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我们相依为命（四冬）》阿玖小九

19、chapter 18

　　白色的纸片被大力的惯出去，在屋子里四散飘落。
　　穿着黑色大衣的男孩站在门口，他紧抿着嘴唇，干净单纯的眸子里含着泪，满是毫不遮掩的难过与伤心。
　　“你说话啊，你不是很能说么。”
　　坐在椅子上的西装革履的男人神情自若的签完字，站起身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你说话啊！你说啊！你说啊！”
　　男人一言不发，眼神落在他揪住自己衣服的手上。
　　他眼睛里的泪终于滑下来，仿佛一只被欺骗了的小动物，在歇斯底里却毫无杀伤力的爆发过后，连保护自己的姿势都没有。
　　他从来不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因为他不知道，这个人，原来也是会伤害他的。

　　“CUT！”

　　那声“cut”之后Cheney依旧维持着脸上失魂落魄的表情，刚刚被剧烈情绪逼出的眼泪已经被风吹凉，冷的他想发抖。
　　“好了好了，演得不错。”其他演员和几个工作人员一同围过来安慰他。
　　“别哭了别哭了。”
　　“哎你怎么真哭了……”
　　看着他情绪不对，刚刚对他默无表情的男人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擦了把脸抬起头，对大家笑了笑。而后那双食草动物般的眼睛在人群里搜寻片刻，很快就看到了那个人。
　　还好。
　　他也在看他。
　　等大家都散了之后，Cheney独自坐在屋子里喝水，Edward对其他工作人员嘱咐了两句，说要给他讲下一场戏。
　　Edward走过来看着他亮的有些吓人的双眼，压低声音问他：“怎么了？”
　　“……”Cheney抬头看了一圈，确认这里没有其他人之后，突然伸出手去抱住了他---他故意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就是因为知道他会过来看。
　　“你要学会调整情绪。”Edward看着埋在自己胸口下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发。
　　“我后悔了，做演员太累了。”他一惯温雅清亮的声音隔着衣服变得有些闷闷的。
　　没有人知道，他刚刚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的眼泪。
　　这场景熟悉的令他崩溃，Rhydian Vaughan握着笔连头都不抬的样子，多像几个月前他拿着杂志站在Edward办公桌前，从努力压抑自己的情绪到愤怒质问，那个人却始终安静的看着他，不肯说话。
　　仿佛他是一个自以为是的笑话。

　　“Cheney，这没有意义。”最后Edward终于放下笔，“每个人都会有过去，你也有，不是吗？你不能要求我的人生经历像一张白纸，这是不可能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想要一个解释。

　　他所有的脾气都发在了刚刚那本无辜的杂志上面，厚实的月刊被大力的掷向书柜，然后跌落在地上，原本胶装结实的铜版纸几乎脱页，凄惨的躺在角落里。
　　Edward看着几乎支离破碎的杂志，久久无言。眼前这个男孩子性格温柔到即使愤怒到要哭出来最后也只会丢掉一本书。Edward抿着薄唇，仿佛要维持着一个姿势到坐化成仙。
　　他曾经写过太多不同的人太多不同的感情，缠绵悱恻，惊天动地，要死要活，但是大多都在最后戛然而止，仿佛一支不知道该如何结束的乐曲。
　　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样的场面，愤怒争吵的时候该用怎样的姿势拥抱，你死我活的时候曾经的回忆该放在什么样的地方才妥当，或者，王子与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之后，那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生活，他并不知道。
　　所以现在他看得懂眼前的少年眼中沉甸甸的沉痛，这样明显的情绪坠的他有些疲惫。所以他只能故作镇静自持，毕竟，这样是永远不会出错的选择。

　　这样胶着的寂静里，刚刚还满腔怒火仿佛要跟谁同归于尽眼眶通红的Cheney突兀的安静下来，甚至微微笑了笑。
　　“是我想的太多了，对不起。”他站在那里许久未动，直至清俊贵气的脸庞上划过一滴泪。
　　仿佛戛然而止的悲剧的最强音。

　　Edward看着他，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
　　留住他。
　　心里有个声音反反复复的再说，留下他。如果他走了，恐怕就再也不会回来了。男人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这种预感，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这种二十岁的毛头小子才有的冲动。Cheney的那滴眼泪几乎是砸在他心里，生生的疼。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是记起了之前男孩洗完澡后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香味，以及他望着他的那双干净单纯的眼睛。
　　“小朋友。”
　　Edward斟酌了许久，才开口：“这是过去的事了，我不会纠缠在过去，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在为什么难过？”
　　“……”Cheney攥着手指，干净的声线微微发抖，“因为他是演员，所以我也要学演戏吗？”
　　这句话他喊得无比艰难无比委屈，然而这句话讲完以后，屋子里的气氛却突然变了，就像从鲁豫有约串台到了辽宁春晚，画风诡异之极。
　　Edward似笑非笑，表情活像被迫吞了条鱼，他嘴角抽了抽，一眨不眨的盯着Cheney。
　　“你怎么会这样想？”
　　“我……”Cheney被他盯得毛骨悚然，原本满满当当的话都不知道从何说起，脑袋里反反复复的盘旋着一句话---对啊，我为什么会这样想？
　　当然男人并没有让他纠结太久，由于当时已经是下午将近五点钟，所有人都跟着刚刚开走的几辆车去新的办公地点着手布置自己的地盘，于是他百无禁忌的在办公室里以少儿不宜的打了马赛克的方式结束了他们相爱一来的第一次大规模争吵。
　　后来这件事被Edward称为一本陈年杂志引发的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