个学校，居然找不出一颗校草。你说，以后哪还有漂亮学妹报考咱们学校啊。”花姐悲天悯人道。
　　佳丽满头黑线，感情在花姐眼中，大学就是为了这个啊。
　　“咦？”背后忽然传来一声浓重的男音。
　　花姐第一个回过头去，佳丽则有些吃惊的低下头。
　　不过来人明显认识她，一脸微笑道：“我一直认为你双休不来图书馆的呢。”
　　花姐略审视的看了一会，说：“我家小呆一直都是在图书馆，没遇见自然是你没福气。”
　　“是吗？”他伸出手，“你好，我是大二金融系的刘秀，很荣幸认识学妹。”
　　花姐没理伸过来的手，没好口气道：“最烦的就是你们这种男生，看见女生就喊学妹，你哪看出我比你小了？”
　　让人这么说，刘秀一点也没生气，很自然的收回手，如沐春风道：“我知道你，大二市场营销的花姐，果然名不虚传。”
　　花姐心中暗骂，现在斯文败类道行都这么高了，以后老娘还怎么混啊。幸好小呆对这人不感兴趣，不然以后不知道要吃多少亏。她嘴上一点也不示弱：“汉光武帝刘秀，我自然是知道的，不过足下是？”
　　刘秀温和一笑，再这样争吵下去，只会让人好感下降，他可不是小女生，需要用语言做武器。况且，今天的意外相遇已经让他很满意了，没想到答应室友来这，会有这样的收获。于是，再次微微一笑：“张学妹，花姐，我们下次再见。”
　　“再见。”佳丽很礼貌道。
　　刘秀转身离去，丝毫没有留恋，背对她们的自然没看到他脸上的一丝微笑。事实上，留意这个女孩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张佳丽这种有意思的女孩许久都没看到过了。曾经几次想在图书室的创造偶遇，都没有看到，她本人似乎没有传言中那么留恋图书馆，更不会是那种书呆子了，真是有意思。
　　不过，我已经找到你的弱点了。
　　待刘秀背影消失，佳丽忍不住就笑了起来，她可是好久都没看到花姐吃亏了。
　　“完了，小呆。”花姐突然软弱的靠在她身上。
　　“棋逢对手，将遇良材了？”
　　“不是，我想我有那种感觉了。”花姐憧憬的说。
　　“啊？”佳丽惊讶的出声，接着为闺蜜高兴了起来。虽然只接触过几次，对刘秀感觉还是很不错的，这个男生很稳重，他们在一起正好互补。
　　“佳丽，这回你可不要和我抢啊!我好像觉得他对你有意思。”花姐吞吞吐吐说。
　　“怎么会呢。”佳丽好笑的看着，没想到大名鼎鼎的花姐在爱情方面也会有不自信一面，看来这是女人的天命啊。“我绝不会和你争的。”她郑重承诺。
　　“太好了，谢谢你，小呆。”花姐高兴的跳起来，抱住她亲密说。
　　在佳丽看不见的地方，她悄悄比了一个V字，小样，叫你和我斗，老娘直接断了你的念想。看着仍是一脸天真的小呆，忍不住愧疚：佳丽啊，不是姐姐故意要骗你，是这种男生真的不适合你。人家是虚伪帝，你是天真女，在一起受伤的只会是你。
　　不过转眼想到，佳丽一点也没有心动的意思，让她以为是不是自己操心太多了。有时候，她真好奇小呆会喜欢怎样的男生。细细想来，好像只有在提起那个姓许的时候，她身上会很不同。这妮子，瞒得可真紧啊！或许，是喜欢上了一个人而不自觉。
　　两人安静的看了一会书，起了早床的花姐便瞌睡连连，倒在桌上补起了觉。
　　又过了两分钟，佳丽突然小声叫道：“花姐，花姐。”
　　看着安静入睡的陈虹，松了很大一口气。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已经到了9点半，她匆匆留下一张纸条，压在花姐书下，连借来的图书也顾不得归还，慌张下了楼。
　　直到从的士上下来，看到熟眼的那个标志，心中方安定下来。市中医院距离H大本来就不远，打车十几分钟就到了。这也是当年她会在这里读书的原因罢。
　　佳丽对这里显然很熟，三五分钟就进了住院大楼。按下电梯后，小心看了下表，时间已经到了9点55，这要比以往晚了将近一个小时，内心不免焦虑起来。
　　在三楼过道中，一路狂奔，差点撞到一个推车的护士。佳丽连声道歉，眼神却看向了那张门。
　　“啊，是你啊，小张，没事吧”那人拉住了她，热切道。
　　“刚刚我还在念叨，你今天怎么没来，是不是有事来不了。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到，这真是，你这孩子，以后走路一定不要急，万一摔伤了怎么办？”护士是个四十左右的妇女，有着她们年龄的一贯健谈。
　　“啊，夏姐，是您啊。”佳丽不好意思的说。
　　这三年来，因为每个周六周日都会来这，佳丽自然认识了不少人，这位夏姐便是其中的一个。
　　“要我说啊，小张你就是人太好了，人家父母每个月都来不了一两次，有时还是来缴费，你一个小表妹也太用心了。”
　　“他们是生意忙。”佳丽尴尬道。
　　“生意忙也不能这样啊！天下哪有比子女更重要的地方，算了，算了，我知道你个孩子心肠好，你就先过去吧。”夏护士叨了半天，终于放了她。
　　佳丽站在病房外，一时却不敢进去，那张虚掩的门仿佛重若千斤。
　　三年了，她还是无法面对那个人。
　　每次，看到那双眼睛，心中的罪恶感都会沉重几分。
　　只是，这世间哪有开不了的门，她终还是将手搭在了门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