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bi岸天堂

15、梧桐叶上三更雨

　　我到梧桐苑的时候，人已经齐了，大家都在等我。
　　缓步走过去，其实也不能算是走，我走路通常都是不着地的，地上不是特别干净，会弄脏鞋子的，所以不般都是用内力在脚下离地半寸的地方生成一股气流，把自己托起来，反正裙子及地，别人也不知道，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
　　师娘笑着叫我【忘儿，你来了啊，快来坐，用晚膳了。】
　　【恩。】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奇怪。
　　挨着忧坐下，这才发现李晴清面色微红的坐在忧的另一边，微微蹙眉。
　　今天晚上的晚膳特别丰盛，吃的也特别久。
　　先是侍女奉上白玉奶茶，随后开始上点心茶食刀切，杏仁佛手，香酥苹果，合意饼，龙凤描金攒盒龙盘柱 （随上乾果蜜饯八品）虎皮花生怪味大扁 奶白葡萄雪山梅蜜饯苹果 蜜饯桂圆蜜饯鲜桃蜜饯青梅都是些我喜欢吃的点心。挺开胃的。吃饭忽然这么隆重，我有些不好的预感，先前滋生的那丝不好的感觉一下子强烈起来。潜意识里我不愿意相信。
　　接着丝竹之声飘了出来，桌上的点心也撤了下去。然后是一队侍女鱼贯而入，开始摆放菜盘。不好的感觉越来越浓。
　　前菜五品：龙凤呈祥洪字鸡丝黄瓜 福字瓜烧里脊 万字麻辣肚丝 年字口蘑发菜
　　饽饽四品：御膳豆黄芝麻卷金糕枣泥糕
　　酱菜四品：宫廷小黄瓜 酱黑菜 糖蒜 腌水芥皮
　　膳汤一品：龙井竹荪
　　主菜三品：凤尾鱼翅红梅珠香 宫保野兔
　　饽饽二品：豆面饽饽奶汁角
　　主菜三品：祥龙双飞爆炒田鸡芫爆仔鸽
　　主菜三品：八宝野鸭佛手金卷炒墨鱼丝
　　饽饽二品：金丝酥雀 如意卷
　　主菜三品：绣球乾贝 炒珍珠鸡奶汁鱼片
　　主菜三品：干连福海参花菇鸭掌五彩牛柳
　　饽饽二品：肉未烧饼 龙须面
　　烧烤二品：挂炉山鸡生烤狍肉随上荷叶卷葱段甜面酱
　　主菜三品：山珍刺龙芽莲蓬豆腐草菇西兰花
　　膳粥一品：红豆膳粥
　　水果一品：孔雀果拼盘
　　菜上齐之后，桌子上已经有些满了。
　　我有些纳闷【师娘，今天怎么这么隆重？】
　　【呵呵，因为今天我们心情好啊.】师父笑着说。
　　这叫什么理由？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头，就没再说什么，静静的吃饭。
　　饭罢，侍女撤下筵席，换上茶点。用茶水漱了漱口，拿出手帕擦掉水渍。
　　师娘缓缓开口
　　【来，忘儿，来看看这个，喜不喜欢？】
　　从师娘手里接过一个挂件，仔细看了看，恩，是满漂亮的。由四部分组成，最上面的一块石头，不，应该是犀牛角，然后是一块玉，再下面是一块透明的石头，暂时没看出是什么做的，最下面是玛瑙色的石头，不过不是玛瑙。用一根黑色的带子串起来，下面挂了一个玉质的铃铛。
　　【满漂亮的。怎么了？】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呵呵，你喜欢就送给了吧。我告诉你，这可是个好东西，最上面是辟尘犀，以后你就不用这么辛苦，老用内力把自己升起不让自己的鞋子弄脏；这块是辟寒玉，带着它你就不会怕冷了；这个是辟水珠，水泼到你身上也不用担心。最后这块是辟火石，有了它你就不怕被火烫到了。】
　　为什么忽然要给我这些东西，虽然有疑问，但我还是收下了。
　　师父笑眯眯的说【那我可不能落后了，忘儿，来看看这个戒指。】
　　我接过戒指，摸了下，做工相当精致，表面非常光滑，样式也不错。
　　【这是什么材料做的？】
　　【忘儿，你真识货，这可是乾黄变色瓪，每隔一个时辰就会变一个颜色，不相信的话你等等可以看看。】
　　今天到底怎么了，大家都这么奇怪。
　　忧也开口了，又要给我什么东西？【来，忘儿，看看你喜欢这根钗么？】
　　依言接过，通体洁白，看不出一点雕琢过的痕迹。
　　【很漂亮。】
　　【呵呵，它可不仅仅是漂亮啊，可是有实际用处的，这是用来验毒的。遇到有毒的东西就会变色，毒性不同，颜色的深度也不同。】
　　到底怎么了，怎么没事送我东西，非常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到底怎么了？你们怎么突然送我这些东西？】我实在忍不住问出了口。
　　【你们先出去吧，我来和忘儿谈谈。】师娘一脸凝重，连我也有些紧张了。
　　师父他们都走了，只剩下我和师娘。走前，忧有些不舍的望了我一眼，让我心里漏跳了一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师娘缓缓开口【忘儿，你真的不打算回去了?】
　　【回去？回哪里?】有点转不过来
　　【回你的家啊。】
　　【这里就是我的家啊，我还要回哪里去？】
　　【呵，师娘很开心听到你说这话，可是，不论怎样，他们都是你的父母，这一点无可改变。】
　　【恩，这有什么问题？】
　　【血浓于水啊。忘儿，你到那里才能明白什么是家。我们这个不算啊！】
　　【为什么不算？】
　　【你想想，哪有人的家是这么大的。一个湖就不止八百里，一个牧场也有将近八百里，还有这么多山，河流。这哪是一个家啊，明明就是一个国啊！】
　　【的确有点远，那又怎么样？这就是我家啊。】
　　【呵呵，忘儿，你是中不明白啊。家应该是那种小小的，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温馨的，甜美的，可是，你看看这里，多大？太大了，那里还有半点家的味道？】
　　【那里没有了?我们一家人不是其乐融融么？你们不是都很疼我么？】
　　【呵呵，忘儿，这不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了。吾心安处是吾家，不论它是大是小，住着多少人，贫穷，富贵，只要能放我们的心休息的地方就是家啊。师娘，我以为你看的开的。只要我们的心贴的近，距离远点又怎么样呢?】我拉起师娘的手，贴在我的心上。【这还不够近么？】
　　师娘抽回手，掩面而泣，【可是，不管怎么说，我都只是你的师娘啊，终究不是你的亲娘啊。】
　　呵呵，原来是为这个【师娘，你们把我当成亲身的孩子一样疼，什么最好的东西都给我。这些年为我的梦靥不知道流了多少泪，不知道耗费多大的心力。在我莫忘的心中，师娘可是比我亲娘还要亲的人。更何况那个亲娘我连见都没见过，没有感情基础，要来干什么？不要也罢。】放轻声音，柔柔的说【如果，师娘你真的介意，那我以后叫你娘亲好不好？】
　　师娘立刻破涕为笑【好好，怎么会不好呢。我以后就是你娘亲。那么，现在娘亲命令你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又有不好的感觉。
　　【去和你有血缘关系的家人住五年。】
　　我跳起来，惊呼【什么？为什么？】
　　师娘拭去眼角的泪水，缓缓道【血浓于水，总是没错的。】
　　【娘亲，你为什么要把我们之间的情说的这么薄？水？怎么会是水呢？你就是我娘亲，那个娘，都说不要了。娘亲，你又何必这么执着呢？】我显然有些激动，为什么要赶我走？
　　【忘儿】娘亲笑了，又严肃下来【总之不论怎样，你都要过去住五年。】
　　我皱眉【五年？为什么要这么久？】
　　【不久了，我本打算让你住上十年的。】
　　心忽然冷了一分，凄凄的道【娘亲，你不要我的么？把我扔在外面这么久。】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娘亲搂着我，又开始落泪了【不是不爱你，是太爱你，爱到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所以我不希望你做另自己后悔的事。真的，五年的时间，应该够你融入那个家了吧。】
　　奋起反抗，大叫【不，要这么久，我宁可违背你的话，也不要去！】
　　【为娘第一次命令你做事，你也不做么？】师娘毫不让步。
　　【娘亲，这也是忘儿第一次违背你的话，也是忘儿第一次求你，你就答应了吧。不去了，好不好？】
　　【别的事都可以商量，唯独这件事不可以。没的商量，你一定要去。】
　　【我本打算让你住十年的，可是我怕他们会擅做主张，将你嫁人了。那我们再见的日子就遥遥无期了。你在不老泉住了这么久，应该知道我们的寿命会比一般人长很多。年纪越大，老的越慢。外人只能活到100岁左右，而我们不老泉的人却可以至少活200岁，最年长的已经将近八百岁了。所以你只是在外面呆很短的一段时间而已，是不是？】
　　依旧没有办法说服自己离开，做着最后的挣扎【为什么一定要去？给我个理由。】
　　师娘有些黯然【我们只是不希望你后悔而已，他们是你的亲父母，我们没有权力来替你决定你的去留。这都要看你的意思。而我们也不希望你久这么轻率的下决定。如果你真的不想呆在那里。五年以后，优儿会去接你。然后按你们先前约定的那样，去周游全大陆。忘儿，我们都明白，你不是凡品，不会一辈子呆在不老泉碌碌无为，不会在不老泉屈居一辈子。这里不适合年轻人。如果你不开心，我们也会不开心。不老泉如果是你的家，那么天空才是你的天堂，不要贪恋巢中的温暖，只有天空才能容下你张开的翅膀。我们爱你，所以我们选择放手。况且，你出去的这五年也不是白过的。你从小住在不老泉，对外面的事几乎从来不闻。这五年，你可以好好学学。外面的人都是复杂的，与不老泉基本都不一样，就像优儿告诉你的；世界的有趣程度，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我想你会喜欢外面的世界的。你前阵子要做春夏秋冬的衣服，不就是在为出去做打算么？你最近喜欢上了雨前龙井，你的家不就是在杭州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并不知道李渊他们住在那里啊。】
　　【这就对了，这说不定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你更应该去一趟了。】望着师娘笃定的表情，我忽然有些无语。叹了一口气，罢了，来日方长，只是五年而已。态度就软了下来，谁让这是师娘第一次要我做事呢。忧师父他们想必已经都商量好了吧，既然大家都同意了，我还有什么理由说不呢？
　　【你和爹为什么不和我们一道去？】
　　【呵呵，我们两个老了。我们年轻的时候也哭过笑过，疯狂过，和人勾心斗角，好不精彩。可是现在回头看看，忽然觉得一切都很没意思。不想再要权力，不想再被财富绊住脚，就隐居在这。等你们周游回来，我们还要住在一起很久呢，是不是？】师娘的眼神有些迷离，说着说着就慢了下来，沉浸在回忆里。我不打算打扰她回忆，轻轻的走了出去。
　　【忘儿】师娘的声音响起，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师娘向我招招手，让我过去。
　　【来人，上茶。】师娘笑笑，笑中含着一丝苦涩，【忘儿，渴了吧，来喝杯茶。】
　　接过茶杯，在师娘的期望中，喝了几口，味道怪怪的。然后眼前的东西开始模糊，师娘的笑容也变得有些模糊。
　　师娘，你知道么，你其实不必这么做的。我会听你的话去的。不想动用法力，就照他们的希望做吧，也好顺便考察下民风民俗，其实也不错。
　　再然后，五官的感觉彻底断了，只剩下黑暗中清醒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