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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荆藤记逝】木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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玥弗忒帝国公元一九九五年四月九日
——梅月
青阳的末月,连绵阴雨,几乎整月都没有停过。这是你最喜欢的月份,却是我最讨厌的,因为不停掉落的雨珠取代了蓝天上那团火球洒下的金光。
但是每到这个月你就日日欢喜地停不下来,我曾问你为何如此喜欢梅月。你说【我生为雪女从小生活在雪山百多年中从未离开过,梅月是我第一次看见雨的月份,而且这个月也是我们相识的月份。】
是啊,我们在这个月相识,相知以及相慕。
看着你如花的笑靥我想我渐渐地开始喜欢上这个总是下着雨的月份了。
我确实是喜欢了,但是这个喜欢一直到那一天……结束。
那一天你在铅灰色的天空下倒在血泊之中,总是柔和看着我的眸子缓缓合上。
父皇说过“男儿有泪不轻弹”,所以自我记事以来就没流过眼泪。但是抱着你渐渐变得冰凉的身体突然觉得我曾经佯装的冷漠是那么……的可笑,那天是我第一次流泪,也是唯一一次如此放纵自己的情绪,我哭得声嘶力竭。
或许该感谢现在下着雨让人分不清落下的哪滴是泪珠哪滴是雨珠。
白发须眉,穿着青色朴素长袍的老者长叹一声:“皇子,人与魔注定无法走到一起,你是这个国家的未来,希望你能理解王的难处。”
我是皇子,我能理解但是我无法原谅,永远也无法原谅。
抱着已经完全失去温度的你向皇城外走去,也许一开始我就不该让你留在这个肮脏的世界,雪山才是你该生活的地方。
淅淅沥沥的雨落在你身上带走那刺目的颜色又重新滴到地上,在我脚下走过的道路上蔓延成一条红色的羊肠小路,那一刻那种讨厌的感觉又回来了……
梅月,果然还是喜欢不起来……
——蒲月
你生在雪山死后也应该留在这,只有这里漫天的白色才是最适合你的地方。
干净,纯白,无垢。
梅月,你我在这个月相识也在这个月相离,我不知是该庆祝我们的相遇还是应该哀悼我们的永离。
以前我没时间,你总是抱怨我不陪你,现在我有时间了。在雪山,你的墓前我陪了你整整一个月。每一天,每一天的重复着相同的动作,抚摸着那一块囊括你一生的冰冷石碑。
刺骨的冷和那天抱着你离开时的温度一样。
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放纵和任性……也或许不是……
蒲月的月末,我离开了,回到离开一个月的皇城,对于我离开的这一个月父皇并没有问什么也没有说什么。日子又回到了遇到你之前平淡又乏味的生活,每天除了练习武技和魄力就是学习帝王之术。
我是这个国家唯一的王子,所以我没得选择。
——荷月
染荷小筑,这是我行宫中的一个别宛,你曾经居住的地方。自你离开后这是我第一次来这里,你一向喜欢干净所以我命侍女每天都要过来打扫三次,但是我不准她们变动别宛里的任何一件陈设,所以这里依旧是你最喜欢的染荷小筑。
与其它富丽堂皇的行宫相比染荷小筑只能算得上干净雅致,除了一些名人的字画之外就没有任何上得了台面的陈设这是你喜欢这里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就是这里是一个水上别宛,四面环水只有一条延伸到我寝宫的长廊才能离开,这里是除了我之外只有你住过的别宛。
染荷小筑名字的由来是因为这里方圆数里都种植了红莲,每到莲花盛开的季节别宛便被簇拥在正中央,没有白莲的清冷高洁,却有白莲比不上的炽热与真挚,浓烈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经久不散,好像连这个红色的行宫都变成了一朵盛开的巨大的红莲。
火焰化红莲,天罪自消衍
红莲,地狱的业火,烧毁尘世一切污浊之物。
——兰秋
清晨,太阳还未升起,朦胧,微凉。
高耸入云的山顶上一名身着紫色长袍的男子盘膝而坐,腿上摆放着一张以白玉为骨的七弦琴。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掌和指腹上都有厚茧,很明显是常年习武造成的。
手指轻轻抚过琴弦,一串轻缓优美的旋律自指尖下奏出。
手上动作不停眼神飘向略微阴沉的天际。
偏灰色的浅蓝,略微稀薄的云霾,隐隐的人影。
错愕的睁大双眼,手指的动作也跟着停下。
失态仅是一瞬的事,男子看着远处的缈云轻笑一声,轻缓的旋律继续从指下传出。
远处,飘渺的云端之上隐隐出现一位身量纤纤的娇柔女子,垂顺墨发,鹅脸,面容精致,金银双色的眸子让女子透着别样风情,盛雪的肌肤,着白蓝色云衫,正随着男子的琴曲起舞。
中指与食指压向掌心内侧,两指间距不到两厘米,左臂高举,抬头双眸专注的看着蔷薇色的指尖。宽大的袖袍顺着玉臂滑落,层层宽大的白蓝色衣袖叠在肩膀衬得手臂更加纤弱细嫩,本就不真实的面孔显得更为虚幻。
高举的手臂向身侧滑落,在与肩膀平齐时向身前平滑而过,右脚同时向后画半圆,侧腰,旋转——舞起。
单薄的似一片羽毛的柔躯站在云端上随音而舞,灵动的双手翻舞出一朵朵指花。浅色的繁复云衫舞出一片沉重,凄单孑然的身影,柔弱却显决绝。清冷的晨风拂掠,浅色与灰色交织出几许让人透不过气的沉闷与压抑。
天际泛起的鱼肚白中混杂着偏红的淡金色,映衬的云端之上正在起舞的女子好似随时会化作青烟消失一般。
展肩,旋转,跳跃,下落,每一个动作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优美舒缓的舞姿掩盖住的是无尽的孑然与孤寂。
衣夬翩缱间的每一步都摇曳生姿。纤纤十指舞动间宛若画出正在飘落的六角冰晶,洁白,脆弱,冰寒。
一曲落,音停,舞者随金色晨光而逝。
——桂月
玥弗忒帝国皇子选妃,整个国家为之沸腾,次月选得一女入皇城。传言此女样貌生的极美,说她倾国倾城也不为过,据说一向冷漠的王子也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对她千依百顺言听计从。
四个月后国王病逝,其唯一的皇子继承皇位。
国王逝世举国哀悼三月。
玥弗忒帝国公元一九九六年四月九日
——梦夏
这是你离开的第一年,我娶了皇妃……我知道你一定会怨我的,但是,我还是想乞求你的谅解,因为我是这个国家的皇子,我没有选择的权利。
就像我没办法救你一样。
——启明
昨晚我做了个梦,梦见了我们想相遇的那天,那天我出巡的路线走漏被敌国派遣的使魔追杀,护卫拼死杀出包围圈护送我逃到了你守护的那座别名“死神山”的雪山。
在最后一个护卫为了救我被杀而援军还没到来的时候你踏着雪从天而落,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只在书中才会出现的雪女,那时的你很冷,虽然你脸上带着淡淡的笑靥但我知道你很孤独,只一眼我就知道,因为我和你一样的寂寥,所以你用雪代替你沸腾的血,用冰冷包裹你孤寂的心。
同样的,随着六角冰晶而落的你,很美,在淡金色的阳光照耀下从天降落的六角冰晶每一片都闪烁着点点晶莹的光泽,剔透的让人移不开眼,然而这么美的冰晶却只能成为你的陪衬,或许就是在那一刻你永久的烙在了我心里。
当我伸出手想要再一次触碰你的时候却是画面一转,出现在了皇城脚下,你嘴角溢出一抹刺眼的红,滴在洁白如雪的罗裙上,然而这一抹刺目的色泽染在衣衫上却不显突兀,因为正有止不住的殷红自你的心脏流出,那殷红的色泽已经染红了大半如雪的白衫。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一柄洞穿你单薄胸腔的剑,而剑柄的一端确是一张每天都能在镜子里看见的脸。
我想大声喊你的名字却发觉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我想松开手却发现手竟然不受我意志控制,放不开半分,我想抱住你摇摇欲坠的身体让你不倒下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手持利剑的我向前走了一步,将锋利的剑又向你的体内刺进几分,我想后退却又发觉身体又不受控制的定在原地。
你笑了,笑得很温柔很恬静,但映在我快要发疯的眼中却是那么的凄美。
看着你一步一步走向我,我知道你很怕痛,即使一点小伤也能让你掉半天眼泪儿,但是现在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居然没掉一滴泪。我能感受到你的痛,因为我的心也在淌血,你看出了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所以你才忍着你最怕的痛一步一步走向我。
你的嘴唇翕动着,我却什么都听不见,我想要抓住你颤颤巍巍伸出的苍白的手,却动不了分毫,就在你的手快要碰到我时梦境却又一转回到了死神山山脚下。
依旧是我伸出手想要抓住踏雪而来的你的一幕,但是瞬间,眼中的白雪变成一片片鲜红的血晶,而你也如雪的衣衫也被染成触目惊心的鲜红。
你笑了,笑得那么凄美,无力的身体倒下,还在半空的身体向地面坠落,我起身想要接住你,然而在快要碰到你的时候你的身体却化成一片片六角冰晶随风而逝。
看着连一片衣角都不曾留下的你我也笑了,笑得疯狂,笑得声嘶力竭,又是这样……
为什么!
为什么连梦里也是这样。
玉儿,为什么又是这样,你告诉我说雪女没有名字,我为你起了名字你就会永远属于我,但是为什么你现在离我而去,连一个影子都不让我留住。
啪…漆黑的墨汁滴落在纸上晕染成一块再也消不下去的斑点。
呵……玉儿我又激动了,你总是轻易便能挑起我的情绪。
最后一笔落下我放下手中已经断成两节的笔,等待片刻后墨迹便干透,将信纸折叠再折叠,少倾之后写满我想对你说的话的信纸便成了一朵纸鹤。
起身,走到身后的架子上,一面墙高的木架上摆满了一朵朵红色水晶雕刻而成的莲花,鲜红的水晶莲花像极了雨后盛开的如火红莲。
带着一丝惆怅将纸鹤放到一朵水晶红莲中,看着大半水晶红莲中都放着一只纸鹤惆怅的眼中又增添一丝思念。
玥弗忒帝国公元一九九七年三月六日
——夬月
王后诞下一名男婴,母子平安,免赋税一年,举国欢庆。
次月,朝议,重大臣反对无效刚满月的皇子被立为太子。
玥弗忒帝国公元二零零五年一月
——初阳
扎莫利帝国毫无征兆的撕裂盟约,向玥弗忒帝国和海贝盾利斯帝国同时宣战。战争爆发,维持了百年的三足鼎立格局一朝被打破。
战争整整持续了五年又五个月以玥弗忒帝国全面胜利告捷。
玥弗忒帝国公元二零一零年 六月
——极署
战争结束,玥弗忒帝国成为剑格大陆史无前例的能同时统治陆地和海洋的唯一最强帝国。
玥弗忒帝国国王统治剑格大陆所颁布的第一条律令:以这次战争为坐标玥弗忒帝国改称为玥雪帝国,同时改公元纪年为玥雪纪年,次年年初执行,且名为“死神山”的雪山列为皇族禁地,没有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而第二条律令是一则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退位诏书!
一代统一山河疆土的伟大帝王,正直而立之年的帝王居然退位让与其子,这是让所有臣民都始料未及的事。
众臣竭力阻止无效,诏书于次日正式执行,为期七天的退位大典在一片沉重中完成。新皇年少其父代理摄政王一位暂辅新皇。
玥雪帝国玥雪二零一一年四月
——梅月
深夜,不祥的血月当空而挂,一声声铜锣敲打的声音震醒了睡梦中的人,一道消息随着铜声的敲响回荡在整个王宫里。
摄政王行宫的染荷小筑失火!!
这一则消息让整个王宫都为之沸腾,因为宫中的人都知道自王子诞生之后摄政王便每晚都独自一人居住在染荷小筑里。
大火毁去了通往染荷小筑的唯一道路让救护变得很是艰难。火焰似乎在回应焦急救火的人的心情发出一声声不绝于耳的噼啪音。
一丝鱼肚白撕裂了夜幕的笼罩,焚尽一切的业火结束后也带走了下榻此处的摄政王。
看到这样的结果一时间哭泣声,哀悼声,惊恐声遥在整个王宫中
火海过后仅剩一些焦黑的断壁残垣飘浮在湖面的中心,在那一片狼藉中飘浮着几十个红色的晶点,鲜红的色泽与焦黑的残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阵风起几个晶点被风吹着飘荡到湖边,原来那些晶点是一朵用红水晶雕刻的莲花。
大火焚尽了一切却焚不掉红晶莲的念。
一位身着华服的美艳少妇走至湖边,弯腰,纤细柔嫩的好似羊脂白玉的手将飘到岸边的一朵红莲捻起,红莲的中心有一块没被烧光的纸张,取出,片刻,一滴晶莹的泪自少妇眼角无声滑落。
经过业火的摧残原本整张的纸只剩下一小块边角,依稀能看出的只有三个字
——我来了。
时间的尽头——绝望
荆藤记逝——火焰化红莲,天罪自消衍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