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便欢》无晴无雨

40、示好 也许你会觉

　　次日一大早，宋筱离和姜月贞正在吃早餐，李阿姨说，“夫人，杨小姐来了。”
　　“可薇来了？”姜月贞吞下刚喝的一口牛奶，语气平平，表情淡淡，至少宋筱离感受不到她一丝一毫的主动热情，“她可好久没来我们家了。”
　　杨可薇的突然造访，让宋筱离没有心思再吃早餐。
　　她会不会告诉外婆昨天的事？或者她本这是特意为这事而来？越想宋筱离越觉得心烦意乱。
　　响亮明媚的呼声老远就传来进来，“奶奶。”
　　听到声音，姜月贞抬起头，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宋筱离不得不佩服姜月贞换面具的速度与娴熟程度。
　　姜月贞笑着看了一眼已近她身旁的杨可薇，转头对李阿姨说，“帮她弄一份她爱吃的。”
　　杨可薇拉住李阿姨欲动的身子，说：“我都吃过了，李阿姨你歇会儿。”
　　姜月贞笑笑，对李阿姨道：“今天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既然都吃了。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姜月贞对杨可薇招了招手，杨可薇就顺势坐在了她身边，姜月贞看了看她的脸色，一脸担忧，看上去是很关心杨可薇，“你昨晚又玩到很晚吧，看你这脸色，化了妆还是掩不住满脸的憔悴。”
　　杨可薇双手捧住脸颊，惊呼：“啊，奶奶您真是火眼金睛，我昨晚真的没睡好。怎么办？连您都看出来了，奶奶我现在是不是很丑啊？”
　　“你呀....要是都能说丑，那这世上就没有美女了。”姜月贞故意拖长了声音，看着宋筱离，话音一转：“当然，除了我的筱离。”
　　宋筱离的头埋得低低的，听到提到自己，她心里一横，该来的总会来的。
　　她和陆辰亦之间，并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自己也已经成年了，算不上早恋。况且，她看得出来，姜月贞并不是真正的喜欢杨可薇，只是做表面功夫而已，她不相信姜月贞会因为杨可薇为难自己。
　　做足了思想准备，宋筱离才慢慢抬起头，她面带微笑，目光坚定地看向杨可薇。
　　可让她意外的是，杨可薇的表情并没有一点怨恨或者恼怒或者嫉妒。她有些讶然，杨可薇友好的笑，反倒让她一时手足无措。
　　在宋筱离发懵之际，姜月贞已经忙着为杨可薇介绍：“这位就是我孙女，她叫...”
　　“奶奶”杨可薇神色赧然，略带踌躇，一副难为情的样子，“我和筱离，已经见过面了。”
　　姜月贞先是吃惊，继而又觉得理所当然，“哦，我都忘记了，昨晚你肯定也去参加了周桓那小子的生日派对吧，小科必然会介绍你们认识的。”
　　她拍拍自己的额头，无奈道：“看我这上了年纪了，脑袋也不灵光了。”
　　姜月贞的脑袋其实是最灵光的，就这么眨眼功夫，就宋筱离和杨可薇这几个表情动作，她就看明白杨可薇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是宋筱离。
　　她自信她看得没错，宋筱离和杨可薇之间定是发生了什么。
　　看着杨可薇的几番欲言又止，宋筱离的心绪不宁，姜月贞一笑：“我吃好了，我这还有点事儿，筱离你帮我招待客人好吗？”
　　聪明如宋筱离，她也知道杨可薇像是有话要对自己说。
　　杨可薇今天可谓是主动示好，宋筱离待人之道虽算不是热络，但让她冷脸迎人，她也是做不到的，“好，你先忙。”
　　姜月贞走出饭厅的时候，还善解人意的把李阿姨也一起唤了出去，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杨可薇的视线范围，杨可薇才开口：“我们能换个地方聊聊吗？”
　　宋筱离点点头，却是把她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粉色的窗帘随着从窗户外吹进来的风，翩跹起舞，一起一落，摇曳着好看的弧度。
　　杨可薇看着窗帘，有些惆怅，“陈科哥哥对你是真的好。”
　　她转身看着宋筱离，说：“这窗帘还是我陪他一起挑的，你不知道他平时根本不是一个挑剔的人，可那天却是几乎把全市的布料店逛完了，这个窗帘挑了好久好久，可在店小妹包装的时候，一不小心勾到了这里。”
　　杨可薇举起最下面快拖到地的蕾丝边，翻开给宋筱离，“就是这，看，我若是不告诉你，你根本看不出来的，对吧？可就因为这个，陈科哥哥那么好脾气的人，却对那个店员小妹发了好大的火，把小妹都吓得快哭了！”
　　宋筱离深深地看了杨可薇一眼，也走到窗边，早晨的阳光照进来，明净澄澈，像她的眼睛，“我当然知道我哥哥疼我，只是，你今天想要和我说的事，和这有什么关系？”
　　杨可薇微笑，映着阳光，今天淡妆装扮的她，眉目淡淡，没有往日的性感张扬，反倒相当娟秀动人。
　　宋筱离不得不承认，杨可薇，无论怎么打扮，都有她独特的气质，只是现在她的笑容里，更多的是自嘲。
　　“什么关系？”杨可薇停了停，才说：“我应该早在陪陈科哥哥买这窗帘的时候就明白的，能让他如此费尽心思去对待的一女孩，怎么可能是那些妄想得到她的无知女人。如果我肯用一些时间去调查，又怎么会和你产生那么多的不愉快？”
　　她这话听起来，不无示好，宋筱离却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宁愿相信是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杨可薇收起苦涩的笑，深吸了口气：“筱离。”
　　她跟陈科他们一样，叫“筱离”，她的语气透着小心翼翼与一丝胆怯，宋筱离愣怔住了。
　　杨可薇不是来找自己算帐的吗？她已经做好准备迎接杨可薇的骄横无理，做好了跟她争吵甚至动手的准备，可现在这情况，让她不知道应该怎么自处，也说不出话。
　　“我可以坐下吗？”杨可薇的样子，像是要和她长谈。
　　宋筱离回了神，她指了指梳妆台的凳子，等杨可薇坐好后，她就坐到了正对梳妆台的那一边床沿上。
　　宋筱离选的位置是背光的，这还是陈红芮曾经无意之间告诉她，和人谈判时，一定要首先占据有利的位置，而有利的位置到底是哪里呢？
　　在办公室，坐在老板椅子上的就是，在饭桌，坐在首位上的就是，而现在坐在背光的地方，也算是。
　　这样，杨可薇的些微表情变化，宋筱离都可以察觉，而自己的脸部表情，杨可薇很多时候，是看不清的。
　　“我可以抽烟吗？”杨可薇问。
　　宋筱离依然不语，只侧过身子，拿起昨晚才刚开的一盒纸巾，递给了她。
　　杨可薇道了声谢，拿出纸巾，然后再慢慢平铺在梳妆台上，这才摸出香烟火机，清脆的声音后，火机上就冒出了幽幽的，黄蓝交加的火光。
　　杨可薇嫩白纤长的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支又细又长的香烟，宋筱离当然不知道那是什么牌子的，但她却知道那烟闻起来，竟是香的，淡淡的薄荷味道，伴随着袅袅升起的青烟，杨可薇的脸就在那隐在那烟雾后面，朦朦胧胧。
　　长白的一支香烟，慢慢的短了三分之二，不知道是不是刚抽了烟的原因，杨可薇的声音有些低沉：“其实，我今天来是向你道歉的。”
　　这句话不能不让宋筱离觉得惊讶且突兀，以致于她久久反应不过来。
　　杨可薇轻轻掐灭了烟头，也不在意宋筱离没有说话，她继续着：“我为我在魅缘和昨晚对你的无理挑衅，及推你落水，在这，真诚的向你道歉，并且希望得到你的原谅。”
　　又是久久的沉默，杨可薇深吸了口气，她没有看宋筱离的眼睛，她的眼神穿过这时间，空间，不知道规放在哪个角落。
　　但她现在的心境，宋筱离以为她是难过和痛苦的，因为她现在她一双上挑的眼角，已经开始微微泛红：“我知道，让你原谅我，是为难你了，但我是真的想以后我们的关系，能是愉悦的。昨晚，我哥哥对我讲了很多，关于你，还有你的那位好朋友，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是有多么蠢。我们两家的关系本来一直都是不错的，我并不想因为我的原因，而让我们两家慢慢生分，是，我必须承认，如果不是因为你不一样的身份，如果我昨天推下水的就真的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孩，现在的我，或许还只是在自己床上睡觉。也许你会觉得我虚伪、市侩、甚至我的行为让你觉得呕心，但筱离，这一切一切，都是由不得我。”
　　杨可薇的一席话，深深的撞击了宋筱离的心，生在这样的家庭，都是由不得她们的，即使杨可薇万般不愿，即使从来都是别人对她低头。
　　所有的事都是双刃剑，她凭借着“杨”这个姓氏，能在S市绝大多数人面前横着走，可也总有时候，也正因为她被冠了“杨”这个姓，她不得不为自己的无理埋单。
　　这身不由己的感觉，宋筱离感同身受。
　　杨可薇的性格确实不讨喜，但这并不怪她，她从小长大的环境与身边的人对她的宠爱，让她有了那样刁蛮的性格。
　　杨可薇是生活在美丽城堡里的公主，所有人都只会阿谀奉承她，只要她想要的，不管是人还是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更没有人敢跟她较劲。
　　陆辰亦，也许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轻易得不到的人吧，而自己，阴差阳错下，不管之前的事实是真是假，看在他人眼里，在这场角逐里，自己是真正的赢了她。
　　她迁怒于自己，却是再正常不过的正常反应：“其实，我并没有怪过你。”
　　“真的吗？”这么久，久到杨可薇都要放弃的时候，终于听到了宋筱离的声音，杨可薇的声音有些激动，似是不相信：“可我...昨晚那么对你，要是你不会水，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酿出什么大祸。”
　　“可结果是我会水。”宋筱离反而安慰起她来，“人在气极的情况下，脑袋都是空白的。根本不怪你。”
　　杨可薇脸上都是愧疚与悔意，也许是情绪冲击太强烈，她泛红的眼眶里，渐渐有了水雾，杨可薇是要强的，贝齿深深陷在了下唇，硬生生的把眼泪逼了回去，但说话还是有些哽咽：“谢谢你，这么善解人意。”
　　这一刻宋筱离是心疼杨可薇的，没来由的，脑海里冒出一句虽俗却满含真谛的话“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昨晚的些微委屈，到现在，也完全消释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容易，她想，如杨可薇所说，以后就算她们不能做朋友，但至少不要再做敌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