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尘埃落，浮华尽（结局） 一辈子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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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淮北提着公文包，换好皮鞋，一拉开门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林乔。
“妈？您怎么来了？”
林乔看了他一眼，“你、你要出门？”
苏淮北点点头，锁好门。“上午要开庭。”
林乔慢慢从包里掏出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的纸条递给他，苏淮北看着一笑：“这什么啊？妈，什么东西你弄这么神秘？”
林乔把纸条塞到他手里，声音低了下去：“是西子……让我转交给你的。”
脸上的笑意顿收，苏淮北急切的打开纸条，但因为手指不停的颤抖，一个不慎，纸条从指缝间滑落。他急忙蹲下身去，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将纸条展开。上面留了一句话：
后会有期，大侠。
苏淮北继续往下看，没有了，下面是一片空白，唯有右下角的落款处写了三个字：沈西禾。
他抹了把脸，站起身来。林乔担心地说：“淮北，你要不去把她追回来吧，她上午八点的汽车，去深圳的那趟，啊？”
苏淮北沉默良久，摇了摇头：“我现在要去法院。”说完，越过林乔几大步下了楼梯……
寒冬的风刮在脸上，像是刀子一刀一刀在脸上划开口子。苏淮北从寝室楼出来，双手插在口袋里，脖子几乎要缩进衣领子里去。要不是有本资料书急等着要用，打死他都不会出这个门。再一次缩了缩脖子，苏淮北低咒一声：真他妈冷！
走出西门那条小吃街，前面就是公交车站。公交上有空调，肯定比这外边要暖和的多，这么一想，苏淮北加快了脚步。走到转角的时候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往前扑去，直冲出去几步才稳下来。
他心魂未定的转过头，发现绊倒他的是一个人。
蜷蹲在地上，头发全让冰给冻住了，一条灰不溜秋的围巾上也全是冰渣子。他学的是法律，什么恶心的案列没接触过？当下就被自己脑补的东西吓得心跳快了好几拍。
他慢慢走回去，探出右手，想看看这人还有没有呼吸。手刚伸到鼻子下面，那人的脑袋就抬了起来，苏淮北吓的手一抖。
凝结成冰条的刘海下是一双纯黑色的眼睛，有一些戒备，有一些疑惑。
苏淮北收回手，哭笑不得的说：“小妹妹，这大冷天的，你不回家待着，窝在这里吓唬人啊？”
黑色的眼珠转了转，吐出一个字：“冷……”
苏淮北这才注意到，她小小的嘴唇都冻成了乌紫色，脸上却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他皱了皱眉，探上她的额头，竟然烫的灼手。当下就说：“小妹妹，你知不知道你发着烧呢，我送你去医院。来，起来。”
他把人拉起来，那人听到要去医院，连退几步，“不去医院……”
这可有些难办了，苏淮北看着她那双黑溜溜的眼睛，无论如何也不忍心报警。叹了口气说：“不去医院，你跟我来吧。”
正值放寒假，又是三九天，学校里几乎见不着人影，即便是偶尔见着了，那也是恨不得超越光速，一溜烟就从面前跑过了。苏淮北的室友都回家过年，寝室里只住了他一个人。他把那小孩儿带回寝室，兑了一盆热水，准备先让她把头洗了。考虑到她的身高，没有把盆子放到洗脸架子上，而是搬了把椅子进卫生间，搁在上头。
“你先洗洗头。”
小孩依言抓起头发就放入盆子里，苏淮北看的着急：“哎哎哎，你围巾还没取呢。”这孩子是烧傻了么？他好笑的摇摇头，走过去帮着她把围巾取下来，又从架子上拿下洗发露放在她的右手边，这才放心的走出来找感冒药。
苏淮北从药箱里找出退烧药和一盒消炎的药，想着那小孩看着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药的剂量要轻一点，便一样扣了一颗出来。
刚巧小孩头发洗好了，从卫生间走出来。苏淮北朝她招招手：“来，把药吃了。”
她二话不说，端起水就把两颗药都吞了。苏淮北汗颜：小妹妹，你神经是有多大条啊，也不怕我是坏人……
他找出吹风机，让她坐在凳子上自己站在身后，给她吹着头发。
吹风机吹出来的风，温温热热的，和那只轻托起她湿漉漉的头发的手一样。
太过温暖，于是小孩闭上了眼。
沉默了一会儿，苏淮北问：“小妹妹，你这一身是怎么弄的？该不会一脚载沟里，还是头朝下的那种情况吧？”
“……不是。让人摁在自来水管子下淋的。”
手下的动作一顿，苏淮北沉重的开了口：“谁干的？”
椅子上的人轻微的动了一下身，也不知是被吹风烫着了，还是故意闭口不答。总之，苏淮北没再问了。
头发吹到半干的时候，苏淮北又说：“小妹妹，你这一头的头发倒是长得好，又黑又顺还挺软，一看就知道以后肯定是要和喜欢的人长相厮守。”语气一听，就知道是在调节气氛。
小孩出乎意料的平静：“……没听人说过。”
苏淮北再接再厉：“那你听过一首诗没？唐代的一个女子晁采写的。侬既剪云鬟，郎亦分丝发。觅向无人处，绾作同心结。你看，我没骗你吧？”
小孩没有回话，沉默着。
头发吹干后，小孩就说要走，苏淮北问她家住哪里他送她回去，可她却执意不肯。苏淮北叹了口气，从柜子里找回一条围巾围在她脖子上，拍拍她的头说：“那我送你到校门口吧，走。”
临走前小孩深深看了他一眼，苏淮北估摸着这是在向他表示感谢呢，于是微笑着说：“行了，天冷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小孩点点头，朝前走了几步却又折了回来。仰着小脸问他：“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苏淮北。”
“哦，我叫沈西禾。别忘了，沈西禾。”
小孩黑幽幽的眼睛盯着他，执着的眼神。苏淮北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好，我记住了。”
……
一个月后。
下了班，沈西禾和厂里的同事一起走出来，边走还在边商量着晚上吃什么。突然一个人影就罩在了跟前。沈西禾正了视线，愣在了原地。
“……大娘孙子的案子结了，判了20年。”这人正是苏淮北。
沈西禾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些无措，同行的同事见她有人找，打了声招呼就先走了。
她想过以后他们还会见面，但没想到这么快。她原想的是，等自己努力改变，变得足够好了再去找他，没想到最后竟是他找到了她。她想过很多重逢后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却没想到这样普通，没有质问，没有责难，只是很平常的叙述一件事，仅此而已。
苏淮北伸出手摸了摸她扎起的马尾，声音带着笑：“头发扎起来了？嗯，长发绾君心，扎起来好看。”
沈西禾的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止不住，也忍不住，不停的往外冒着。
苏淮北帮她擦着眼泪，问：“走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得不舍过？哪怕是一点点？”
沈西禾抽噎着，摇头。
苏淮北看着她，语气有些悠长：“那你为什么哭呢？沈西禾，你撒谎。”心里却想：这姑娘怎么这样倔，八年前是，八年后依旧是。这样倔强，倔强的让他恨的牙痒痒，却也……更加心疼了……
他伸出手,把她抱在怀里，轻声说：“西禾，回到我身边好不好？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但别把它浪费在离别和等待上，我向你承诺，一辈子的路有多长我就敢陪你走多长。即便是浮华都褪尽，尘埃皆落定，我们也不分开，好吗？”
沈西禾趴在苏淮北的肩上，放声哭出来。
苏淮北笑了起来，夕阳在他们身后落下一半，剩下的光辉照耀在他们身上，橘黄的亮人眼球，让人看了，从心底里暖起来……
当浮华褪尽，我许你尘埃落定。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尘埃落，浮华尽（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