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teZero」Dark Shine》与宁

13、13 孤独者之歌

　　让迪卢木多守夜的代价就是，天刚蒙蒙亮，适才恢复英灵形态的自己就被他揪上了爱马。

　　“卡林小姐，不如我们打个赌吧。”

　　“不出三日，你保证会为我的魅力而倾倒。”

　　“不可能。”马背上的卡林睡意朦胧。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看吧～丽莉维尔。”瘦削修长的手轻抚白马的长鬃，丽莉维尔满意地打着嘟噜。

　　其实，双臂环绕着少女的骑士先生内心有种莫名的紧张。

　　“迪卢木多，你不觉得这个地方我们刚刚来过吗？”

　　“如此说来……确实。”周围几棵熟悉无比的树木，连地上落枝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卡林的神色凝重，从踏入这片森林开始，她便感觉到了些许魔力的气息。一开始她以为是迪卢木多身上枪｜剑的影响，现在仔细勘察的她却发现并非如此。

　　黑发女子闭上眼，感受着周围空气中的异样。

　　一道淡淡的魔法屏障浮现在她脑海。

　　“把红蔷薇给我。”

　　在对方诧异的注视中，卡林将长枪投掷向对面的空中。强烈的光芒顿时吞没了二人的身影，消失在丛林中。

　　＊

　　“卡林！你对我的爱枪也太粗暴了。”

　　迪卢木多心疼地望着红蔷薇还在轰鸣的枪尖，而对面的始作俑者似乎并不为所动。

　　不远处，铠甲与武器的摩擦音，整齐的脚步声缓缓逼近。

　　“快下水！”女子沉稳的语气有命令的意味。迪卢木多的眼神也瞬间认真起来，两人没有犹豫，立即跳进了面前的湖中。

　　因为携带武器的重量，他们很快沉到了湖中央。卡林用魔术掩饰了湖面的异象，因此从外面看，只得见蔚蓝的水面风平浪静，更不用说水中恍惚的人影。

　　清澈的水下，几只拇指大小的游鱼穿梭在二人之间。迪卢木多的眼睛锁定在少女水波下柔美的脸上，不觉出神。

　　卡林向上望去，陆地上逐渐向湖边走来的，是近似人类的士兵。然而那脖颈上的鱼鳃及奇怪形状的头顶却出卖了他们的真实身份。

　　鱼人吗。

　　敏感地察觉到了湖底的视线，守卫兵的头目将目光投了过来，只是澄净的水面却与刚才如出一辙。他摇摇手遣散了手下，独身走到湖畔，有种守株待兔的意味。

　　卡林感到莫名的压力，如果此时暴露二人的存在，就算轻易击败了对方，他们闯入的消息也将很快传到敌方耳中。这对于闯入敌营的他们十分不利。

　　漫长的几分钟后，卡林仍用魔术为自己体内制造着氧气，此时为人身的迪卢木多可就没有那么好运了。他的脸色涨红，划水向上的焦急动作似要挣脱出去。可一旦他露出水面，迎接他的就是——

　　心下一紧，卡林抓过了青年的手腕将他重新拉到水底，欠身贴了上去。在对方惊诧的目光中，双唇相接，透过少女柔软的唇瓣汩汩传递的，是令他逐渐平复下来的氧气。

　　惊滞过后，迪卢木多的手不觉抚上了对方白皙的后颈，合上了双眼，修长的右手轻放在少女纤细的腰肢上。丝丝缕缕的阳光闪烁在水中，二人黑色的发丝随水流的牵动不时缠绕在一起。

　　他的神情认真，这让本想拒绝的卡林不由得退缩了。

　　久违的心跳声，让她一时忘记了时间。

　　＊

　　卡林将长发上的水拧干，用魔术烘干了二人湿漉漉的衣服。

　　刚才的守卫头目已经走远。二人沿湖畔行走，欲前往海底国的入口。

　　然而气氛却有些尴尬。

　　“卡林。”青年额前的一缕黑发还淌着水珠，看上去不无狼狈，眼神还有些微妙的闪躲。

　　“你……有恋人吗？”

　　心里几乎是“咯噔”一声，黑发少女一脸惊吓地望着语出惊人的骑士。

　　“没有……你脑子没进水吧？”

　　对方此时似乎为她的反应有些生气，突然紧紧抓着她的手腕举了起来。比之英灵Lancer，迪卢木多还略显稚嫩的脸上露出了年轻的冲动，言语也是十足的直爽。

　　“怎么，你觉得我不行？”

　　“我没说你不行啊……”卡林内心紧张，语气却是欲哭无泪。“你为什么总谈论不合时宜的话题啊。”

　　“那为什么刚才在水下……你没有回应。”放开了卡林。迪卢木多咳嗽一声，挡住了面颊。

　　望着青年略带害羞的表情，黑发女子“扑哧”笑了出来，拉了拉对方的手臂道。

　　“好了，我们走吧，大男孩。”

　　青年怔在原地，醒过神时突然朝那笑意盈盈的背影不满道：

　　“喂，我可是已经二十二岁了！”

　　“好～好～我刚满十九岁。”

　　＊

　　少女走在前，身后跟着对她的态度一头雾水的青年。

　　湖水汇入源头，一望无际的大海倒映着深蓝的天空。岸边洁白的浪花不时拍打着礁石，温柔地跌落。
　　二人沉默之时，不远处的洋面突然飞起一条鱼类，惊人的弹跳力直向天空，而落地的方向仿佛正是刻意朝向——

　　“奥迪那大人！——”

　　迪卢木多满脸黑线地望着他刚刚接住的，蓝色海豚。

　　“奥迪那大人，您终于来了！”小小的一只在骑士手中扭动着身子，乌溜溜的眼睛像是快要哭出来。

　　＊

　　“所以说，你们的公主谢丽尔现在是被仙境国王控制在她的寝宫？”

　　怀里的海豚点点头，眼神央求地看向卡林。

　　“迪卢木多大人，卡林大人，请救救谢丽尔公主吧——”

　　“放心吧。”少女抚摸着光滑的小脑袋，与一旁的迪卢木多对视，“我们正是为此而来的。”

　　“堵上我费奥纳骑士团首席的尊严，定不会让他染指爱尔兰的海洋。”骑士眼神坚定，笑容耀眼。

　　“那么首先，得要二位用我们海底国特有的隔水法术下到海底了。”

　　海豚张开嘴，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舌头上盛着两颗流动着魔力的白色珍珠。

　　＊

　　“怎么样，卡林，还适应吗？”迪卢木多拉着少女的手，右手向前划水的同时关心道。

　　眼下，二人已完全下到了海底。瑰丽的海洋世界在两个陆地人面前展开了画卷，珊瑚、暗礁，不知名的美丽鱼类点缀着清亮的海水。

　　因海底国的魔术源与自己的回路无法完全契合，卡林确实感觉身上有些虚弱，但面对眼前的同伴还是应声道：

　　“没事。倒是不知道蒂斯那个小家伙跑到哪去了。”蒂斯就是刚才海豚的名字。

　　“那条蠢鱼……”青年眼神微有愠怒，“还真以为我们下到海底就跟鱼一样快？”

　　“算了。好在我能感受到蒂斯身上的魔力，这段路就先听我的吧。”卡林语气无力地望着对方英俊的侧脸。

　　他们颇为吃力地游了一段路，然而蒂斯的存在却像突然消失了一般，任凭卡林怎么感知，都无法寻到对方的位置。

　　她深感不安，现出长弓的同时放开了迪卢木多的手。

　　他们所在海域蔚蓝的水中，此时竟没有任何鱼类在游动。

　　一阵竖琴撩动的声音传入耳畔，宛若天籁的女声轻轻哼唱着童话的爱尔兰民谣。

　　幽静的歌声使卡林不觉中感到困倦。昏沉时，她感到周身的海水都变得温暖起来，一双母亲似的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面颊。

　　发出警示光芒的长弓再度消失在海中。

　　卡林·黑塞沉入了无知觉的黑暗。此时的她感觉身体和精神都无比地疲惫，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勇气……和意义。

　　是啊，她差点忘记，自己是被那个金闪闪的剑刺中，生死未卜。而阿赖耶识界中遇到的英灵卡林·黑塞，态度也是不甚客气，更像是让她自生自灭。

　　我究竟，来这里做什么？

　　卡林·黑塞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画面却让她不觉惊滞。

　　英灵Lancer眼中含泪，枪尖刺穿了征服王伊斯坎达尔的心脏。他背后，是右手渐渐隐去第二个令咒的肯尼斯。

　　Saber神色凝重，看枪兵紧接着杀死了惊恐的韦伯·维尔维特。

　　解放了风王结界，阿尔托莉雅愤怒地剑指肯尼斯时，却被迪卢木多拦住了道路。

　　圣剑Excalibur的金色光芒在深蓝的夜空下扬起，逐渐凝聚成金色的巨浪，席卷向面前的主仆二人。骑士的嘴角勾起欣慰却暗含苦涩的笑容，只是反手将肯尼斯推了出去。

　　冬木市，一切的回忆，归于沉寂。

　　男人灵魂的背影逐渐浮现在她面前，沉默的脚步，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卡林·黑塞不由得踉踉跄跄追了上去。而男人走近一副棺材，轻柔地牵起一只洁白幼嫩的手。他的眼神充满了珍惜的深情。

　　棺材中的女子缓缓起身落入迪卢木多的怀中。她身着宫廷的华美服饰，容颜娇美。

　　“你走吧。”男人的声音是冰冷的驱逐。“我已爱上了她。”

　　卡林·黑塞的眼神动摇，苍白的面容上勾起恐惧的笑容。

　　“迪卢木多，你还不知道吗……你会因她背叛，你会因她而死！哪怕不是我，你也不能——”

　　“确实不会是你。”那张英俊的脸失去了一切昔日的温度。“人类的弱者。”

　　＊

　　“可恶，她究竟跑到哪去了。”迪卢木多焦躁地在原地等待。适才，只是一个闪神，他还紧紧握着的卡林·黑塞就不见了踪影。

　　更让他感到隐隐不安的是，适才热闹的海底世界现在的样子格外冷寂。黑色的礁石旁，甚至连海藻都没有生长。

　　正当骑士准备动身寻找同伴，一个曼妙的身影挡住了去路。人鱼美丽的容颜仿佛艺术家手下雕刻的大理石神像，散发着皎洁的光辉。

　　金发温婉地飘动，下半身的蓝色鱼鳞在海水中微微闪烁。人鱼双唇轻启，声音祥和宁静。

　　“英俊的勇士，您是要去往何处？”

　　迪卢木多望着眼前莫名出现的女子，心中怀疑，但还是不露声色道。

　　“去找我的同伴。”

　　人鱼贝齿微露，脸上的笑容一瞬间使眼前的男人恍然失神。蓝色的鱼尾在海水中优雅划动，暧昧地缠绕在迪卢木多高挑的身子上，玉臂缓缓勾上结实的胸膛。

　　“我亲爱的，拥有非凡力量的骑士。人类的女子平凡无趣，总有一日会随时间老去。为何不留在这美丽的海底共享极乐，我会给你永恒的青春与爱情。”

　　“呵，还真是令我惶恐。”黄蔷薇的剑尖毫不留情抵上了快要贴近他嘴唇的女人脖颈，对方眼中一瞬间流露出狠毒的恶光。

　　“告诉你，你们这海底比之费奥纳守护的城池不知差了几万倍，我骑士迪卢木多不会有一点向往，现在，我要去找我的爱人了——”

　　“阴暗的怪物。”骑士的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

　　眼前的“人鱼”突然闪身后退，嘶叫一声露出了尖锐的獠牙。原本白皙的玉肌顷刻间褪去，露出了布满青斑的苍色身体。

　　“鲛人吗，还真是让我长见识了。”骑士的剑尖在海水中闪耀着光芒，仿佛能洞穿黑暗。

　　“那么就以你的死，作为我们骑士团饭桌的谈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