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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两生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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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锁秦楼,帘卷西风,铜雀深深,只为一句古老的传说。碧水池中的微波让鲜血漂泊成缕缕浓浓的哀愁。只想在闭上双眸的时刻能够看到眼中吟着你的泪——但是没有!曾经深爱过的你,冰冷的眼眸如同那带血的剑。凄风苦雨,香车宝马,淡支来往雨疏疏,找不到梦的归宿,唯有庭院的花枝飘落,敛敛微波伴着晚霞弹出一曲古月琴声……今夕,是否还会浓睡不消残酒?
古之彭祖分脉有善行气术一说,言以处子之血沐浴、薰缭,样貌体形均可与之似……
云罗裳,红纱裙,长及曳地,曲裾绵延。
当那袭仙袂般的衣服穿到她的身上时,梓萸知道,她的一生就要改变了,随一个被称为王的男人而改变。
她不清楚,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爱过这样一个男人:英武、霸气、魄力。只是从她在歌舞坊中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她便想要永远跟着这个男人。即使这个男人,曾在夺走她的心后,让她空等了三年;即使这三年,他的身边多了个倾国倾城的皇后。
成帝刘骜,梓萸知道,这会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也将是最后一个。
她清楚地记得,嫁入王宫的第一天,第一个晚上,她的新房,也是她未来的居所——昭阳舍里,灯火如昼,花烛高照。纵然黑夜的降临湮没了白日繁华的喧嚣,但梓萸内心的热情却无半分消退。
静静地坐在床上,梓萸等待着她的王的出现。嫁衣殷红,新人如玉。
梓萸的婚礼,办得很隆重,也很盛大。她依然记得,那日的刘骜挽着她的手说过,会让她一辈
子幸福。梓萸只是一个歌伎,她并不敢奢求什么。可是,外面的人都说,这场婚宴,胜过了几年前迎娶王后。她忽然觉得,自己会很幸福。
可是,她失望了。新婚之夜,伴随自己的爱人一同步入新房的,还多了那个传说中身轻如燕的皇后。
飞燕,你确定她就是你失散多年的同胞妹妹吗?轻声地问,为皇后拭去脸上似泪水一般的液体,刘骜的语气里是少有的柔情。可是梓萸早已知晓,汉成帝在外是何等的威严和凌厉。
是的,我确定。飞燕皇后哭得梨花带雨,惹人恋爱,可谓唱念俱佳。请圣上务必怜惜我这苦命的妹妹,莫让她再受苦了,飞燕愿意将皇上给臣妾的宠幸统统让给她……
轻叹。梓萸看到刘骜眼里掠过丝丝犹疑,继而是浓浓的怜惜。那样的眼神,复杂又复杂,梓萸看不透成帝心底最深处的怅然。
合德,还不过来见过你失散多年的姐姐?许久才说出的这句话,掩埋了梓萸心里千丝万缕的爱恋。
原来,这场婚礼迎娶的女子并不是在歌舞坊中的梓萸,而是尊贵的皇后的亲生妹妹赵合德。原来这个给过自己山盟海誓的男子,将她娶进皇宫不是因为旧情不忘,而是要为自己真爱的女人寻回她挚爱的妹妹。这一切,只因为这闹剧里的女人们,有着这般相似的容颜。
梓萸终于明白,新人的命运也可以如是凄凉,也知道那一场恶梦正在继续。
新婚之夜,她没有等到那个她爱的男人。接下来几日,成帝一直住在皇后的远条馆,再也没有
来看过新过门的梓萸。
为情而羁留尘世的,是长歌当哭的受创之心。屐痕芳踪已随曲终人散,香车宝马只为国神游。
从此,年年岁岁,雪花如期而落;从此,岁岁年年,消找不到归路。
月如水,风如缕,点点滴滴伤情愫,不言欢聚,无语离别,寂寞深处泪凄凄。多少次梦醒北门楼,多少次魂断鹊桥头,说什么海枯石烂,真心不渝;道什么山盟海誓,永远自清,却不辨良缘戏才有!
空里流霜,似春江丝竹。于无声处听音韵;清辉如横笛竖箫,自苍穹隐隐飘一,溅落湖心,拔弄琵琶三两声。
红颜易老,花容难复。梓萸决定,为了命运赌上一把。既然皇后亲口承诺,愿意将皇上的宠幸让给她,她也没必要甘心做深宫怨妇。
于是从此,汉宫大殿的歌舞上,多了一个云罗绿裳的翩跹身影。
云鬓花颜金步摇,舞步轻盈,眉眼绽笑,仙袂飘举。果然,梓萸得到了自己原本该有的一切——
夜夜,昭阳舍每逢轻风丽日之时,金光宝影、铃镊声声。梓萸终于可以躺在成帝强有力的臂膀里,柔媚地轻笑。
一片朱红的庭院,遍施油漆的殿堂,铜质的涂金门槛,白玉砌阶,纯金制灯。殿内九条口衔金铃的金龙,饰以五色流苏、绿文紫绶、金银花镊……昭阳舍被赐予的一切,昭示着刘骜对梓萸的宠溺。
或许,应该说是,对皇后的宠溺。梓萸轻声淡语,一笑倾城。
也许在外人开来,刘骜并不是一个好皇帝。但梓萸知道,他只不过是一个不喜欢说话,双瞳间氤氲着让人心疼的忧伤的男人。
刘骜喜欢策马巡猎,他曾说过只有在马背上,才能感受到汉家王朝的骄傲。每一次,刘骜都是满载而归。饶是如此,梓萸却也担心,害怕那个男人会一去不返,害怕他任性地挣脱宫廷争斗的羁绊,害怕自己的心再无依托。
又一次回朝,长安城门大开,梓萸出迎。这一场对沙漠雄鹰的猎杀,长达三月之久,梓萸自是相思苦。爱妃亲迎,刘骜内心的激动亦是可想而知。
鞍马劳顿,刘骜却还抱梓萸上马,直奔王宫而去。梓萸虽然受宠若惊,但依然满心欢喜。
又是同样的销魂之夜,月光如水,清泉盈盈。
每次巡猎回来,昭阳舍似乎成了成帝的幽居之所。无论如何,梓萸总有能耐让他消除鞍马的疲惫。温柔乡如故。
轻抚这个男人沉睡的脸庞,依旧轮廓分明。此番出宫,他却又清瘦不少。只是为何,他疲惫的脸上,洋溢着笑容。
飞燕,谢谢你。
飞燕?这两个字,狠狠地揪上梓萸心头。梓萸明白,在这个男人心里,有的只有一张容颜,而这张脸的主人只叫赵飞燕。而她不过是飞燕的一个替身。
泪满阑干。从一开始,她就不该期待;从一开始,她就不该爱上这个王的男人……
月夜凄清,红颜带雨,美人清泪。虚幌独倚,双照泪痕残。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
琴如流水,箫如落花。以歌乐之柔婉饶人心襟;以诗经之忧愁伴风飘零;以羽裳之轻盈翩然落
下;以洞箫之暗哑催泪滂沱。
烟波袅袅,长箫滴泪,一曲《长相守》勾起了伤心。幽咽的箫声中,一曲一调演绎那古老的歌谣。月不语,泪空流,叹浮萍相聚,相思,相恋,难相守
不要说今生无缘,只待来世,不要。不是不相信你,不相信的,也许只是那无法预知的明天。命运或许只能是一种悲哀,期待,或许真的太奢侈。
赵飞燕,人如其名,身轻如燕、异香扑鼻。为了保持着动人的体态,她终日以麝香丸为滋补良药。不幸的是,其药性至阴至寒,导致她入宫数载迟迟未为皇家诞下子嗣。
梓萸知道,这也是自己被迎娶进宫的原因之一。飞燕希望这个“妹妹”能代她生下皇子,保住自己皇后的位置。只是她不知道,就在梓萸入宫前的一场意外中,一柄利刃刺穿梓萸的腹部。
死里逃生后,梓萸的身体里失去了孩子生长的温床。
不知不觉,汉宫中最美丽的姐妹花成为众人口中“断送皇家香火”的罪人。更有人向皇上告密,称昭仪合德“饮药伤坠者无数”。
卷发新妆丽晓霞,更闻女弟擅荣华。金珙衔璧流苏带,争羡昭阳第一花。
轻抚着怀中婴孩娇嫩的脸庞,梓萸轻轻地念着民间赞美自己美貌的诗句。
快放下你怀中的孩子!皇后尖叫着,欲上前夺下刚刚降生的婴儿。梓萸,你不可再造杀孽了。
梓萸满面笑容,却毫不犹豫地将丹蔻玉指移向孩子的脖子。您终于还是唤我梓萸了是吗?我该为皇后您一开始便知道我是谁而感到畏惧,还是庆幸呢?一步步逼近面前与自己形貌酷似的女子,此刻的梓萸让人心生寒意。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曹宫和许美人跟我一样,只是你留住皇帝的筹码棋子。我问你,留下这孩子做什么,让他的母亲跟我争宠吗?飞燕眼中的恐惧让梓萸的心头瞬间洋溢着快感。而怀中的胎儿因为缺氧,早就失去了挣扎的能力,脆弱的生命迹象,伴随着脸色的愈加铁青,剥离他的身躯。
朕清楚地知道,这孩子的母亲无法与你争宠。只是朕不知道,为什么最温柔的昭仪会这般残忍冷血!不知何时,成帝已经出现在昭阳舍。梓萸慌乱地屈动卡住孩子脖子的手指,颤抖的双手再也无法承载孩子的重量。婴儿自她手中跌落,初生的生命支离破碎。
梓萸不支倒地,喊着刘骜的名字难过的低泣。
刘骜的脸还是那么安静,但从他抖动的喉结梓萸能感受到他有多么难过,他走过来贴着梓萸的耳边语无伦次,我不该迎你进宫的,我早该知道后宫的勾心斗角会让你丧失你最珍贵的纯良,取而代之的是如此不堪的蛇蝎心肠。告诉我,为什么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梓萸抬头,泪眼婆娑。面对刘骜,她无法撒谎。我曾有一个命运多舛的姐姐,她……
圣上!飞燕咚地一声跪倒在成帝身边,用力扯着他的龙袍,泣不成声。请看在妹妹一心为我的份上,原谅她这一次。我们姐妹自小相依为命,父亲死后我们被迫相隔天涯,她自是不忍看到她无能的姐姐,任母凭子贵的许美人欺凌。圣上,求你饶恕合德吧!
听罢,刘骛俯身亲吻我的睫毛,字字哽咽。朕再也不想见到你。说完转身离开,带起一片片桃花凌乱飞扬。
望着眼前的女人哭得声嘶力竭,却不见一滴眼泪,梓萸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赵飞燕的哭声在刘骜离去后戛然而止,傲慢地起身欲转身离去。依然跌坐在地上的梓萸悠然开口,赵飞燕你赢了。抬起双眸,她早该知道赵飞燕的到来本就是精心布置的陷阱。我只求你,
对得起我姐姐这不染纤尘的容颜。
前生已远,
今生,莫非又要再现这轮回?今生,莫非只能隔着遥远的时空的距离重复前世的等待?
有谁能挽留那些花朵?任淡淡的清香揪心的疼痛;惆怅风中,谁和谁的呢喃零落?
潺然于耳畔的雨声,开始撩动着你夜夜如歌的想念。对你深深的缱绻,沾上琴弦低低的古韵,在泠泠的风中,和着雨丝被眼前你若隐若现的轮廓轻轻地翻阅,翻阅……
从此,汉家皇宫的中心,出现了一座从未见过的豪华殿宇,就在赵飞燕的皇后宫远条馆附近,又名“少嫔宫”。殿宇之间曲廊相连,饰以黄金白玉,璧为表里,变化万千。表面看来,是皇帝毫不掩饰地昭告天下,赵合德才是后宫中真正的宠儿。实则是要让皇后多加“照顾”这个冷血残忍的妹妹。
莫回首,天地合,含悲与君绝!若知义难酬,何惧化飞蝶……
由唇中读出,是脉脉的温存,极尽悱恻;虽自足下迈去,是三月的长安,粉嫩妍丽。
梓萸时常凭窗而望,不远处轻倚西窗的妖娆女子赵飞燕,手执香扇,玉面半遮,只见清艳,不染风尘。只一泓盈盈眼波,多少颗痴心,便心甘情愿交付;荣耀,仕途,都不及佳人嫣然一笑,原来皇后□□后宫的传言,也并非空穴来风。
在飞燕的众多入幕之宾中,梓萸眼尖地发现了当朝金吾大将军韦青。
好久不见了,韦将军。梓萸福身道。将军应该还记得我吧?
梓萸……韦青在看清眼前的女子后,有片刻的恍惚。虽说物是人非,可你却……
没有变是吗?梓萸淡淡地截过对方的话,将军是这宫里第三个知道我真名的人。怎么?来找皇后?梓萸微微偏过头,望向韦青背后的远条馆,刻意忽视了对方难掩的慌张。
你,你……你不会把我私会你姐姐的事情说出去的是不是?从小到大你最在乎的人就是你姐姐了,不,不是吗?韦青的“理直气壮”看上去是那么的站不住脚。
梓萸抿嘴一笑,千娇百媚,仿佛有成群的蝴蝶抚过心脏,在最顶端绽放出妖冶的花,我的确在乎姐姐。所以韦将军不觉得,自己早就已经没有资格站在这里了吗?从你畏惧家族压力,放弃带着姐姐远走高飞开始;从你在我跟姐姐人间蒸发,赵家付之一炬开始;从你亲手将赵飞燕献给皇上开始;你在我眼中就是个罪人!
韦青猛地跌坐在白玉铺就的冰冷地面上,梓萸不变的强势和咄咄逼人让他恐慌。你想怎么样?毁掉你姐姐今天的一切吗!我承认当初没有及时带她离开,害你们姐妹分离是我的错。我也后悔自己没有在找到她以后,将她藏好,被皇上看中带进皇宫。你可以杀了我,但不要再为难皇后。
梓萸静静地俯下身,紧紧地盯住韦青的眼睛道,你真的就没有想过为什么我和姐姐今天会变成飞燕、合德?真正的飞燕与合德在哪里,你就一点也不想知道吗?你还认为,那个住在远条馆的人是你一开始就爱着的赵宜主吗?
韦青愣住了,他的确发现,如今的飞燕,眼里淌露的,不是曾经的那种会让所有男人都心动的高雅和圣洁,而是心机,步步为营的城府。可这一切不都是宫闱的争斗造成的吗?
你对不起的人,不仅仅是姐姐。梓萸起身,俯视着眼前曾经信誓旦旦要成为自己姐夫的男人。还有那个一直爱着你的合德,你负了她,铸就了今天的一切。
望着白衣仙袂的梓萸翩然离去的背影,韦青幽幽问道,当初皇上爱的人该是你吧。我一直奇怪,你姐姐怎么会有机会认识皇上。更何况,她从不着白衣。皇上画了一幅你的画像,命人四处寻找你的下落,却在我这里寻到宜主……
烟花也不再是曾经的矜持和稀贵了。得绽放处且绽放。恣意,纵情,颠倒众生,不过刹那的盛开而已。弥散之后,惟剩寂寥。烟花点燃,火光在黑暗中升华,飞腾,像要去追寻什么。记忆也随着烟雾开始扭曲,清晰,消散……黑暗在零点来临,一切都陷如了沉默,像坟墓般的死寂。
晴天霹雳不足以形容梓萸此时的感觉。在听完韦青的话后,梓萸不顾太监侍卫的阻止,冲进刘骜的书房。
书桌后,一幅帛画轴随著春日的清风摇晃,绚丽得银光自画间流泄而下,画中的样物生生展现在她的眼前。
梓萸一时间脑袋空白,怔愕地凝视著画中的自己,那是及笄的花样年华,身姿绰约,白衣,曲裾,仙袂。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画中的自己正在一小方毯上起舞,平展双臂,翻飞长袖,表情温婉。
谁允许你进来这里?
刘骜冷怒的声音自她们身後扬起。
梓萸回眸看见他冷肆威严的脸庞,泪水不自觉地盈上了秋眸。
刘骜望着她灿动的泪光,胸口狠狠地一抽紧,清冽的眸光越过她的身後,见到了珍藏多年的帛画。
我没有想过要找你回来,我只希望这样看着你。刘骜的眼睛开始暗淡,凌厉的眸子仿佛弥漫一层水雾,化不开散不去。你只适合在水边翩然起舞,只可以在山涧歌唱。我一直希望把你保留在民间,只让这幅画陪伴我在这冰冷的宫阙苟延残喘。可是阳阿公主看到了这幅画像,并照着画背着我找你。尽管我曾经因为看到飞燕而兴奋,但我知道,那个不是你。
所以,所以当皇后要求要找自己的妹妹合德回来,一同侍奉皇上时,刘骜才会允许,因为他并不知道,飞燕口中的合德就是他想永远保护的梓萸。
事实证明,他当初的决定是对的。梓萸不该进宫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梓萸倔强、清冷背后的脆弱和无助。
可是赵府却在为你全国寻美后不久遭到血洗,梓萸苦笑。原来自己背负的血海深仇,真正的始作俑者竟然是自己。我在那一场飞来横祸中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就连我最爱的姐姐也……
对不起,对不起。刘骜呢喃着,上前抱住微微颤抖的梓萸,我向你保证,既然你已经来到我的身边,我就不会让你再受委屈,相信我。也请你放下仇恨,我敢保证这后宫没人可动你们姊妹分毫。
梓萸没有说话,起身静静走回内室,换了一袭素雅精致的白衣出来。那是自己初识刘骜时穿的衣服,礼乐奏起,白衣飘举,又一段曼妙的歌舞。
刘骜霎时痴醉,感激莫名。从此,更是专宠梓萸。
只是梓萸,心里的哀怨,愈发多了;脸上的笑容,也不如前。
谁翻乐府凄凉曲?风也萧萧,雨也萧萧,瘦尽灯光又一宵。不知何事索怀抱?醒也无聊,醉也无聊,梦也何曾到谢桥。没有终点的前行,延续到你真的离开自己的家。不知道到底哪个地方应该是你最后的归属,也许终点是你的起点,也许起点是你的终点。
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
梓萸依稀记得那一年的大火,从大门外一直烧到里面,大火七日不绝,曾今在长安屹立的乐访世家从此化为灰烬,化为一段漆黑的记忆。合德告诉梓萸,它愿意用死偿还自己姐姐犯下的罪孽。梓萸无法恨她,因为在那一场大火中,合德为了救出她,毁了绝世的容颜。可是梓萸的姐姐却成了一抹亡魂。
合德是爱韦青的,所以在知道韦青要带乐坊头牌私奔时,会伤心欲绝。飞燕是爱合德的,就像梓萸爱同胞姐姐宜主一样。所以梓萸一直都认为飞燕纵火害死自己的姐姐,为的只是合德这个命不久矣的妹妹。
从此,梓萸的存活是一段噩梦,那一场大火无时无刻不在她的脑海里疯狂地燃烧。她无法忘记被放尽鲜血的姐姐绝望的眼神,无法忘记自己用带着鲜血的利刃,刺穿身体希望随姐姐而去,更无法忘记坍倒焦黑的大柱压在合德的身上……
带着伤痕累累的心,梓萸与合德相互扶持着,隐匿在人群之外。直到绣衣卫找到她,宣布要迎娶她入宫。一直躲在茅屋里的合德明白了一切,在花嫁到达前的一个晚上悬梁自尽。
当时的梓萸并不知道,如今的赵飞燕凭借着与自己一样的容颜,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更不知道,自己的入宫,是因为飞燕无意中看到了刘骜书房里的画像,想起在同在乐坊献唱的名伶梓萸。为了永葆已经得到的宠爱,飞燕不惜引狼入室。
白衣仙袂飘飘举,犹似天人踏凡来。自那日后的梓萸,日日白衣,清灵脱俗,纯净幽雅。只是脸上,再无笑语欢颜。刘骜当是梓萸久居深宫心情不好,对她的宠爱就更深了。
直到有一天,赵飞燕请求皇上为她和妹妹做寿。一时间少嫔宫的热闹一如过往,刘骜兴奋地以文犀敲击玉瓶打拍子,器师冯无方吹笙伴奏,万千宫女越舞越飘飘,欲乘风归去之态。歌舞正酣,梓萸上前向皇后献酒。姊妹俩你推我让,倒是一番祥和。
刘骜一时兴起,仿佛她们姐妹的深情厚谊一下子全部过到他的身上。夺过酒杯,一饮而尽。梓萸惊呼,但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捂住嘴咬得自己的唇上裂开一道道血痕。随即,她看到两道溪水般的浓血,自刘骜的眼角流到下巴。蜿蜒地爬满他俊俏白皙的脸。红过飞燕脸上的胭脂,散着淡淡的腥味。
从今往后,再没有男子为她披星戴月,为她地狱人间 。不会的,你不会抛下我的。梓萸摇着头,无比的痛。周遭一下子空旷了,她发现无论自己怎么眺望,终是孤身一人。无所依附,无所救赎。
宫女乐师乱作一团,尖叫声四起。飞燕撕心裂肺地高喊着,来人那,来人那,把这弑君的女人
拉出去!她想害死我,谁知却害了皇上……
梓萸怀抱着颓然倒下的刘骜,无语而泣。
为什么?刘骜用尽他的力气问。
她不是我的姐姐,只是她抽干我姐姐的血,得到与之相似的容貌。梓萸轻轻地在刘骜的耳边说。无论如何,姐姐的仇我必须报。
怀中的身体渐渐冰冷,梓萸用手抚着刘骜的睫毛。他是梓萸见过的最英俊的男子,星目剑眉,
棱角分明的面孔精致的让人想起天使。他会对宫里的每一个人温暖地微笑,但不喜欢说话,双瞳间总是氤氲着让人心疼的忧伤。
下辈子,你就只娶我一个、爱我一个好不好?哽咽的声音,怅惘至极。
迟了。血泪容颜稀。
爱人将逝,梓萸抱着刘骜,坐在宫殿中央。月夜,如水清辉,却彻夜无眠。成千上万的绣衣卫涌入大殿,一直在一边观望的韦青走了过来,长长的宝剑在大理石地面上擦出耀眼的火光。对不起梓萸,我不能让你再活在这个世上。
我本没打算活过今天,现在他死了,我就更没有活着的必要了。梓萸的确在杯中涂了毒药,可同时她也在自己的唇上抹上一层鹤顶红。本打算在飞燕死后自残,现在却只能用来给爱人陪葬。
言罢,毒性贯彻全身,梓萸的身体缓缓倒向刘骜,自此相依相守永不分离。
那一夜,少嫔宫中始终透着幽兰幽兰的光,弥散着清水抚过朝花的动人香气。像至高无上的神灵安静地守望着这两个相爱的人,守望着他们的爱情。天光熹微,不知不觉蓝色的晶莹会凝结成水晶凌空开放。
我叫韦青,我这辈子最爱的人就是宜主,也就是后来的皇后赵飞燕。尽管她进宫后不再纯洁可爱,尽管她的妹妹一再暗示我飞燕不是当年的宜主。可我还是爱她,爱到冷眼旁观她在与梓萸推杯过盏之时,将指甲缝里的毒和进酒杯。更在看到皇上倒地后,逼死了梓萸,希望这一切永远地变成秘密。
我爱的尽然是这样残忍的女子,可我早已作茧自缚难以抽身了。就像皇上爱梓萸那样,坐视她
掐死自己的亲生骨肉,却提不起恨。明天就是新皇的登基大典,我的宜主即将成为万民敬仰的
皇太后,但她真的快乐吗?也许,这已经是我不能去过问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