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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双生·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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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的第二天,莫琪上街想给自己的未婚夫选一个礼物,逛来逛去不知怎么和随行的人走散了,一个人鬼使神差的走到了一条安静的巷子里,一抬头便看到巷子尽头的阁楼牌匾上古体的“彼岸阁”三个字。
莫琪进到了彼岸阁中向那个微笑着接待了她的阁主讲述自己的过往。从小到大就有个各方面都无比优秀还好学的姐姐,所有人都称赞她的姐姐知书达理有大家风范,她再怎么努力都跟不上。姐姐父母时刻都在跟她说你看你姐姐怎么怎么样,你就不能像姐姐学学多看些书好好学琴棋书画。她的姐姐永远比她好,还总是一副虚伪的恭谦礼让的样子,她不甘心什么都落在姐姐身后,所以,从小她就抢姐姐的东西,从交换名字的作业到送到圣前的绣品再到人前表现的名声……她无数次故意在姐姐面前和父母嬉笑,看姐姐黯然离开的样子不知道有多高兴。对了,还有她的未婚夫李毅,当初拦下她便说“自从那次山间分离,我一直在找你,希望能和你再下一盘棋。”那时她便知道他找的人是棋艺过人的姐姐莫黎而不是她,可她看着男子英俊的眉目和眼眸中难掩的爱慕忽然想凭什么大家喜欢的都是姐姐,于是,她将错就错的没有否认。李毅对她很好,尽自己可能的宠着她,每次她看着李毅小心翼翼的呵护着一个认错了的人都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他说初遇时那盘棋纵横捭阖中的大家气度让他觉得自己的对手很不一般。风吹起她面纱的那一刻,他就觉得自己爱上那个偶遇的女子了。她离开后李毅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那个让他动心的人。还说乞巧节的重逢是上天给他最大的惊喜。可他哪里知道,正是那‘重逢’让我有机会抢走姐姐最大的福分啊……”莫琪在彼岸带笑的目光中毫不顾忌的炫耀着自己从自己姐姐手中抢来的一切,没有注意到,屋内屏风诡异的悄然消失,屏风后,那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看着她,眼神复杂难明。
“原来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看我的么?”莫黎看着自己的妹妹,声音沙哑语气平静。
“你……你怎么在这?”莫琪才注意到屋中竟还有一人。看到莫黎,她眼底闪过慌乱,却转瞬变成了怨恨“在就在吧,你也不用虚情假意了,这么多年我看着都累。”
“虚情假意?哈哈……”莫黎听闻这样的话笑了起来“原来我宠了爱了这么多年的妹妹竟是这么看我,这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宠?”莫琪听到这也笑了,语气里染着怨毒“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那些东西,明明都是我从你手中抢过来的。对了,还有李毅,你不知道他多怀念当初你们在山间的那场初遇,可他昨天在御前求娶的人是我而不是你这个虚伪的姐姐!”
“抢?”莫黎停下笑,向前迈了两步面对面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样却神色狰狞的脸,步步紧逼着开口,语气中带着森森的寒意:“我给你的不过是我让出去的,既然给了我就不稀罕了,不然就凭你的伎俩,想从我手中抢东西,嗯?”
“啊——”莫琪被她逼得步步后退,脚下一绊险些没摔倒,被一直在一旁看着这两姐妹的彼岸伸手扶住。莫琪站直身子,看着对面从未见过冷面的莫黎,哼了一声气急败坏的开口想要挽回些面子“李毅要娶的人是我,你神气什么。”
“一个男人,你想要就拿去。你若如此我也就不需再顾及什么姐妹情份了,从今以后,是名是宠,你我各凭实力。”莫黎看着自己的妹妹,墨色的眸中压下了所有情绪,只剩一身凛冽淡漠。
“好,记得你今天说过的,你我各凭本事。我就不信,你还能有什么让我羡慕值得我抢的!”莫琪冲着莫黎大吼,然后推开身后的彼岸转身跑出了彼岸阁的大门。
“这就是阁主特意让我今天再来给我故事的报酬?”莫琪离开后,莫黎看着那一直带着笑着看着这一切的女子开口。
“不是哦,只是觉得有些真相你该知道。”彼岸将不知什么时候跑到她脚边蹭着她撒娇的黑猫抱到怀中轻轻抚摸着“彼岸阁故事的报酬,不会那么廉价。”
景德二十年春节,妹妹莫琪嫁入丞相府后一月,姐姐莫黎在国宴上一幅《江山堪舆图》惊艳朝臣。那是幅长数米的绣品,以真实的比例表现出宁朝的巍巍国土。更让人惊叹的是,那幅绣品竟是极难的双面绣。背面,一篇《国策》墨迹淋漓却是丝线所织,文采飞扬有理有据。太后见后竟不禁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完全篇后连叹三声好,称此女有天纵之才当场封莫黎为二品女官,即日起入宫跟在太后身边辅佐比莫黎小两岁的年轻帝王。众人听闻,表情各异。人人都知太后叶瑾极具手腕治国数载成就斐然,如今让这太尉府的女儿跟在她身边,摆明了是欣赏打算亲自教授提拔。都说太尉府小女儿好福气嫁到了丞相府,现在看起来,这个大女儿的前途更是难以估量啊。
莫琪在李毅身边,看着自己的姐姐宠辱不惊的接受众人称赞,咬碎了一口银牙。李毅看着那张同自己身边人一样的脸和那幅大气凛然的绣品,眸色深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景德二十一年,莫琪为李毅生下了个女儿,已经是一品女官隐有继承太尉在朝中地位迹象的莫黎带着太后的赏赐前去探望。小小的婴儿看着满目温柔的她露了笑脸引得周遭一片欢笑。探望后,她被侍者领到李府花园。花园凉亭中,李府主人摆了盘残棋,似在思考棋局。她看着那男子,笑了笑,走了过去坐在他对面落下一子。李毅随之落子。两人未发一言的下完了那盘棋。莫黎大胜,棋局结束后,她看着那爱慕过的男子笑得坦荡喜悦仿佛放下了一件长久的心事,说了一句“这次,我总算赢了你了。”便起身离开。留下园中的李毅摩挲着棋子,独坐许久,喃喃感叹“果真如此啊……”怪不得,认识莫琪后就算娶了她进门她也从未同再同他下过棋。只是,一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如今,他连高攀她的权利都没有了。
景德二十二年,莫黎继承了齐太尉在朝中的地位代替自己的父亲撑起了家族的重任让太尉和夫人离朝颐养天年。太后无比喜爱这个能让年轻的皇上乖乖听话认真处理朝事又极有才华的女子。又是乞巧节,皇宴上,二十一岁尚未立妃刚刚把持朝政两年的年轻帝王当众向太后求娶女官齐莫黎。一生堪称传奇前半生征战沙场后半生自先皇去世便把持朝政至太子即位的太后叶瑾收了笑颜答曰“子骊素有大才,适立于朝堂非埋于后宫莺燕。吾惜此女子,断不愿其屈居后宫。纵子为帝王,想娶子骊,当应吾一生只娶她一人。”
“这……”年轻的帝王在母后严厉的目光下白了脸。
她在一旁无悲无喜的不发一言,只是看太后如此维护刚想出列为帝王求情,便被叶瑾一眼瞪了回去“子骊值得我这般相待,娶她一人足安盛世江山。我知你同她情投意合,只是你若无这一生一人的勇气,还是不要祸害我这朝堂重臣了。”太后补充。帝王当庭未应答,此事当时便不了了之。
景德二十三年春节,华宴外宫中难得安静的小院中,入宫数年一直严肃认真的莫黎难得的换了浅粉色女装于院中歇息。太后见她最近劳累特许她可以不入宴,但是最后一定要去同太后一起吃一顿安静的年夜饭。一时兴起,她忽和这远远传来的丝竹声在梅树下跳了一支舞。那支凤舞九天自当初习好为了妹妹的出彩便不曾跳过,隔了数年舞步竟也未生疏。退去了平日的严谨,淡粉色的长衫随舞步飞舞开来,举手投足间尽是女子特有的风情。她跳的认真没有注意到,院门外站着因嫌宴会烦闷出来闲逛休息的帝王。一舞尽了,那同她相交数年的年轻帝王直接冲到她面前拉着她的手不由她挣扎的回了年宴跪在太后面前“朕愿娶齐氏莫黎为后,答应母后一生只娶这一人,生死相伴,不离不弃,望母后成全。”莫黎听着这样的话再难维持平素的淡然捂着嘴落了满面的泪,太后看着这双小儿女亦是笑得欣慰“好,好。得此贤妻,儿孙之福啊。”只是说完后,怔愣了一下,想起当年的自己,隐约红了眼眶。叶瑾看着那个倔强又才华横溢的像极了当年自己的女子,在心里默默的想“真好,我这一生不曾有过的福气,希望与我如此相像的你能够好好珍惜。”
《宁史·景德本记》载,“奕帝于景德二十三年娶齐氏长女,为瑛黎皇后。后至皇后长子即位二十六年间,帝后共理朝政,未尝有失。帝在位间,兴科举、整朝堂、减赋税、兴兵役、因地制宜修地方利民物什,后成德景之治,铸宁大统之根基。”
后人有云,宁朝的开国史其实可以看做两个女子的史诗。一为奉孝皇后叶瑾,同开国皇帝征战天下在皇帝去世天下初定之时以女子之身安朝政二十载,辅佐两代帝王盛世;一是瑛黎皇后齐莫黎,辅自己的丈夫儿子开创了绵延百载的德景之治。更令人称道的是奕帝同自己母亲奉孝当初那一生娶一人之约。时间见证了这对帝后波澜壮阔的一生,更验证了这份皇宫大院中难得一见的感情。这段历史被无数次编入话本,得后世感叹。
彼岸阁,当初莫黎离开前,彼岸送了她一幅绣品说这才是故事的报酬。不大的一块银紫色布料,正面绣着一支狼毫毛笔,背面绣“奚墨已磨,当书华章”八字而矣。看着并不起眼的一幅绣品,在彼岸阁悠悠的光线下泛着奇异的色彩,同那握着它的女子一样,即将入世绽放出惊艳众生的光芒。
【笔墨轻扬,谁的霓裳舞了一夜风华无双?风云苍凉,□□冰霜。纵三千里河山,难抵我痴妄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