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半面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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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当朝武将之女，名门之后。金陵乞巧节，偷跑出府游玩，喝酒时遇见的他。
酒馆相遇，乞巧佳节却都是孤身一人。于是一见如故，相谈甚欢。被抓回府后，他竟随她同归。见父亲对他行礼，她才知晓，她偶遇的人竟是当朝湘东王萧绎。
门当户对，佳偶天成。她嫁与他为妃。成亲时，她笑着对他说：“我是武将之女，性子直，可我喜欢你，便想与你一直在一起。将来若有什么做的不好的，还望你多担待。”
红妆灼灼，那女子的笑脸刻入他的心中，明艳动人。
他是独眼，她却毫不在意，曾玩笑似的说过，独眼多好啊，我以后要是懒得化妆只化半面就足够你看的不是么？他亦笑，满心宠溺。
她为他生下第一个儿子时，他喜极而泣，放言她要什么他都答应。她笑，带着产后的虚弱“那夫君就承诺我一生只娶我一人好了。”他没有回答。于是，她笑容浅淡，冷了目光。
数年后，她有一子一女，他登基为帝。问她，你开心么？她看了自己的夫君半响，悠悠开口“你当皇帝就要娶新人，我怎么高兴？”他看着她幽深的眼眸满怀喜悦瞬间冰冷了下去，拂袖离去。
于是他为帝后娶了一个又一个妃嫔，亦没有立她位后。后位悬空，他如同一个负气的孩子，想看看她能忍到什么境界。她却似乎毫不在意，自顾自过回了嫁给他前的日子，饮酒作乐，与失宠的嫔妃在后宫大醉，甚至在他忍不住去看她时毫不顾忌的吐在他的身上。
他每次看到她这样都无比愤怒，数次想要惩罚却依旧没能下去手。他还记得，当时盖头下那女子明丽的笑容，和那句“将来若有什么做的不好的，还望你多担待。”
那年她生辰，白日里已经忘了，忽然记起便叫下人通知她准备自己打算去看看她。推门而入，她坐在寝殿梳妆台前侧对着他，红妆灼灼，依旧是熟悉的模样。他略有感慨，闹了这么久，她这可是不怪他了？
走过去，闻到了浓重的酒味。他皱眉，双手覆上女子肩头“怎么又喝酒了？”
她转过脸看向他，烛光映衬，他吓得后退了数步。那张脸上，半面是浓丽的妆容，另一半，未着粉脂，苍白如厉鬼。
“皇上看我这妆容可还好看？”看着他惊恐的样子，她朗声大笑。他气急，推开她，大步离去，当夜宠幸了一名宫女。
月余，那宫女被她用刀亲手杀了。他怒极，找她对峙，她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任君宰割的样子“我不喜她，就杀了，怎么，我连着点自由都没了？或者，你要为了这春风一度的女人罚我？”
看着那笑脸，他挥手，一巴掌删到她的脸上“你怎么能这样。”
“我怎样？我一直都是这样不曾变过，你难道不知道么？”她侧着脸，收了笑，冷冷的回应。
他的双手在两侧攥成拳又放开，终是拂袖而去，下旨将她关了数日。
两人的关系就这么彻底崩溃了下去。她愈演愈烈，甚至与朝臣相交，毫不顾忌他的脸面。旁人劝她，她不以为然“王爷父子讲仁义，说道德，断乎不会因这样的小事焚琴煮鹤，顶多只不过是逐出宫去，眼不见心不烦，这样倒也好了。”
这番话传到他的耳中，他终是明白，她是厌了，厌了后宫争宠的生活，厌了被囚禁的日子，生也好，死也罢，她全然不怕，只是想让他放了她，甚至不惜以惹怒他为代价。
这是一场折磨，两个人都在努力试探对方的底线。明明伤害对方自己也一样会痛，可她不在乎。既然不能实现那与子偕老的诺言，为何还处处忍让不肯放手？
他的某个宠姬生子后去世，他愤怒到了极点。最有嫌疑的人便是她。
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寝宫醉的不省人事。他毫不客气的叫醒她，满目肃然的询问“是不是你下的毒？”
她做醉酒状，抚额似是在思考，半响方才看着他笑着回答“记不得了，你说是，便是吧。”
他看着那女子倔强似是酒醉却清醒冰冷的目光，终是心灰意冷。罢了，罢了，就这样吧。她要走，便放了她吧。这深宫，到底是不适合她这样的女子的啊。
史书载：“太清三年，遂逼令自杀。妃知不免，乃投井死。帝以尸还徐氏，谓之出妻。葬江陵瓦官寺。”
她自尽三日后，他发现投毒的真凶。那是另一个被妒忌蒙蔽了双眼的妃子，与她无任何关系。
“便是死，我也不想再同你有任何瓜葛了。放了我吧。”他还记得那女子留下的的话。或许，他还是想过把她留在宫中继续折磨的，甚至想过以死为由放她出宫。可她竟那般孤倔，在他犹豫不决时坚定的跳下了深井。他知道，那是她的惩罚，他冤枉她，她便让他一生都欠着她，连补偿的机会都不给。
偿她所愿，出妻放归。半生相伴，半生折磨。那为他梳了半面妆的女子，终是再不得见。
【半面妆·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半面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