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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相鼠 ...

  •   【诗经·鄘风·相鼠】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
      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相鼠有齿,人而无止。
      人而无止,不死何俟!
      相鼠有体,人而无礼。
      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彼岸阁中很少有这般热闹的时候。
      满面骄横的锦服男子站在端坐着喝茶的彼岸面前侃侃而谈,身后还站着十几名同样神色轻蔑的随从。
      忘川不喜欢那个男子看向彼岸的目光。它知道,对人类来说,彼岸真正的模样过于瑰姿艳逸。也正是因为如此,彼岸每次出门都会将自己变得同旁人相近好不去引人注目,只有在彼岸阁中才会以原本的面貌接待客人。彼岸阁的客人也都明白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人物,不会有人敢于造次。而这个男子从踏入彼岸阁便十分过分的盯着彼岸,目光贪婪而浪荡。
      县令之子向仪,几乎自封为当地的土皇帝,仗着自己的老爹位高权重,恃强凌弱仗势欺人恶事行尽,偏偏天高皇帝远无人能管。自某次因被他欺压试图去告状的州民到了京城后被他老爹托关系找人脉截住押了回来打断了一条腿没了半条命后更是气焰嚣张无所不为。
      忘川很不理解,彼岸怎么会让这样的人怎么找得到彼岸阁。那让它困扰女子的女子对着这个用灼灼的目光盯着她的地头蛇神色同接待其他客人没什么不同。
      尽管,这男子说的是抢钱民女之事。
      棠家小姐自幼便同世交季家的儿子订了婚,两人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偏偏那向氏恶少相中了貌美如花的棠家小姐,在两人婚礼前胡乱安了个罪名把老实巴交的季家独子抓了起来,几天后身体不好的季公子死在了牢里。听闻此讯季氏气急竟没能挺过丧子之痛一命呜呼,季家老爷失去独子后又失了夫人一怒之下拿了把刀闯了县衙杀了数名衙役后被县令护卫斩杀,至此,季家家破人亡,只余两个女儿不知去向。棠家小姐被向仪抓入县令府,生死不明。

      这恶霸闯了彼岸阁,“求教”彼岸怎么能让那宁死不屈的棠家丫头乖乖跟了他。强行征服一个女人的身体算什么,他是要让那清高貌美的棠小姐意识到自己毫无选择心甘情愿的跟了他。
      “听闻彼岸阁阁主能实现来到这里的人的愿望,这么点小事阁主若是做不到,这店子恐怕是留不住了。”男子语气带着威胁,转而又笑了,上前一步靠近彼岸,轻佻的合上手中折扇拍了下掌心“话虽如此,可今日见过阁主后本少才明白何为真正的貌美,那棠家小姐的美色在阁主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嘛。”
      身后那些随从们听主子这么说都露出了了悟的神情,看着那端坐一旁的女子露出了猥琐的笑容,更有不要命的想讨主子欢心接了一句“主子好眼光,干脆直接把这彼岸阁阁主劫回去算了,棠家小姐算什么啊。”
      “怎么说话呢?”向仪回头冲那跟班喊“吓到阁主怎么办。”说完重新转向彼岸,笑得虚伪浪荡“下人不懂事乱说话,阁主不要在意。不知阁主可有兴趣同在下到县令府一游?”一边说,一边将手向彼岸莹白的脸庞伸了过去。
      “喵——”彼岸身侧的黑猫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叫声,在向仪碰到彼岸前狠狠地咬上那只对男子来说白嫩的过头了的手。
      “什么啊,快给我放开你个畜生!”向公子厉声叫了起来,狠狠的甩动右手企图将忘川摔倒地上。黑猫顺势狠狠地在向仪手上撕下了一块肉,然后灵巧的落了地,转瞬重新跳到了彼岸身侧的桌子上坐了下来。
      “快,给我杀了这畜生!”向少爷大概没受过这么大的气,捂着鲜血淋漓的伤口,冲着忘川吼的气急败坏。
      只是气急的向少爷没有注意到,那黑猫虽然同刚刚没什么两样的爬在桌子上,周遭的气氛却不知为何变得诡异了起来,那十几名恶事做尽的随从在黑猫的注视下竟不敢移动分毫。
      向少爷终于也发现了不对,却还是壮着胆子道:“怕什么,不就是一只黑毛畜生么,看老子怎么收拾它!”说完便想伸手抓住忘川,却忽然惊恐发现自己动不了了,面前那双碧绿的瞳孔闪着悠悠的光让人不觉毛骨悚然。从黑猫小小的身体里散发出黑暗血腥的气息让人觉得面前的并非一只小小的黑猫而是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偏偏身体还不能移动,只能眼睁睁的感受着自己仿佛一点点沉入最深最恐惧的噩梦……就在向少爷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有带着笑意的女声传入了他耳中“差不多得了啊,吓死的人很难看的。”
      然后,黑猫眨了下眼睛,一切瞬间归于平静,那美若天仙的阁主依旧带着笑喝着茶,黑猫也只是坐在桌子上看着面前的人,周围正常的好像刚才的死亡气息只是一场幻觉。
      不,不是幻觉。冷汗湿透衣衫的向公子清楚的明白那不是幻觉,绝对是妖法,就在他发现自己终于能动了的时候,那只黑猫用看死人的目光看着他们开口说了句“滚。”
      于是,自命不凡的向公子如获大赦一般带着那十几名随从从彼岸阁落荒而逃。

      向仪走后,彼岸看着身侧神色晦晦的黑猫眼里带笑道“怎么气成这样,咬一口就够解恨了,何需玩的那么过?”
      黑猫的声音闷闷的“谁让他想调戏你。”又抬起头恶狠狠的看向彼岸“你也是,就不会躲开或者赶走他啊,非得放任那混蛋为所欲为?”
      听到这样的话彼岸笑得更开心了“我为什么要躲?白珞早就说过我就是个祸害凡人谁碰谁短命,有人自己想死我为什么要阻止他?倒是你,你说说你把他咬走了我以什么理由去除了那么个祸害?”
      “你还有理了是吧。”忘川被气的毛都炸起来了,只觉这女人不可理喻起身就要跳下桌子离开会客厅,不成想还没跳出去就被彼岸提了起来。
      “脾气真大。”彼岸将黑猫抱在怀里顺毛,声音都染上了笑意“好啦不要生气了,看到你护着我把那几个人吓跑我真的很开心。而且,你咬人就算了竟然还下咒,估计够那几不知轻重的蠢货做几个月噩梦了。”

      次日,向仪找了一大堆风水师除魔师气势冲冲的要找彼岸阁的猫妖为民除害,将县城弄的乌烟瘴气人人自危,到头来转了一天愣是没找到昨天去过的地方。气的向少爷将那些没本事的大师通通丢尽了县大牢,关了三天才放出来。

      向仪在逃离彼岸阁的第五天早上被发现死于县令府自己的房中,胸口插着一把尖利的刀子,流出的血将他身上夹着金线的缎绸睡衣染成了暗红色。双目圆睁目呲欲裂表情惊恐万分好似见到了最恐怖的噩梦。
      恰京中接到季家两个女儿千辛万苦送到的状纸知晓了向县令欺压百姓之事派出调查的御史到达县城。县令被抓死有余辜,百姓称快,只是向县令称自己虽罪已至死但希望那刚正不阿御史能查出害死他儿子的人再将他押送回京。
      御史同意这要求的第二天,自向仪死后不知去向的棠家小姐敲响了县城师爷府的大门向暂住在此的御史承认是自己为了给未婚夫一家报仇,假意温顺服从让周围人放下防备然后趁向仪不备动手杀了他。
      “向仪睡得很熟又陷在噩梦里了,一直在说梦话,很好动手。”对于御史所问的为何能那么轻易的杀死一个比自己强壮那么多的男子,棠家小姐给了这样的回答。

      三日后,棠家小姐被处死刑。天色极为应景的下着沥沥小雨,一袭黑衣的彼岸撑着一柄六十四骨绘着墨色梅花的纸伞前去观刑。黑猫轻灵的爬在彼岸肩头感受着她难得的冷硬情绪终是忍不住开口相问:“你不救她?”
      彼岸遥遥的望着那刑台上闭目待死的女子道:“虽然她的死同你有些干系,可我不救想死的人。”
      听到这样的答案,忘川想到了前几天的事情,乖乖的闭了嘴没再说话。
      当时在彼岸阁它咬了向仪一口,顺便在他身上下了一个小小的咒,不严重,但会让他做上几天相当恐怖的噩梦。它哪里知道那个县城出名的恶少那么不禁吓,竟然会被自己的噩梦生生吓死。那当被向仪关在自己房中时棠家小姐发现向仪已经死了,只是依旧在他被噩梦吓死后在他身上补了一刀。所以,彼岸当时将她从县令府救了出来放走了,只是不成想她会主动回去认罪。毕竟彼岸救出的人,除非自愿,官府绝对找不到。
      可那个女子最终还是选择去承认杀人之罪,结果恰变得就像她亲手杀了那恶人为她深爱的人一家偿命。
      “她最后一直都是微笑着的呢。”彼岸在回到彼岸阁将一块新的泛着幽光的瑾铭石放上木架时如是说。
      【彼岸阁·相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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