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伴侣》苏幕贝儿

1、遇见

　　我看着窗外来去匆匆的人群，他们表情模糊，大致只有轮廓，千篇一律。我灌了一口酒。瞬间，刺激猛烈的味道充斥整个口腔，渐渐麻木以后，酒顺着喉咙一股一股滑下去。
　　百无聊赖。我伏在桌上，闭上滚烫的眼睛。
　　已经失业了一个月。
　　“妈妈，这里这里”。
　　“不好意思，请问这里有人坐吗？”
　　我睁开眼睛。玻璃上映出一位女性和一个小孩，大概是跟我说话。
　　“没有，请便”。

　　我再次闭上眼睛。
　　耳边是海浪拍打在岸上的声音，忽远忽近。空气潮湿，阳光猛烈。我慢慢向海的深处走去，一步一步。海水慢慢向上漫延。

　　“您还好吗？”
　　“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谢谢。”
　　“我看您一直伏在桌上”。
　　“只是有一点累”。
　　“这样啊”。
　　我应付了几句，她便不再继续说下去。她的声音轻而柔，像刚出生的小鸭子身上的绒毛轻轻拂过脸颊一样。我感觉自己去到一个很远的地方，黑暗中有一个光点，那是入口？还是出口？我在那里徘徊，在寻找什么，但是兜兜转转什么也找不到。她的声音仿佛从那个地方传来，离我很近，突然一下子又飘到很远的什么地方去了。那里有什么，大概是有的。
　　我睁开眼睛，思绪被拉扯回现实。我通过玻璃上的影子打量她。
　　她头上盘着发髻，右耳后别着一个精致小巧的发夹，几缕发丝垂下来，却不显杂乱。她的侧脸有着柔和的弧度，玻璃上她脸的位置，雨水慢慢滑下，有点清冷。她托着高脚杯，嘴唇碰上杯沿，微微仰头，将液体倾入嘴中。她放下杯子，缓缓转过头，不知道是看着窗外还是玻璃上映出的人和物。我们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五分钟，十分钟，或者更长。我的脑袋像被海水浸泡过一样肿胀，变得沉重。我慢慢撑起脑袋，看了一眼手表。九点，大概可以走了。我从包里搜寻钱包，却没有钱包的踪影。看来是忘记带了，与老板说一声下次一起给便是，反正是老顾客了。正准备起身，对面的人却开口说话了。

　　“是你吧”。
　　我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像小鹿一样的眼睛。里面好像有东西在跳跃，一闪一闪。还和从前一样，一样清澈。但是里面却多了一些什么。
　　“是我”。
　　“你......好吗？”
　　“我......”我好吗？大概好吧。
　　我在脑海中搜索词句。

　　“妈妈，妈妈”。
　　小孩跑进来，打乱了我们的对话。小孩把没喝完的果汁放在桌上，蹭了蹭她妈妈的大腿，然后又跑到一边去了。几个小孩在一边吵吵闹闹的，其中有老板娘的小女儿，客人不多，老板娘也就任小孩子胡闹了。
　　“小孩几岁了？”
　　“下个月就四岁了”。
　　“长得真漂亮”。
　　“谢谢。”
　　“叶子，我们要回家了。”
　　“隔了这么久，见到你挺开心的”。
　　“我也是”

　　她牵着小孩的手，推门，撑伞走了出去。走向了哪个方向呢？人已经远离视线。
　　起身，走出门。
　　撑着红色雨伞，伞上雨点跳跃，然后坠落到深不见底的大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