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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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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瞬间被撞开,“嘭!”
门扉撞上宽墙。
一阵阴冷从脚底传来,直串脊梁,硬生打断了慕白和系统的交谈。
一束月光照进柴房,幽冷地扫清一地暗影。
慕白的视线落在墙角,门后……还有门槛上。
“女儿啊!儿子啊!”那声音又在幽怨的哭诉,“你可在此?”
声音更加靠近,也更加虚弱,隐约听闻是出自一位老妇人之口。
她快要窒息般尖叫:“不孝女!不孝子!莫让娘寻你!”
两句话的功夫,老妇似没脚般进了柴房,声音一滞而后静了下来。
房间中透出一股令人焦灼的静谧,每一根稻草,每一条木柴的影子都像倏然拖长跃动的鬼影。
忽地,老妇的声音变得恼怒而尖锐,“娘说了!不孝!不孝!不孝!!!”
既像陷入困境的斗兽,也像失了耐心的泼妇,“不孝!不孝不孝不孝不孝……”
它一直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蓦然低了下去。
阴森森的冷风夹杂更加尖细的嗓音,撕扯着慕白的耳朵。
黑暗中,一道黑影倒悬在门上,悄无声息地闪进柴房,在天花板上如履平地,活像吊在房梁上的一条细绳。
一手发黑细长的指甲缓缓伸到慕白颈边。
“别藏了……”
近乎凝滞的空气中,只有一口尖牙渐渐裂开,笑嘻嘻地凑近,“不孝女。”
慕白眼尾一扫。
只见两个血瞳被剜去眼皮,一张扭曲尖锐的脸裹在漆黑浸着血液的发丝中,像肌肉的纹理,细细地吊起一块块糜烂的腐肉。
它裂开嘴,吐出含在嘴里的头发,还能看见里面被剥下来,又被仔细缝好的头皮。
慕白皱了皱眉,嘴巴悄无声息地吐出两个字。
‘异类’?
【不是。】
哦。
呃……
那我现在该……
慕白歪头。
假装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鬼啊!”
怨灵的头发化作一张血盆大口,瞬间吞没她的头颅。
无数头发涌入咽喉,争先恐后地钻进胃里,挤进身体每一寸间隙。
怨灵像泥鳅一样滑了进去。
突然!
一道金光闯入眼底。
凌厉的剑气掀起一阵狂风,猛地将柴房一劈为二。
自金光中,伸出一只节骨分明的手。
陡然扼住怨灵的咽喉,用力往外一扯,瞬间拔出一条长着人脸、还在蛄蛹的长虫。
一把长剑将怨灵钉在地面,痛得它满地打滚。
怨灵发出疯狂的尖叫,口中的头发如毒蛇般伸长。
“不孝女!不孝女!不孝女……”
怨灵死死地盯着坏了它好事的人,染血的黑发编织成一张漆黑的蛛网。
发丝如细长的钢丝般,缠上扼住咽喉的手腕。
勒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慕白光是看着这只手都觉得痛得要命。
“姑娘……”慕白耳朵一动,跟着这道声音往身侧望去。
一张半是耐着痛楚,半是柔和克制的面容映入眼帘。
墨眉微皱,凤眸微敛,哪怕整张脸埋在阴影中,依旧能从熠熠生辉的眸光中感到镇定从容。
只见他薄唇一动,便听到一道无奈温柔的嗓音,“莫怕。”
慕白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手上。
“你……”慕白倒吸一口凉气。
他竟直接忍住剥皮剜肉的疼痛,硬生生扯断缠上手臂的发丝。
他低声喝道:“收!”
长剑飞入手中。
他将满手的血污抹上剑身。
怨灵见状便知此人定非泛泛之辈,马上断发求生,转身逃跑。
“这次就放过你!这次就放过你!这次就放过你!这次……”
可他本就冲着怨灵来,在见到怨灵害人后,更不会放任怨灵离去。
他直指怨灵人头,眼中杀意尽显,再喝一声,“破!”
手中的长剑即刻飞了出去。
一点寒光闪过,怨灵当场被利刃贯穿颅顶,化作黑光消散。
月光下,一片狼藉过后,破烂的瓦片之上,唯有他伫立在断壁残垣之中。
他收回长剑,看了一眼滴着血右手,又看了看瘫坐在地上的慕白,皱了皱眉头。
慕白木然地看着四周,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姑娘。”他温声安慰道:“无事了。”
慕白一下子抓住他的右手,张了张嘴。
他愣愣地盯着慕白的脸,突然感觉到右手一股钻心地疼痛,不由得闷哼一声。
慕白手一松,马上抱住他的大腿,嚎啕大哭,“恩公!”
面对慕白迟来的崩溃,恩公只当是她被怨灵吓傻了。
劫后余生,所有的担惊受怕一并涌上心头,崩溃也是难免。
只不过恩公面露无奈,发现自己的右臂似乎抬不起来了。
他只好蹲下来,用自己唯一的左手拍了拍慕白的后背,安慰道:“莫怕,都过去了。”
慕白揪紧了那身上好的衣料,留下几个脏手印,慢慢抬起头来。
“那是什么?好生恐怖。”
“怨灵。”恩公叹了口气,“死于非命的人多了就会心生怨气,这些怨气不懂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只会不断向生人索命,让更多的人死于非命。”
“这!”慕白一把鼻涕一把泪,“怎会!”
“当下怨灵已除,姑娘不必再忧心。”恩公将慕白扶起。
“姑娘可……”他犹豫一下。
慕白擦掉鼻涕眼泪,又被手上脏兮兮的碳迹糊了一脸。
“恩公但说无妨。”
恩公盯着慕白的脸又是一愣神。
“是我的脸怎么了吗?”慕白又擦了擦。
他摇头。
不是脸怎么了……
一张混着鼻涕眼泪和碳迹的脸可不算好看。
而是那双如乌木般的眼睛,光是被盯着,他就觉得脸像火烧一样滚烫。
“姑娘可有家人?”
【无。】
【被怨灵杀完了。】
慕白脸色煞白,本就蒙了水光的眼睛又悄无声息掉下眼泪。
“爹!娘!”
慕白悲痛欲绝,身体一晃,几欲昏倒。
恩公眼疾手快,立刻将慕白扶稳了。
他又叹一声,“姑娘,我还是来迟一步。”
“恩公不必多言。”慕白脸色苍白,魂不守舍道:“父母已故,徒留我一人在世。举目无亲,我还不如随他们去了……”
“姑娘……”
慕白泣不成声,“恩公,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小女子唯有来世再报!”
说罢,一头就往断墙撞去。
一听随他们去了,恩公心里沉了沉。
在慕白自寻短见时,心里便有了预料,一把拉住慕白,有些生气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姑娘你这样做,就算泉下相见也无颜面见爹娘!”
【差不多得了。】
【给个台阶赶紧下了。】
【‘异类’肯定不在凡尘俗世,真死了任务还做不做了!】
慕白别过头去,在恩公看不见的地方无声骂了句狗系统。
而后又扭过头来,泪眼朦胧地看着恩公,“恩公说得在理。”
“只是小女子已无依无靠……孤身一人在世,怕也是乱世浮萍,无根草,免不了流离失所,无处安身,最后委身流寇,客死他乡。”
慕白越说,恩公的眉头就皱得越难看。
末了,恩公深吸一口气,问道:“不知姑娘可愿随我回宗门?”
“宗门?”
“姑娘,实不相瞒,在下并非凡夫俗子。”
“恩公确实身手不凡。”
“不知姑娘可曾听过说书人传颂仙人一类事迹?”
慕白点头。
“在下师从剑宗,便与说书人口中仙人相似。”
“恩公竟是仙人?!”慕白一惊,假意又要跪下。
“万万不可!”恩公马上阻止,“在下学艺未精,还是个宗门外的小学徒,连拜入宗门的资格尚且未有,配不上仙人之称!”
“今日我若是略有所成,或许就能……”恩公面露懊恼。
慕白摇头,“恩公不必多说,救命之恩就是救命之恩,今后我的命就是恩公的了。”
“也罢。”恩公一副不好再多说什么的模样,“不过,姑娘,莫再唤我恩公。”
“在下雾晨曦。”
雾晨曦抿了抿嘴唇,一脸紧张道:“斗胆问姑娘尊姓大名?”
慕白弯了弯眉眼,“慕白。”
得知慕白名字后,雾晨曦长松一口气。
“若姑娘愿随我回宗门,亦可与我一同拜入剑宗,成为同门师兄妹,日后也算有了着落。”
慕白脸色一喜,“自然愿意,多谢恩……晨曦公子。”
可雾晨曦一想到后面的事,不禁面露窘迫。
“只是在下学艺未精,未能御剑飞行,只能劳烦姑娘与在下舟车劳顿,一同赶路。”
“若败坏了姑娘名声,在下多有不是,姑娘海涵。”
“公子无需多言。”慕白低眉顺眼,“为奴为婢我亦毫无怨言。”
她轻轻托起雾晨曦的右手,乖顺地说:“晨曦公子,我替你包扎一下吧。”
雾晨曦看了一眼自己伤痕累累的右手,不好多作推辞,“多谢慕白姑娘了。”
见慕白始终一副做小伏低的模样,雾晨曦凝视着对方仔细替自己清理伤口的面容,心中五味杂陈,想说只是举手之劳何须如此,又不知如何说道。
他又想起方才被慕白鲁莽地抓了一下手腕,把他疼得面容都扭曲了。
他看了慕白一眼,对方好像忘了。
那时候姑娘好像还说了什么?
当时情势危机,不留意。
如今想起,看嘴型似乎是‘异类’二字?
*
远处,黑暗的角落冒出两点猩红的光芒。
一道修长漆黑的身影从暗影中走出,静静地看着亲昵的二人。
似妖孽般的面容罕见地泛起一抹惊讶。
“原来……”他沙哑地说,“来得及。”
“难道他亦重生了?”他出神地望着两人的位置。
“还是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