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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回忆 陆辰亦,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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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辰亦笑着拉住准备打人的陈科,他现在倒似气定神闲,好像刚才谈论的和他没有一毛钱关系。
拉拉衣领,他看着杨可轩,一抹笑意从他嘴角倾泻而出,他的薄唇张合,“杨可轩,你在这发什么疯呢?”
他的语气并不重,可是在场的人瞬间都觉得气压变得很低。
看着他现在怒极反笑的样子,杨可轩心里也“咯噔”一下,他怕陆辰亦突然对自己下手。
当然陆辰亦并没有动手,仅是如此,杨可轩也终究受不了像炸弹一样的陆辰亦离自己如此近。
他不自禁的把身子往沙发里缩了缩,气势明显比刚才弱了,“可薇的事,你今天必须给个交待。”
“哦?”陆辰亦玩味地问:“你想要我给你们怎么样的一个交待呢?”
“你辜负了我妹妹,很简单,”杨可轩指指那十几个人,“你受他们一人一拳,这事,便算了了。”
陆辰亦瞟了一眼那十几个彪形大汉,突然忍不住笑出了声,“让我站在这被他们一人打一拳,就算了了?”
杨可轩说:“是,就这么简单。”
陆辰亦朗朗地笑,“是挺简单。”
陈科紧着的心随着他的笑声,也慢慢地放松下来,刚才杨可轩的那些难听的话,所幸并没有伤害打击到他。
陆辰亦的内心,比他想象的强大,就这样,已足矣,他握紧了拳头,退后了一步,他知道,陆辰亦现在需要的,仅仅只是无声的支持。
陈科记得陆辰亦刚到他们家时,他7岁,陆辰亦也是7岁。小小的人儿,他那褐色瞳眸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防备,他拒绝别人的好,也谁都不亲近,却独独喜欢跟着同岁的陈科。
从那时候起,陈科就觉得身边只比自己小几个月的可爱男孩,需要自己,第一次,他喜欢上被人依赖的感觉。
8岁的时候,隔壁周部长的孙子周桓和一帮小屁孩围着陆辰亦和陈科又笑又闹地做着鬼脸,“跟屁虫。陆辰亦,扫把星,克死爹和妈。。。”
彼时的陈科还感觉不到小孩子之间的恶意,或许更准确的说,他感觉不到他们对自己的恶意。
他只是拉了拉站在他身后的陆辰亦,出言制止周桓,“你们别这样说阿亦。”
听到陈科这话,周桓他们笑得更大声了,“他妈妈因为生他死了,他爸爸出车祸也死了,他不就是扫爸星吗?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不就是跟屁虫。”
陈科气得小脸发红,浑身发抖,“你们胡说,阿亦不是扫把星,也不是跟屁虫。”
可还没等周桓他们说出更难听的话,一直默默站在自己身后的陆辰亦就像疯了一般扑向比他们大一岁的周桓。
陆辰亦拼命的厮打着周桓,用手,用脚,甚至用嘴。刚开始周桓没搞清楚状况,懵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这小屁孩竟敢动手打自己时,羞愤交加的他,挥起拳头就朝比自己矮一头的陆辰亦身上招呼。
毕竟周桓的爷爷曾在部队当过军官,就算说不上练家子,但比其他孩子能打却是肯定的。
可不管周桓怎么甩,怎么打,陆辰亦就像一副狗皮膏药似的死死地黏在周桓身上。
陆辰亦当时用的战术完全是属于那种不要命的类型,他管不了周桓有多少拳头放在了自己身上,他不闪不躲,只一味的朝周桓脸上打,即使更多的时候是落了空。
他不管不顾像小野兽的样子,吓着了刚才还咄咄逼人的周桓和他的小伙伴们。
周桓说话都带着哭腔了,他着急地大喊,“你们快来拉开他,快点。”
听到周桓的叫声,陈科和其他人才反应过来,急急地拉开两人。
陈科紧紧拉住还想要冲上去的陆辰亦,低声急切地道:“阿亦,阿亦,你没事吧?”
惊魂未定的周桓连连退后好几步,他躲在小伙伴身后,看到自己手上两个深深的已然泛着血丝的牙印,“哇”的一声就哭出声来。
这样的事情,肯定会有大人出面,就在当天傍晚,挺着啤酒肚,秃着顶,满脸肥肉,鼻子都气歪了的周部长就带着他的乖孙子登上了陈家大门。
陆辰亦被叫到花厅,他低垂着头,静静的站在角落。
跟随而来的陈科看了一眼周部长和周桓,心下一惊,急忙分辨道:“爷爷,周桓是我打的。”
陈德余看着自己孙子,两道浓眉一蹙:“你给我滚一边去。”
“好了,人也来了,你说,你想怎么办。随你。”陈德余端起佣人刚刚沏好的铁观音,抬到鼻尖,深深地嗅了嗅,“嗯,好茶。”
看着他一副“人交出来了,要杀要剐随你”的样子,再看看站在角落垂着头的小小人,周部长一时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他挠挠头,问:“你不管?随便我怎么样!”
陈德余轻轻吹了口茶叶泡,只轻轻吐出两个字,“不管。”
“这。。。”周部长还真犯了难,他一个活了几十岁的老头子,还真不能拿一个七岁毛孩儿怎么样。
他这是上也上不得,下也下不了,正两难间,忽听得陈德余的一句话,“孩子们的事,就让孩子们自己解决吧。”
陈德余的一句话,让周部长如醍醐灌顶,他一拍自己光亮的脑门,道:“我怎么就没想到,桓桓,你说你想怎么样。”
周桓双手叉腰,气势如虹,“我要打回来。”
陈科瞪大眼睛,气愤到极点,“不可能。”
“也好,”陈德余把茶杯轻轻放在有中华第一木之称的楠木桌上,轻声道:“欠债还钱,欠命还命,天经地义。”
“不,爷爷。”陈科急步走到陆辰亦身边,眼里有湿气弥漫,“阿亦也受伤了,比他还重不信你们看!”
周桓打陆辰亦的时候可没手软,拳头全都结结实实的落在了陆辰亦的身上,陆辰亦的腿上都有被周桓踢过后留下的淤清。
他们都受伤了,不同的是,周桓的全在显眼的地方,而陆辰亦的全部都藏在衣服里面。
其实,即便陆辰亦伤在脸面上了又能如何,身份地位不同,就算今天周桓没有受伤,他陆辰亦也逃不了被审判的命运。
如果把自己的伤口赤裸裸的摆在敌人面前,求好,讨饶,那就等于是把自己仅剩的尊严狠狠地踩踏在脚底。
陈科不明白,陆辰亦却十分清楚,他轻轻躲开陈科想要撩开他衣服的手。陈科不解地望着他,轻声唤:“阿亦?”
陆辰亦抬起头,下嘴唇因为被牙齿太用力地咬过,已经看得见深深的牙印,他对周桓说:“来吧,我不还手。”
周桓得意洋洋地咧着嘴角,以胜利者的姿态走向陆辰亦:“你敢还手吗?”
“阿亦!”陈科不可置信地看着毅然决然的陆辰亦。
他通红的眼睛,强忍的的泪,还有眼睛里只属于他的倔强与执拗,都让陈科难受。
陈科那大大圆圆的眼睛已泛起泪光,乞求似地看着陈德余:“爷爷,阿亦也受伤了,不要,不要打他了!”
小小少年,已哭成泪人儿。
“没出息的东西。”陈德余突然怒不可遏,他重重一拍楠木桌,发出沉闷的响声:“哭什么,老子还没死呢!”
“得,得,得。今天这事就算了,算我们倒霉。”周部长站起身,看了看陈德余又看了看陆辰亦,道:“我看这小子,恐怕连句道歉的话也是不会说的,算了,就当我们被疯狗咬了一口。”
“可是爷爷……”
“可是个屁,”周部长打断没弄清情况的周桓,“人家还比你小一岁你都打输了,你说你干什么吃的?跟老子回去!”
陈德余看了那对爷孙一眼,对管家说:“老帆,帮我送客。”
“是。”叫做老帆的瘸子管家一步一拐地躬身走到周部长前面,做了个请的姿势。
老帆高低不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陈德余对陈科说道:“你先上楼去。”
陈科站在陆辰亦身前,怯怯地说:“爷爷,今天,今天真的是他们不对。”
见陈德余不说话,陈科以为陈德余不相信,连忙上前一步,音量也不自禁变大了一些:“真的,他们笑话阿亦没有爸爸妈妈,说阿亦是扫把星,克死了他爸爸妈妈,可他爸爸明明是出车祸……”
“够了,”陈德余面无表情地喝止,“你是不是听不懂我说什么?是不是好久没尝过藤条的滋味了,恩?”
盛怒下的陈德余语气反而不吓人,只是双眼着实让人不敢对视。
陈科嗫嚅,“我,我……”
“小徐,把陈科给我弄走。” 负责照顾陈科的小保姆应声而出,又抱又扯的,总算把固执的陈科弄走了。
只是被强行走的陈科并没有看到背后那一双紧紧盯着自己的,带着惧意的眼睛。
是的,在这个时候,陆辰亦也害怕了,他多么希望陈科能陪在自己身边,至少,他能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可是,人们不总是说,有人帮你是幸运,没人帮你是命运吗?陆辰亦,从那时候起,就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能拯救自己的,唯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