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囚》月影暗香

1、劫囚

　　塞外边城青松岭下，一座破庙不知废弃了多久，院墙坍塌了一半，庙门早已不见了踪影，院子里杂草丛生，足有半人多高。
　　今夜正逢十五，如水的月光下，两个男子一前一后走进了破庙。走在前面的蓝衫男子拔出手中长剑，披荆斩棘，开出一条道路来。后面褐衣短须的男子则按照他的脚印，一步步进了大殿。
　　大殿内的供桌上香炉倾倒、满是灰尘，神像上的油彩斑驳脱落，已看不清供奉的是哪位神灵。
　　蓝衫男子将大殿西侧一块地方收拾出来，用院中拾来的干草和枯枝点起一个火堆，将行囊中的馒头拿出来烤热。
　　褐衣男子叉着两手坐在一旁，看着这个年轻人熟练地做着一切，一言不发。只是，他的两只手被一件衣服裹着，不知是何原因。
　　馒头热好了，蓝衫男子转过身来，将包裹在褐衣人手上的衣衫解开，里面赫然是一副木枷锁住了双手。
　　蓝衫男子将馒头奉上，道：“展昭恐防夜长梦多，所以连夜出城，只好委屈将军，要在这荒郊破庙露宿一夜了。”
　　“行军打仗，哪一次不是风餐露宿，这里有瓦遮头，已经算是不错的了。”说着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因为被木枷锁住了双手，本来是一只手拿着馒头，但却像是双手捧着进食一般。
　　展昭看着他狼狈的吃相，有些歉然：“展昭公务在身，不得不如此，还请将军见谅。”
　　“哈哈，不妨事。不过本将军从前还真没受过这俘虏的待遇。”将军爽朗地大笑，随即□□馒头噎到了。
　　“刚才进来的时候，仿佛看见院中有口井，我去看看能不能打些水来。”展昭说着起身出了大殿。

　　展昭记得不错，院中果然有口水井。展昭弯下腰，想要清除爬在井壁上的藤蔓，忽听嗖的一声，一支雕翎箭钉在了井口的木架上。
　　展昭回过身，看见院墙上站着四个黑衣人，正在拉弓搭箭。一阵箭雨扑面而来，展昭急忙将手中未出鞘的长剑舞得密不透风，用来拨打雕翎。与此同时，草丛里有四个黑衣人站起身来，手持长枪，迅速蹿到展昭跟前。
　　四杆长枪同时从前后左右当胸刺来，展昭脚尖一点，身体迅速拔地而起，四杆枪全部刺空，在展昭刚才站的地方形成了一个“井”字。展昭双脚踏在枪杆上，一个千斤坠，将枪尖踩在地上。墙上放箭的人跳下来两个，一边迅速穿过草丛，一边将弓往身上一背、从背后抽出单刀，一左一右直奔展昭软肋。展昭出手如电，用带鞘的长剑挡住右边来攻的单刀，顺势一转身，剑贴着刀身，将它带到一旁，和左面的刀撞在一起，发出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展昭一动，脚下略松，四杆枪齐齐发力向上，想要将展昭掀翻，展昭借力腾身向后一翻，同时用剑拨开射来的利箭，稳稳地落在五步开外，出了六个人的包围圈。
　　六个人又迅速围了过来，这次展昭先发制人，没有让他们形成包围圈。长剑出鞘，刺、劈、撩、拨，院中叮当之声大作。虽然是以一敌六，却攻得对手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只是这六个人明明是绝无胜算，却没有半点罢手的意思，一直与展昭缠斗着。
　　又一支箭直奔展昭面门而来，展昭一歪头，堪堪避过，一柄单刀瞅准展昭的空门刺了进来，展昭举剑一迎，将单刀磕得偏离了方向，顺势低头转腰避过长枪，两件兵器磕在了一起。
　　想到大殿里还有个在押的囚犯，展昭不行再和他们纠缠下去，退后半步，双手一扬，只听墙头上传来两声痛呼。接着剑尖朝下，贴着自己的身子，一个转身，只听“当、当、当、当”，原来是复又包围过来、从四个方向刺来的铁枪枪尖全部被削掉；顺势剑尖向上一挑，点刺两个握刀人的虎口，又是“当啷、当啷”两声，单刀落地。电光火石之间，展昭已将八个人的武器全部解除，跳出圈外。

　　“住手！”众人循声望去，原来是将军已经站在了大殿门口。
　　“将军！”墙上的两个人跳了下来，和院中的六个人齐齐来到将军面前，单膝点地、双手抱拳、躬身低头。
　　展昭看得出，他们行的是军礼，警惕地眯起眼睛，静待事情的发展。
　　“你们来做什么？本将军不是要你们留在边城，以防辽人犯境的吗？”将军的声音中透着无可违抗的威严。
　　“将军，您不能跟展昭走啊！”一个黑衣人抬起头说。
　　“谋反之罪，可是要诛九族的啊。”另一个也抬起头来。
　　“本将军上无高堂，下无妻小，有什么好怕的？何况此次不过是开封府包大人传我查问对质罢了，你们用不着大惊小怪。”将军说着抬起被木枷铐住的手挥了挥，示意他们快快离开。
　　“将军，‘贼咬一口、入骨三分’，况且，怎知不是皇上忌惮您功高震主…”
　　“放屁！”将军大怒，“边城安危，事关大宋存亡，怎可掉以轻心？既有人出首，皇上自然要查。”
　　众人劝不动将军，一个被展昭射中的黑衣人转过身来，捂着钉着袖箭的右肩，恶恨恨地对展昭说：“展昭，你最好是现在就放了将军，否则我们就一直缠着你，不让你吃饭、不让你喝水、不让你睡觉，看你怎么把将军押到开封！”
　　展昭将握剑的手向身后一背，挺直胸膛，凛然道：“展昭职责在身，即便抛却性命，也不敢枉法渎职！”
　　“你以为就凭那木枷真的能锁住将军吗？将军他力能举鼎，万马军中能取上将首级，岂是你这种江湖草莽能够匹敌的？”又一个黑衣人开口讥讽展昭。
　　“展昭早就知道，将军镇守边关多年，每战皆胜，保卫大宋疆土不受外敌侵扰、守护子民百姓得以安居乐业，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真男儿！”展昭话语中尽显对将军的敬重。“只是此次受到谋反一案的牵连，被指为同党，展昭不得不奉包大人手谕，带将军回京受审。”
　　“能得南侠如此赞誉，我也不枉此生了！”将军仰天长啸，待收了豪放的笑容，虎目直直对上展昭的深目：“其实展护卫不也是心系苍生、磊落坦荡的真男儿吗？否则，怎么会甘愿背负江湖上的鄙视和朝堂上的排挤，而一心守护青天呢。”
　　两个初次见面的人，竟似神交已久的老友般彼此了解，实在出乎人的意料。
　　两人对视良久，展昭将长剑入鞘，走到八个黑衣人跟前，郑重道：“此番将军自愿随展昭回京受审，还为了边城的安定，乔装出城，便是相信，包大人定能还将军清白。如若不然，展昭就是劫天牢、劫法场，也要为大宋保住这擎天一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