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之不哀歌》忽然想吃糖不甩

13、霖山别院

　　五月份过的很快，一到六月份天气就逐渐热了起来，小顾氏是孕妇，尤其觉得烦躁。五个月的肚子那是相当明显了，但却是最稳定的时候。顾氏虽说还有些病恹恹的，眼看着也好的差不多了，全家人开始计划着往霖山别院去避暑——盖因太子还没能从床上爬起来，所以一众人等都想要远离漩涡中心。
　　楚玥是在六月底某一天早晨被塞上了牛车——山地上头牛车比较稳当。迷迷糊糊醒过来，就觉得颠簸，爬上阿佟的身子，掀开一点点车帘，小丫头一挑眉毛，好风景啊。
　　霖山位于京城西边，树木葱郁，遮天蔽日，又有淙淙清泉，实在是个避暑的好去处。京城里但凡是有地位的官宦人家，在霖山都有这么一两处别院，楚家就更不用说了，光是旁支人家就有好几处了。

　　霖山别院不比楚家大宅小，没有那么精致，花草树木倒是多，红墙绿瓦相映成辉，还有几只兔子来回蹦跶。自出生以后就没看到过活着的非人类小动物的楚玥嗖一下从阿佟怀里窜出来追兔子去了。楚琳怕她摔着也跟了过去。楚琇看自家媳妇行动不方便，就看着两个儿子不让他们捣乱，一边还指挥着人收拾屋子。楚璋不在这里，他得住公主府，人家如今已经是驸马督尉了，皇帝把他送到了鸿胪那里去锻炼，上司就是自家二叔，不可谓不偏心。

　　老爷子自有一处大院子，顾氏和楚培共一个大院子，楚玥照旧住在顾氏房里……阿扈也分到了一小间房，却是离楚培更近一些。房间是顾氏安排的……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赵国夫人终究是死心了，她还能够维持的就只剩下一家之母摇摇欲坠的威信。

　　楚琳的院子离顾氏的院子很近，但是他却不经常来了，这小子自打看见了自家阿爹对阿娘都做了些什么畜生不如的事情后，对楚培的尊敬值明显下降。他如今只跟顾氏一个人亲近，看见楚培要不就当作没看见，要不就眼睛长在脑袋顶上。楚玥嘲笑了他好几次，心里却很赞同——作为一个现代女性，她讨厌所有三心二意的男人。

　　富贵人家，也别想着到了霖山就能清闲得过日子，度假是联系感情的最佳时期，女人们这就要开始行动起来了。

　　□□就是其中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那一个。她本来一个多月前就想要请各府女眷一同游园开个茶话会来着，可惜唐老将军死了，太子二哥病了，这一耽搁，就到了霖山来。
　　幸而长史的存在替她解决了一切，预想中的茶话会已经写好了请柬，就等着分发各家。女人们也不想着抢公主殿下的风头，都说等这一遭过去了，自家再开宴请客。
　　七月十五鬼门开，过了这一天，就到了□□大宴宾客的日子了，请的是各府女眷。打头的就是齐国夫人闵鸢，老太太带着自家孙女萧芫还有两个儿媳连车也没坐就过来对门儿了，本来作为长孙媳妇的楚璇也该来的，只是她如今又有了身孕，行动不便，就懒怠走动了。
　　楚玥作为安康的小姑子，自然不可缺席，又占着年纪小的光，腆着一张胖脸就她缩到了公主嫂子旁边 。众多丫头小子之中，安康最喜欢的就是自家这只胖团子，。
　　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却有贵客不请自来了。鲁王妃穿着浅碧色的襦裙，套着明黄色的衫子，看起来年轻而吸引人，缀着红宝石的簪子垂下流苏，一晃一晃的。
　　鲁王殿下今年虚岁三十五了，鲁王妃自然也超过三十了，年初才生完双胞胎，月子里头将养了好有一整个冬天。安康本以为这位嫂子的身子还不是很利索应该不会来，没想到她却光彩夺目地出现了，似乎还年轻了许多。
　　这姑娘姓越，大名越峰，是个很男孩子气的名字。越家是世家，也算是不曾没落的世家，然而却有个奇怪的特点，那就是世代单传，人丁之单薄难以想象，幸而单个素质还不错。本来嘛，要是一直生男孩还能承接香火，可惜到了鲁王妃这里，全家上上下下怎么努力都只有她一个姑娘——连想要过继也没有，除非鲁王妃多生几个，然后拿出一个来承嗣、、、、、、虽然对方是皇家，但是也不能让人家家绝嗣不是。当初德妃挑中这个姑娘最大的原因就是越家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却绝对不会有拖后腿的人——杜家可谓是人口繁杂了……人口繁杂的后果就是良莠不齐……甚至，将来继承越家的也会是她陆滢的孙子。
　　楚玥左右看看，扒拉到安康怀里，说：“我是不是要去行礼？“
　　安康愣了愣，道：“你知道她是谁呀？“
　　“二哥哥都跟我说过的……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太子妃，但是看着年纪大了些。”
　　“呀，这话可不能当着人家面儿说，她是鲁王妃，虽说和咱们平辈，却年长很多，要尊敬啊。”
　　“好。”楚玥乖乖点头。
　　安康将她放到地上，两人一起走了过去。
　　鲁王妃早就看见了安康旁边的小胖子，猜度其年纪和衣着，定是这丫头就是皇上和太后都时常提起的小县君了。
　　“我这头刚出了月子，可就来捧你的场了。”
　　“嫂子能来，我这里是蓬荜生辉呀，我本来还害怕耽误了你照顾孩子呢？”
　　“哪儿能呢，有那么多乳母婆子在呢！呦，这是咱们小县君罢，我前儿去了老太太那儿，还听她念叨呢。”
　　“可不是么，今年宫中饮宴，小丫头就入了老太太的眼，我隔几日就带她进宫看看，阿玥，咱们跟嫂嫂打个招呼。”
　　楚玥适时地插进话来，掬一掬胖爪子：“王妃好，您长得真好看。“
　　都说大人最爱听小孩子的夸奖，因为他们总是低看小孩子一眼，觉得他们不会撒谎，实际上碰到楚玥这样的穿越众那真是很多自以为是的人的不幸，没看见鲁王妃脸上都快笑出花来了吗？
　　楚玥低着脑袋吐了吐舌头，欢快地奔向了自家娘亲。
　　众人正笑闹着，外头又有来客，乃是薛氏。这人依旧穿着艳色的衣服，裹得像个胖葫芦，很有暴发户的气质。要说起来也真是奇怪了，这样的人怎么就生出了陆德妃那样气质高华，王霸之气十足的聪明女儿呢？这里面陆始延的功劳真是大发了、、、、、、
　　过不多久，馆宁也来了，她今儿可高兴，自家妹妹终于有了主母的样子，这样很好。除去德妃曾经夭折过的一个女儿，馆宁和安康算是是皇帝仅有的两个女儿，两个人年纪还差得很多，姐姐自然偏疼妹妹——馆宁和鲁王同岁，足够做安康的母亲了。敏妃柔弱不争，馆宁却是胆气十足，贤妃温柔娴静，安康倒不乏精明爽利，姐妹两个虽处在权力漩涡的中心，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再加上馆宁一向把安康当成女儿来疼爱的，心里的亲近难以言喻。
　　待各家人来齐了，也就开宴了，太子妃要照顾太子，实在是抽不出空档，只叫身边有头有脸的女官来道了喜。
　　安康坐在主坐，左边儿是馆宁，依次往下是萧相夫人闵鸢和苏长胤的夫人严氏，然后是顾氏和小顾氏，吕三千的夫人竟是难得出了门儿，就坐在顾氏旁边，虽不是平辈，倒也亲密。韩氏苦着一张脸挺着腰杆儿坐得笔直，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在哪儿。又有顾辅的夫人钟氏带着自家儿媳和杜家两个晚辈坐在一处——皇后自然来不了，皇后她娘很早就不在了；右边儿最上首自然是鲁王妃，薛氏沾光就坐在了她旁边儿，往下数就是钟家女眷和南溯的夫人房氏，南老夫人身子不好，是以没来。闵家和韩家来的都是晚辈，唐家因有丧事，所以没有来人。姬老夫人也不曾来，姬寒山如今已经不做官，她也不好时常出门应酬，只叫长子媳妇带着孙女来坐一坐。小丫头们另有一处坐席，从两三岁到十几岁不等，有婆子们看着，倒是比大人们还要热闹些许。
　　安康往下扫了一眼，五品官以下家的妇人们能来已经是感恩戴德了，并不需要她多关注，哪怕是旁边那些还没长成的小丫头都比那些人精贵呢。需要透些热乎气儿的还是只有眼前这些丝绸过身的贵妇们。
　　然而这边还没说上多少话，小姑娘们那里就叫嚷开来了，声音尖锐使得安康皱了皱眉，喊身边的侍女：“去看看怎么了？“
　　侍女答应一声往女孩子们那边跑了去，却是一只荷包引发的血案。
　　原是钟家小六娘今儿戴了个新荷包，绣得格外精致，萧芫与她相熟，便打趣儿两句：“你这荷包倒是好，看这绣法儿可不像是你的手笔。“
　　小六娘是个脾气软和的姑娘，只是笑一笑，道：“阿爹从南边儿回来给我带的，说是南边儿最好的绣娘绣的，你要是喜欢，就给了你。“
　　萧芫自然不要她的，但是旁边儿却有人插嘴了：“阿萧家长辈是丞相，自然是不缺这些的，阿钟还是自己好好收着吧，省得叫别人惦记了去。“小丫头口齿伶俐，人也生的不多憨厚。
　　这姑娘姓徐，乃是薛氏妹夫家的小丫头，今年八岁了，看着粉雕玉琢，就是眼角上挑，自有三分凉薄。你说你得罪谁不好呢，偏偏得罪萧芫，这可是个连皇帝都没放在眼里，张口就骂的主儿。
　　果不其然，萧芫一看钟家小六娘红了眼角，牙齿就硬咬出个微笑来，在楚玥看来面部肌肉真是非常纠结。
　　“阿徐家里头恐怕也有这些个吧，徐郡守不也是在南边儿么？“这话叫徐小姑娘一愣、、、、、是，她爹只是个郡守，而钟家那一位可是如今的礼部尚书，啧啧。
　　“阿萧说这话未免看人不起，我家自然不如钟家战场上拼杀出来的爵位，却也不是没有年份的人家。“这就是讽刺钟家土鳖，徒有功勋，没有底蕴。
　　“哦，我竟忘了，徐家也是诗礼大家呢，不过是因为近来人们只知楚萧闵唐等罢了。“这意思就是你别在我面前显摆你们家历史，我家才比较厉害好吗？
　　徐小姑娘一瞪眼，一叉腰哗啦就站了起来：“萧芫，我敬你是萧相孙女，你可不要得寸进尺。”
　　萧芫才不跟她置气，她就拎着茶壶给小六娘倒茶：“这茶很好，我在家里也喝不到呢，是云山翠。“完全不把对手看在眼里。
　　然而就是这两声招了人过来。眼看着□□的侍女就要到眼前儿了，萧小姑娘才缓缓整理好一副，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对着小六娘道：“你那荷包绣的虽好，颜色却亮了些，过几日你生辰，我再送你个好的，可是花了我大功夫。”
　　“你惯会跟我取笑，那我可等着了。”
　　待公主侍女来到跟前儿，萧小姑娘已经面带得体的微笑和符合自家身份的姿态道：“烦劳姑姑来这一趟，不过是我们几个有些话说，惊扰了大人们，真是不好意思。”
　　徐家小丫头瞪起一双大眼睛：“咱们说不得也叫公主评评理。”
　　萧芫转身，她本就身量高些，此刻居高临下露出个鄙视的眼神，又刚好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公主设宴，自与众位夫人说话，你是什么身份倒敢插嘴。”
　　徐小姑娘眼睛一红，转身跑另一边儿去坐了，那公主的侍女也不是傻瓜，不然也不能在公主身边呆了十好几年，当下也行个礼，道：“县君聪敏稳重，奴婢这就退下了。”说完，头也不回地小跑着去回报战果。
　　安康远远地往这边看了一眼，小姑娘身姿挺拔，宛如千斤坠顶而不折，四弟真是、、、、好福气。
　　底下一众人等眼观鼻鼻关心，不做感想，弄得薛氏有些局促起来。闵鸢自然不在意，自家孙女有多好，她心里清楚，如今又已经是定下来的王妃，前程之好，羡煞旁人。
　　楚玥偷偷笑了笑，往萧芫怀里拱去：“好久没看到萧姐姐啦、、、、前些日子到在三哥那里看见萧四哥了。”
　　萧芫抻出胳膊来将她搂住，也不管那一边长辈们在说些什么，小声道：“阿玥也没来看看萧姐姐啊。”
　　“阿玥不认识路，阿娘身子不好，阿嫂又怀了小侄子、、、、”说这话的时候，她嘟着个胖脸，做出可怜的样子。
　　“好了好了，不委屈，咱们今儿不是见着了嘛，你想吃什么，阿姐给你剥。”桌上摆着不少新鲜瓜果，看着着实鲜亮。
　　“不吃那个，吃了肚子不好，咱们喝糖水吧。”楚玥根本不想承认自己现在有多胖，小孩子的身体真是一种渴望糖分的东西。
　　“呀，你看看自己现在有多圆、、、、、”萧芫脱口而出，然后就看到了团子鼓起来的脸，然后就眼睁睁看着她脱离了自己的怀抱，缩进了小六娘怀里。
　　“阿萧姐和三哥都说我胖，小钟姐不会说福厚胖吧。”钟家小六娘就感觉身上压了个秤砣，但是听着小丫头的话又忍不住红了红脸、、、、、楚玥的三哥就是楚琳罢。
　　楚福厚这厮还什么都没看出来呢，萧芫却是挑了挑眉，脑子里迅速勾勒出楚家小三郎的模样来——虽说性子和自家四郎有些像，却是个有主见的少年呐。
　　众人一同笑闹一番，过了大半个时辰又开始游园。公主的别院也是新建的，请来设计的那一位据说是前朝一位奇人牛南山的关门弟子。
　　牛南山奇人，诗画双绝，博古通今，却好个手艺，一手微雕精绝天下。都说牛有三绝，一为书画，二为雕刻，这三么，就是建造、、、、、而且是建城。
　　前陈京城就是牛南上此生最为自豪的手笔，只可惜碰上了恨死那旧京城池的华严丰，一切屋宇都消失殆尽，曾经的豪华风流灰飞烟灭。心灰意冷的牛南上从此归隐，只留下尚且年幼的两个徒弟，大徒弟方药去世甚早，如今还活着的这一个叫章愍，也有七老八十了，却还老心不死，希望能够像师傅一样设计出一座属于自己收笔的城池，一直供职于皇家。
　　章愍比不上牛南山大手笔，能做出一座大气的城池来，但是于小桥流水上却是很有心得。他在大邺最南边的湘水城住过一段日子，那里的人家虽不说多么豪富，但是各处雕梁画栋，自有一番风情。看过许多风风雨雨的老爷子终究是打算收山了，曾经那些熟悉的人都已经逐渐不再了……安康小公主是个讨喜的丫头，那就最后认认真真给她收拾间屋子呗。
　　哪怕是看过多少苏州园林的楚玥，也不知道该怎么感叹眼前的景象了。一架长桥仿佛飞虹泻落，大邺独有的青荷满池盛开，半隐半透的花瓣水珠盈盈，透过朦胧的光彩，紫色的鸡爪槭在桥边的阴影里张开梦幻的蓬冠。旁边还有浮灯树，要晚上来看才好，就像树上挂了许多月亮。
　　“章愍对这园子可是下了大功夫了，公主好眼福。”闵鸢打量着大片的鸡爪槭，点头感叹：“这树不好养，需叫人上心。”
　　“有专人收拾呢，怎么敢不好好养，花了多少精神才移了过来。”安康也露出些自得的笑意来，从阿佟手里抱过楚玥，又叫人摘了青荷来赏玩。
　　一群女人直玩到下午，才各自收拾了回去，路上顾氏又问起了女孩子们今儿都吵些什么呢，楚玥吐吐舌头，到：“有个姓徐的小姑娘说小钟姐拿着荷包炫耀，阿萧姐就给了她些颜色。”
　　“你倒记得清楚，女孩儿家可不能疾言厉色的，要温柔才好？”顾氏一贯秉持着三从四德的原则，跟楚培那是从来都不大声说话。
　　楚玥皱眉，低头想了一会儿，抬头，道：“就像阿娘一样么……”顾氏一噎，沉默了下去。
　　是啊……说什么女孩儿家要温柔，难道要像自己一样吗，倒不如像姜氏，像太后，像闵鸢，好歹丈夫是自己一个人的。
　　回到别院，天色也基本暗了下来，顾氏打发人去跟韩氏说自己乏了，晚饭叫她照应着，韩氏忙不迭地应下了。
　　楚玥跑到楚琳房里，小心翼翼偷了个山楂果糖，嘴里塞得满满的又被阿佟抱回去睡了，一夜无话，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