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二 无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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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东边晨光熹微之时，并盛总是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这时候整个世界在有点泛白的天空下是宁静的灰蓝色，它正在为一天的活动做最后的准备。类如山本武、笹川了平这样的人正是准备出门晨练，而类如狱寺隼人、沢田纲吉这样的人则是还在睡梦中。
碧洋琪今天很难得地比平时更早地醒过来，真的很早，至少她还没有听到泽田家的奈奈小姐起床的声音。她先看了看还在小床上酣睡的蓝波和一平，见到他们的睡脸碧洋琪不由地露出了柔和的笑容。同是五岁大的孩子，一平乖乖的抱着风师傅的玩偶蜷缩着身体，蓝波却早已经将被子踢到了一边，明明已经要入冬了，但是体温就是高一些的小孩子总是会在你不注意的时候就踢掉被子。碧洋琪重新帮蓝波盖好，然后就穿着睡衣到楼下为发干的嗓子弄点水喝。
奈奈总是会头天就在保温壶里存好热水，所以碧洋琪只要对点凉水就马上可以喝了。无声地吞咽着玻璃杯里的水，在视野的一角碧洋琪透过窗户看到了庭院里的人。
黑色头发的少女抱着膝盖坐在木板搭成的台阶上，她静静地对着天空仰头，看着两片灰蓝色的云发呆。到底是在发呆还是在想着什么没有人知道，碧洋琪倒是觉得这个孩子只是在天空中寻找着什么，就好像只要看着天空就可以寻找到她失去的什么一样。不仅仅是清晨，中午或者是傍晚，又或者是入夜，只要平川白良独自呆着的时候，她就会仰头看着天空，这已经是第三天了。除此之外，这个孩子安静得不可思议。
这种安静并不是话变少了，从以前开始平川白良的话都是不多不少，仔细想起来的话简直就像是计算好了一样。当她觉得自己要说多了的时候便会立刻收尾，当她觉得自己说话少了的时候变会加点伤大雅的词句。说她太安静是因为她的表情很安静。并不是不会哭或者是笑，但是几近面无表情。总是静静地，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一般观察着一切，能够让她皱眉的事情少之又少，能够让她微笑起来的事情也不多。波澜不惊，静若止水。
到底是这才是白良本来的性格还是失忆的人都是这个样子碧洋琪不清楚，也没有想过要去深究。
从六叠公寓搬到泽田家借住是Reborn提的建议，毕竟这种时候一个失去记忆的人还是不要经常一个人比较好。上学的事情自然也没有办法继续下去，具体的处理都是云雀那边的人在弄。现在的白良白天在泽田家里帮忙，等到纲等人放学的时候就会在一起。可是不管做什么她都不会显得特别高兴或者不快，只是静静地接受着一切。
说起来，今天是周末，纲他们准备趁着放假带白良去并盛中学看看，这之前则是先在商店街聚个午餐。
纲、白良和Reborn带着蓝波一平到的时候只有狱寺和小春在那里。接下来，了平和京子、山本等三人才陆续过来。每一次出门都是浩浩荡荡的队伍，这种惹眼的感觉纲一直觉得又无奈又开心。
小春特地带着白良到她们一起买过面包的地方又买了一次面包，狱寺则是带着白良去了之前时不时就一起去的书店，这时候纲才发现自己几乎都没有跟白良一起单独做过什么事情。不过这些事情当然也都没有什么用处，一旦被问“有没有想起些什么”，白良也只是安静地摇摇头。
“是这样啊……不过没有关系哦，想不起来一定不要勉强。”
比起失落的男生们，反而是京子和小春总是很快就能够打起精神来。
“那我们就去并盛中吧！”
“是啊是啊，学校什么的才是学生一整天都要呆的地方啊。”
两个女孩子一左一右拉着白良的手，一起亲亲密密地往并盛中学的方向走去。而面包和才从书店里买的小说则是全部都落到了纲的手中。
即便是周末，一旦到了学校也会涌起一股亲切感。尤其是从未来的世界回来之后，这种感觉就更为强烈。学校是所有人结下羁绊的地方，就算是白良也不例外。
他们去看了教室，在那里大家都坐回了属于自己的座位，小春、了平则是负责做值日班委。然后他们去了图书室，大家都翻看了一会儿自己觉得很有意思的书籍。如果蓝波没有在有几本书上胡乱涂鸦的话大概会很圆满。可惜最后纲只能冒着冷汗，颤抖着将封面上多了小胡子和旺盛毛发以及时尚墨镜的德川家康放进书架。他希望这件事情永远不要被发现，希望大哥不要在某天说漏了嘴。
不过果然还是买一本《德川家康》赔偿吧……纲偷偷看了眼价格，随即放弃了。
最后他们一起到了天台，以往天台没有老师是不让学生上去的，但是山本总是能够通过各种办法搞到钥匙。这一次也一样，众人很顺利地就来到教学楼的屋顶。说起来，上一次到屋顶还是在十年后的世界，那个时候大家舒服地吹着晚风，而且还有Giotto、G以及雨月在场。明明才是不久之前的事但却让人感觉那已经是遥远的过去了。
平川同学大概能够想起些什么了吧？这样想着，纲看向了白良。
可是他看到的却是意想之外的面孔。白良正在笑着，但是就像在笑容和皱眉之间进行着拉锯战一般，似乎随时都会扭曲。
映入纲瞳孔中少女的身影，仿佛都要站不稳了一样。
嘴唇，在动着，但是却没有声音。纲很想问“平川同学想说什么”，正欲上前，之间平川白良飞一般地逃离了屋顶。
于是众人乱了，他们在学校里面四处奔走，呼唤着，奔跑着。如果不是云雀出现让他们收敛一点，恐怕整个学校都要被掀了。唯我独尊的云雀前辈总是想咬杀谁就咬杀谁，根本管不着你是找人还是急诊还是内急。
“这个就交给风纪委员会，你们都等着。再在校内违反风纪就全部咬杀。”
比冰霜更加冷酷的风纪委员长把话说道这个份儿上，纲等人只能老老实实妥协。见到这群人终于不在自己心爱的校舍里乱跑大叫，云雀恭弥悠悠闲闲地打个哈欠，慢慢走回了风纪委员会专用的接待室。
关上了接待室的门，云雀就跟当坐在沙发上的人根本不存在一样坐回了委员长办公桌的后面。停顿一会儿，他说道：“没事了就出去，接待室里禁止群聚。”
“对不起……但是再让我呆一会儿就好了，就一会儿……”
坐在沙发上的少女哀求着。她双眼湿润，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哭出来。十指紧紧地绞在一起，就好像心里的压力全部集中在了手上。
“很抱歉，但是非常感谢您……那个，您是学生会的人吗？周末还在学校工作？”
“你话太多了，给我安静。”
“啊，好的。对不起……”
确认了安静之后，云雀便将双腿搭到办公桌上，身体向后一躺，双手放在脑后，舒舒服服地闭目养神起来。十几分钟前，这个落荒而逃的少女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然后问他“能不能让我躲一会儿”，云雀是想要拒绝的，但是一种“在老子眼皮下并盛的学生竟然还会出事”的不爽心理下，便话也不说的默许了。不过那群草食动物在校舍里面跑来跑去真的很让人心烦，云雀才将他们全部轰走。为什么不直接把平川白良交给草食动物们连他自己也懒得考虑这种问题。
反正都只是不值一提的草食动物罢了。
想到这里，云雀睁开了眼睛。他看着天花板，如同喃喃般说道：“你很安静。”
“诶？”
感觉到了平川白良疑惑的视线，云雀继续说道：“虽然在一个房间里，但是你很安静。”
平川白良没有了曾经面对云雀的不安和胆怯，但是也没有特别的欣喜或者别的什么。感情的敏锐度就好像降低了一般没有波动，就算是敏感的云雀，在闭上眼睛后也差点就感觉不到还有一个人存在于接待室中。连存在感都快没有了吗？云雀不禁咋舌。说实话，在未来的世界里看到这个孩子和六道骸那些人一起施展幻术的时候云雀还是稍微认可了一下她的实力的，可是现在，云雀感觉这个曾经的草食动物已经什么都不是了。就连存在都要消失了。
“你叫什么名字？”
白良意识到这是批准她说话的意思，于是便回答道：“平川白良。”
“这样啊。”
“啊，是的，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明明觉得可以说点话了，但是云雀往白良的方向冷冷瞥了一眼就将她的话语都堵了回去。
“这种客套话就免了，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被追着跑。甚至扰乱了学校的风纪。”
白良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这个执着于“风纪”，但是自己既然能够在这里躲着也是多亏了人家，况且这个人大概和纲他们也不熟，她觉得说一说也没事。不，与其说是她想要说出来倒不如说她再不说出来会发疯。
“我只是觉得没有自信回应大家的期待而已。”
云雀对白良的话不置可否，反而觉得听不听都无所谓般地又开始了闭目养神。
“您看，他们都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每天不厌其烦地陪着我，像神社啊，商店街啊，只要是能够想到的地方他们都陪我去了。可就算这样，我却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每次看到他们失望的样子我也会担心，如果我想不起来，成为不了他们想象中的人，他们会不会就不喜欢我了呢？如果我离开的话会不会让他们减少些痛苦呢？”
云雀依然没有搭话，他好像已经睡着了。只有窗沿上整理自己绒毛的小黄鸟云豆还在听着，云豆一抖一抖地仔细清理着每一根绒毛，这明显要花不少时间。而这个团子一样毛茸茸的小鸟的脚上正绑着一个小小的收音器。
这个收音器连接的另一个扩音器正在学校的运动场边被彭格列十代家族的众人围着，他们之中现在皆是弥漫着惊讶。
现在纲算是明白为什么夏马尔说不要给白良太多压力了。平川白良当然知道纲等人都是对她真心实意的友好，但是作为一个对一切都已经陌生的人来说，她对于这样的友善并不能够全盘接受。
这群人到底是对自己好呢还是只是对过去的自己好呢？这会让她对这样的感情产生疑惑。即便没有疑惑，可面对对你很好你却对他们都不熟悉的人，只要是稍有善良的人都无法接受不能做出同样友好回应的自己，更不用说当周围的有意无意流露出希望她恢复记忆但是本人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时候，那更会对自己失望。不是对自我厌恶，就是对他人产生更多的不信任。如果想要离开这个地方去认识跟一群也不认识她的人，从此开始平等的相互交流，这种心情完全能够理解。
扩音器里还有声音传来：
“吵死了。”
这是极其不爽的云雀在说话，如果对方不是女性的话恐怕早就死在浮萍拐下了。纲、狱寺和山本同时这样想到。
“额……”
“吵死了，说完的话就快点给我回去。”
“啊？好、好的……”
起身的声音，然后是少女往门口走的脚步声。
“等等。”
脚步声停住了。
“过去的事情无所谓，但是你要记得今后你是并盛中学的学生，被风纪委员会掌管，必须遵守风纪。”
“诶？”
“明白？”
“明白……”
滴。最后是对方掐掉了收音器的声音。少年少女们面面相觑，但是很快就露出了笑容。那个云雀前辈，已经告诉他们应该怎么办了，以自己的方式行动的云雀前辈这分钟也是帅得让纲以为这是幻觉。
“我看大家暂时停止寻找回忆的事情吧，这种事情果然还是慢慢来比较好。”京子笑起来的感觉就像美好的向日葵一样。
“说的是啊，比起以前的事情，我们一起跟白良酱一起创造新的回忆吧。一定会比以前的更多更开心的。”小春也说道。
“是啊，等平川从校舍里出来我们就告诉她计划结束，然后在一起好好地玩吧。”
“哦哦哦！这个更极限地让人激动啊。”
“好幼稚……”
“狱寺先生说什么啊，你应该也在担心吧？”
“没那种事！”
失去记忆后的第四天，彭格列十代家族的众有再打算特地去找回白良的记忆。比起拘泥于那些，对他们来说还是放眼于未来更让人能够鼓起勇气。并不是说不希望找回，但是他们希望能够与平川白良结下新的联系，让彼此再次相依成为了更优先的事情。
白良惊呆了，一离开校舍，两个女孩子都同时向自己跑来。一开始她甚至产生了“如果不逃跑就会被压扁”的冲动，但是当真的被两个女孩扑倒在地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没有逃走太好了。
少女们带着哭腔说着，白良静静地听着。听着听着，她一直平静的心中第一次有了的波澜。
后背很疼，头顶天空的刺眼光芒让她不得不眯着眼睛，脸上不自觉有些发烫，胸口则是喘不过气。但是这是在她一片空白的脑海中，一片空白的心灵里，第一次留下了十足的暖意。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二 无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