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bi岸天堂

20、斜阳低印云襄出

　　第七天，我终于又换地方住了——竹海听风。我自己起的，当然没告诉外人。娘的病好了很多，大概是我回来了，心病也就好了，人不用软轿抬了，自己都可以走了。于是，开始献宝，翻箱倒柜，把什么好东西都挖出来给我。爹看娘高兴就没有拦着，反正也是打算好好弥补弥补的。竹海听风，真的是相当安静，我越来越喜欢这个地方了。住在这里，每天的事情就是陪着娘四处走走，看看花，听她唠叨，但是看见美人身体越来越好，实在是一件另人高兴的事。
　　…………
　　第十天，终于可以出去了，虽然是去买娈童，虽然我不需要，流云他们随便抓个就可以了，但是我也好想去看看的。早上出门的时候，娘给我戴上了黑纱，末了，还觉得不够，再加了顶斗笠，带黑纱的斗笠。
　　坐进马车，就走了。不是我不会骑马，只是若不是初阳，我不想骑。
　　我们去的是一家奴隶贩卖店，门面相当宏伟，名叫【人来也】，招牌下面有一个泉字，章能用么？
　　看我们这一行人的气势，奴隶贩子就放下手边的事，过来问我们要买什么样的，管家告诉他我们是来买娈童的，努力贩子二话不说就往内堂带，说外面的人不合我们的要求，都是做苦力的。没想到的是，里面还有个关奴隶的石牢。好像还有一个，因为门上写着男奴，那么应该还有女奴的。
　　门开了，我们开始往下走。转过几个弯，开朗了些。这是一个非常大的石牢。阴暗，潮湿，散发着酸腐的味道，伴随着老鼠呼啸而过的声音，我们行走在中间。沿途燃着很多火把，光在地牢里阴风的呼啸下摇曳，很阴飕飕，一起来的管家该是来过很多次了，想的很周到，拿了披风，接过就换上了，虽然我并不冷，入乡随俗。我很不喜欢这个脏兮兮的地方，即使我身上带着辟尘，而且还是凌空走着，反正别人也看不到。犹如走马观花，看着两边关着的奴隶，地牢的光线实在太暗，火把根本不够照明，加上斗笠就更加看不清了。顺手摘下，递给后面的月牙，就看的真切多了。
　　左右两边都有类似于窑洞的建筑，不同的是原来装门窗的地方都换成了铁栅栏，里面的东西很难看清，只能隐隐约约的看见一些，被关着的应该是人，不对，叫奴隶来着，一个个都黑乎乎的，间或一点蜡黄，脸根本看不见在哪，眼睛也几乎暗淡的看不见。随着我们的脚步声，我感觉到他们的眼睛有些亮起来，随即又灭了。每经过一个栅栏，都可以听见压低的交谈声。我们走的越久，那声音就越低，低低的声音犹如成群的蜜蜂，紧接着，一下子就炸开了锅，噼里啪啦的。
　　此时，已到尽头，奴隶贩子回头，对着那些炸锅的奴隶，大吼一声【都给我安静，今天都别吃饭了。】炸开的锅一下子变的死寂，真是有效，如果，不飞这么多唾沫星子就好了。
　　尽头是一扇更大的门，铁门。老板拿出一把钥匙，开始开锁，一个接一个的开，没事锁那么多锁，他还真是吃撑了。伴随着低低的‘呜呜’声，门开了。
　　然后就真的豁然开朗了，在阴暗的地牢里行走了多时，对突然加强的光线有些不适应。微微眯了一下眼，随即走了进去。里面相对于外面，已经非常干燥，也宽敞多了。光照不仅有火把，还有很多气窗提供。空气相对于外面清新了许多。
　　关在门口的有几个看了我们一眼，就又该干吗干吗去了。下棋的下棋，看书的看书，睡觉的睡觉。每个铁笼里都关着人，有的是一个，有的两个，但基本都是四个的，每个笼子门口都挂着一块木牌，走近看：
　　名字***
　　特长：***
　　哑然失笑，真有意思，原来是真的象货物一样卖的。
　　老板转过头来，问【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管家抢先达到【我们家二小姐的姓是你问的么？】
　　老板忙点头，【那要个什么样的娈童?】
　　【起码是识字的，其他慢慢挑。】在老板耳中，我的声音犹如天籁。立马殷勤起来。
　　【好，这边走。】向东没几步，指着整条通道说【这里一直到最后都是识字的，还有些除了识字以外还会别的，比如弹琴，画画等等。笼子门口都有写，您可以慢慢挑。】
　　乍一看，居然望不到边，还真是长，真要慢慢挑了。仔细观察他们的样子，可是很失望的发现每个人都是一张黑脸，一口黄牙，一件褴褛的衣服外加一双暗淡的眼睛，这怎么挑？
　　站定，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看见的就是一个个衣着华丽，唇红齿白的男奴了。顺眼多了，津津有味的开始找。虽然有几个长得还可以，却没有特别漂亮，养眼的，不免有些失望。但后面还有很多，应该会有的。如果没有，只好买个随便凑合下了，这毕竟不是神殿。
　　一路走，一路看，有几个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大概是没有见过我这么挑的吧，管他呢，我乐意。
　　在第二个通道将近末尾时，我想我找到了。真是不容易啊，伸了个懒腰，一指【就他了。】
　　管家和老板都有些诧异【他？】
　　【恩。】有什么问题么?关上天目，门口的木牌上写着：
　　姓名：杨志
　　特长：识字
　　笼内的人似乎是被吵醒了，睡意朦胧的双眼睁开，犹如其他奴隶一样，空洞，迷茫，没有焦距。也是，关在这个地方，谁还会神采奕奕？
　　笼内的人很瘦小，犹如一根火柴棒，脸上一团黑，若不是用天目看到了他的最佳状态，我也不会正眼看他一眼的。他的样子与外面那些做库里的样子实在是相差无几。
　　显然，对于我要买他的事，他有些意外。坐了起来，正眼看了我一眼，又打算躺回去。
　　缓步走向笼子门口，见我向他走去，再次坐好，只是没有丝毫要站起来的意思。还真有意思，居然有不希望被买走的奴隶，尤其是我来买。轻轻摘掉黑纱。站在笼子前，笑眯眯的看着他。
　　【愿意跟我走么？】前所未有的温柔，对美人当然要温柔点。
　　他涣散的眼神聚集起来，似乎被我惊艳了，忽的睁大，似又不敢相信，眼睛就瞪的更大了，嘴巴张的老大，足够塞几个鸡蛋。半天吐出几个字【你，你…..】接着就彻底呆了。
　　老板乐了，屁颠屁颠的上来开锁，许是从来没有也要买他吧，动作较先前不知道麻利了多少。看见杨志呆着，捏了他一把【唉，你呆什么，有人要买你了，怎么就呆了呢？没见过你这么激动的。是啊，外面怎么着也比这里强。】
　　看不出，这个奴隶贩子还有点人情味。做这行还有人情味的太少了。笑了笑，刚才有点清醒的杨志又呆掉了，老板有点无奈【唉，又呆了，刚才还一副不屑的样子，真是…….】摇了摇头。
　　将杨志拖了出来，杨志却象没有感觉一样，保持者原来的姿势，这也太夸张了吧。没办法，老板只好踢了几脚，终于把他踢醒了。
　　为了防止他再呆，我决定现在就走，是他给我养眼，又不是我给他养眼。再说总会习惯的，我可不想在这里多呆了。
　　老板似乎真的很为杨志高兴，怀着一点担忧问我【小姐，你别看他一副呆样，平时可机灵了。……..】
　　抬手打断他【走吧，以后他叫云襄。】
　　【唉，好。】转头拉起杨志跟在后面，语重心长的说【你真走运，看那位小姐的样子，绝对不会亏待你的。一日三餐肯定不会少的，外面就算再差，也比这个没有自由的地方强。若真的不如意，忍忍就好，忍着忍着就会习惯的。这地方你就别再回来了。】
　　杨志，不，云襄该是点头了吧。老板很开心的上来带路。
　　对于我的决定，月牙他们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的，只是迟疑了一下。反倒是管家有些不满，怏怏不快的走在我前面。难道我买娈童还要经过他的同意？
　　沿原路返回，再次回到了铁门口，管家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寒颤，拉紧了披风，继续走。对了，云襄穿这么点一定也会冷的，在这个地方呆久了，没有人的身体还耐的住的寒冷了吧。病了就麻烦了。
　　果然，我听到了云襄打寒颤的声音，停下脚步，开始解披风的扣子，给他披，反正我也不冷。刚解到了一半，月牙就上来帮我把解开的扣子系回去。转头一看，流云已经解下他的披风，披在云襄身上。这样也好，虽然这些东西的保暖效果不怎么好，但是聊胜于无。忽然感慨起来，到了外面，还真没什么东西用的惯的。写字吧，纸张差，毛笔差，墨差，这叫我怎么写。吹笛，没一样看的过去。看书，没有平时用的薰香，更没有平时书的纸张感觉，懒的看。只好每天陪着病美人。
　　管家见没人跟上来，就停了下来，看见了我打算解自己的披风给云襄披的动作。走过来，有些责备的意思
　　【我的小姐，还好你没把紫金貂皮大袄给这个奴隶披，给他披，那不是糟蹋了好东西么？一件紫金貂皮大袄都可以买好几十个这样的奴隶了。况且这还是皇帝赏赐的，夫人特意留给你的。】
　　【这么贵？】这个居然值这么多？那我身上的东西岂不是无价之宝了?不老泉的衣料仓库里这些多的是，这最多只能算中等了吧。照管家的话来看，这二十年来我形成的价值观有问题。
　　管家似乎很满意我的反映，掳了一下雪白的胡子【是啊，虽然这不能怪二小姐，你从来没出过门，当然不清楚了。以后多学学就知道了。】有些慈爱的感觉。
　　无意间瞥见云襄的身体一抖，眼见就要倒下了，流云先我一步扶住了云襄。
　　【流云，你背他出去吧，看来他身体真的不太好。回头让清扬好好给他调理调理。】
　　没等管家继续碎碎念，管自己向前走了。听到后面老板小声的说【云襄，你这次可走运了。】还是挺好心的一个老板，就送他十年寿命吧。
　　流云背着云襄走出了石牢，一路上吸引了无数的羡慕眼光。
　　在偏厅找了个位置坐好，慢慢的品茶，看着清扬给云襄把脉。管家则和老板谈价格去了。扎了几针以后，云襄悠悠转醒，我放下杯子，开心的走过去，甜甜的笑了个。
　　【你醒了啊。】
　　又呆掉了，再次无语。同时，听到砰的一声，有东西掉在地上了。侧头望去，原来老板也呆掉了。
　　【月牙，帮我把黑纱戴上。】早知道就不解下了，本想和云襄开个玩笑的，诶～没想周全啊。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等着老板清醒，应该还有手续没办好吧。清醒的老板脸上乐开了花【我今天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美人了，这才叫美人啊。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看不出这老板还有点文采。【这位小姐，我今天可终于见识到什么叫美人了，真长见识了。那个闻名全大陆的李晴清，我也就远远的望过一眼，虽然都在杭州，但也没这个荣幸。我想，你一定不会输给她的，说不定，比她还漂亮。】
　　还没等我说什么，管家就抢先说【那是，我们家大小姐当然漂亮了，不过，我们家二小姐更漂亮。】满满的自豪之情。
　　老板一愣，随即乐开了花【原来是清美人的妹妹－李晚晴，怪不得，怪不得，久仰久仰。】
　　【你知道我么？】
　　【呵呵，虽然没仔细看过清美人，但是这么多人去提亲，想必是很美的了。就算是没见过清美人的，也知道她有一个妹妹，那个婴儿没满周岁就丢了，李亲王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找，却一直未果。丢的可是郡主啊。后来据说找了几个回来，但都是冒认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直没有找到。最近几年，找的人又多了起来。你想啊，清美人的妹妹，如果找到了，一则会被李亲王府上下奉为上宾，二则，清美人一感动，说不定就嫁了，再不济也能混个好印象，后面的慢慢努力。要得到清美人的青睐可是出了名的难。三则，这年头，李晚晴这么小就丢了，肯定是在外漂泊的，生活一定很清苦，找回李晚晴呆她去李亲王府享福，她可是很有可能嫁给这个找到她的人。清美人的妹妹，长的会差么？不过倒是没人找到，都说早夭了。】
　　【原来是这样啊。】李晴清的知名度也太高了吧。
　　老板的眼里一道精光闪过【恕我冒昧的问李小姐一句，谁送你亲王府的？】
　　【我养爹娘。】
　　老板略有些失望。
　　【走了。】
　　老板急忙叫住我【等等，还有些手续没完。在这里印个手印，签个名。】不耐的摆摆手，示意管家来签。
　　签完，云襄已经完全清醒。正好，不用再背了。
　　清扬走过来，回禀【主子，云襄没什么事，只是有点饿，长期营养不良，他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配合奕晨的食疗，很快就可以调养过来的。】
　　【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王府没的药材记下来，传信过去让忧送来。】
　　清扬点点头，看见了一边呆掉的管家，我这么做有什么问题么？
　　【二小姐，你真是暴殄天物啊。先是让神医给他治病，还要你的厨子给他烧菜，这下连王府的药材都要给他吃。我们买送是奴隶，不是主子呀。】
　　【他是我买的第一个奴隶，当然要好好养了。回头派两个丫鬟一个小厮照顾他，直到康复。今天先让他好好洗个澡，换套衣服，暂时先住在我原先的那个屋子好了。对了，别忘了在洗澡水里加瓶玫瑰精油，没有就换薄荷油好了。恩，暂时就这些了。明天早上带他来见我。】恩，差不多了。玫瑰精油改善肤质的效果可是相当明显的，薄荷油也凑合了。
　　这下管家更无语了【二小姐，你知不知道玫瑰精油多稀少?就是皇上也不一定用的到啊。薄荷油我们府里总共也就几瓶而已，夫人没舍的用，都给了你。你怎么就这么随便给这个奴隶用呢？二小姐，这下我真的相信你没出过门了。】
　　言下之意不就是我一点常识都没有么？我也无语了，实在不想跟他多说了，挥了挥手，【走吧。】
　　坐上马车，回府。出来一趟，发现很有必要重新定位我的价值观。
　　老板望着马车远去的影子，笑笑，云襄，这次可是走大运了，还真是傻人有傻福。对自己得到神赏赐的十年的寿命浑然不觉，是啊，那也要等他死过一次以后才知道。
　　回到府里的时候，半边天已经被染透了，笑笑，又是一天。离见忧又近了一天。有点想忧了，有点想念忧的怀抱，勾了勾小拇指，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