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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Part21 ...

  •   幽深的巷子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吸引着罪恶的人们向更深处去。

      范夜岚终于放开了李初眠的唇,两个人的脸,都染上了红晕。范夜岚撇开头,看了一眼Noah消失的方向,像是在逃避话题一样,小声说了一句:“他跑了。”李初眠弯起嘴角笑了笑,抬手轻抚范夜岚的长发,对她说:“你自己先回家,我到前面去看看。”她的眼里,又闪现出了那种坚毅。范夜岚知道拗不过她,点了点头,叮嘱她注意安全。

      李初眠转过身去,朝着漆黑的巷道深处跑去,她风衣的末梢轻轻扬起,细长的双腿交替前行着,纤瘦的背影愈行愈远。范夜岚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里,是和她一样的坚毅。如果不是知道她很难再追上Noah了,范夜岚怎么会放手让她一个人前去。刚才奔跑的过程中,范夜岚目测出了Noah的跑动速度,若是Noah一直往幽深的巷尾跑去,这个时候,李初眠已经不可能追上他了。但范夜岚没有想到的是,如果Noah有意等着李初眠呢?

      范夜岚看了眼李初眠追过去的方向,她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突然心底就涌起一阵没有来由的恐慌,就像那一天午后,在那棵梧桐树下,她看见空荡荡的轮椅一样。她摇了摇头,想甩掉那些不好的感觉,打开手机照明,顺着小巷里的另一条路,走了出去。

      公寓外停着一整列警车,温柢和步倾桀已经回到了那里。范夜岚走上前去,问他们:“没追上?”步倾桀点点头,问:“李初眠呢?”范夜岚无奈摇了摇头,回答说:“一个人往前追了。”温柢和步倾桀都皱了皱眉,但是也没说什么,出任务当然会有危险,担心总是有的,但祈祷平安回来就是他们能做的所有事情。

      “还会警视厅开会吗?”温柢问范夜岚。

      “不开会,没什么意义。对了,FBI的人一个都没来?”范夜岚环视周围,却没有看见一个FBI的警员,不免有些奇怪,这件案子,应该是他们主管吧。

      “好像一个都没有来,不知道为什么,已经通知了他们,但是都没来。”温柢回答她。范夜岚皱了皱眉,他们是觉得李初眠已经强到不需要帮助了,还是,根本就没有打算来抓住这两个罪犯?范夜岚匆匆对温柢和步倾桀交代了后续的事情,就回到了公寓里,她要等李初眠回家,而且,Noah和H的举动她还没有想清楚,要好好理一理头绪,FBI的举动也很是奇怪,好多好多问题,都等着她去想清楚,她需要坐在自己的家里,安安静静地想问题。

      漆黑的巷道里,李初眠放慢了速度,停了下来,嘴角还余存的笑意也尽数收敛了起来。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别的动作,只笔挺地站在道路正中间。

      “小初眠。”Noah从阴影里走出来,深蓝色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亮。Noah在李初眠面前站定,手上拿着一支枪,乌黑的枪管对着青砖瓦的地板。李初眠看着他的眼睛,脸上是冰冷的神色,她过了好久才开口:“Noah,你到底想怎样?”

      Noah眯了眯眼睛,看见李初眠戒备的神情,竟然手一扬,把枪丢开了,枪落地的响声清脆却骇人,金属撞击地面,砰然一声。“不干什么,别紧张啊,小初眠。”Noah往前走了两步,更靠近李初眠了一些,微微低头,看着李初眠的眼睛,不紧不慢地说:“现在你的女朋友不在了,可以进那种状态了吧?我可是,很期待呢,这么多年了,你究竟变成什么样子了。”

      李初眠没有动作,周身的气息虽然冰冷,却没有那股绝望的阴冷。

      “不答应?”Noah又逼近了一些,“你这样子,打不赢我的,怎么能活着回去见她?”不知道是Noah的话刺激到了李初眠,还是气氛太阴冷,李初眠的眸色一下子变得暗沉,手腕突然转动了一下,下一秒,Noah的右肩就已受到一下重击,他弯腰捂住右肩,脸上却是弥漫起了笑意。小初眠,你的速度,真的快了好多,而且,我似乎已经,看不出你出手之前的起势了呢。不过,这样,才有意思。

      李初眠像是根本就没有动作过一样,眼神又恢复成一派清明,她不敢在那种状态里待久了,尤其是和Noah单独呆在一起的时间,谁也不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下一秒钟会打出一张什么牌。

      “哎哟,Chris,你太逊了。”Simon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来。李初眠皱了皱眉,眼神仍然停留在Noah身上,Noah却饶有兴趣地看着Simon。Simon从李初眠身后走过来,扭头对李初眠说了声:“Pontus先生找你,他在酒店房间里等你。”李初眠虽然很不爽,却也知道,Simon不会假传Pontus先生的命令,只得先行离开,留Simon独自一人对付Noah。

      李初眠走了,Noah却没拦着,反而感兴趣地看着Simon,他想知道,是什么人,才能对李初眠说出,你太逊了,这一句话。

      酒店的房间外,李初眠敲了敲门,听见里面Pontus先生的应答,就推门进去了。在来的路上,她没想通,这个时候,Pontus先生找她会是为了什么。

      “你没有用全力。”Pontus先生的脸色很不好看。

      李初眠走进去了才发现,李初晨和Iris都在里面,他们的脸色,也并不好看。李初眠没有坐,站在Pontus先生的对面,一字一句地说:“我用了全力。”

      “你没有完成我给你的任务。还是说,你完成了,但是故意不做?”Pontus先生的脸上有了怒意。

      李初眠低垂了视线,不再说话。的确,她根本就没打算用那种连她自己都感到绝望的状态来办案,但她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唯一担心的是,她的事情,Pontus先生知道多少?

      “如果是那个女人让你选择违背我的命令,那么,我现在命令你,立刻回纽约。”Pontus先生的眼神,直直的落入了李初眠的心里,她的脸上,头一次露出惊恐的神情。Pontus先生的手段,她是知道的。不能反对,无法违抗,不可逆转,他的命令,是绝对的,就像她的速度一样,没人超越,没人战胜。

      Pontus先生的房间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窒息一般沉重的压抑感笼罩着这间房子。没有人说话,李初眠眼神里的惊恐,迟迟没有消散。

      Iris偏过头去,不敢看这样子的李初眠。李初晨紧捏着拳头,视线在Pontus和李初眠之间来回游走。他们不是不知道李初眠想要做什么,但是他们没有办法违抗Pontus先生的命令。

      整个房间里,只有Pontus一个人,是气定神闲的。他甚至伸手拿过放在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却不是在对李初眠说话。他说:“送她回纽约,立刻。”

      “是......”

      李初晨和Iris不敢不回答,只得上前一步,站在了李初眠的身旁。他们没有强行动手,在事情没有到达不可收拾的地步之前,他们还不想和李初眠撕破脸皮。李初眠没有动作,周身散发出冰冷的气息。她缓缓抬眼,漆黑的瞳孔里弥漫着坚毅,目光直直地落在Pontus的脸上。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们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Iris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闭了眼,狠下心,说:“走吧,去机场。”李初晨伸出手,抓住李初眠的手臂,像是要借力拉她站起。却没想到,李初眠沙哑而低沉的声音,突兀地在这个气氛瘆人的空间里响起:“你们凭什么以为,能再一次把我,从她的身边带走?”

      “凭我啊。”

      李初眠的瞳孔极速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被打开的房门那边。年轻的Harry,身形挺拔,笔直地站在门边。他脸上没有了曾经开朗如阳光般的笑容,好看的眼睛隐匿在灯光暗影里,像玉面的修罗。李初眠在看到Harry 的这一瞬间,知道了什么叫真正的,众叛亲离。她在看到Harry没有表情的脸庞的那一瞬间起,就知道,和Pontus先生的博弈中,她输了,而且输得一败涂地。

      Pontus清晰地知道她的每一个软肋,精准而高效地击打中了她血淋淋的伤口。

      她很久以前就知道,Pontus当年急切地想要她来到FBI,不是因为看中了她的速度,而是因为看中了她的第二人格。在翻看李初眠和H对决的档案时,Pontus就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女人,不只是速度快这么简单。Noah是Pontus授意监狱里的人放出来的,给Noah铺好一条路,让他顺利到达中国。让Pontus更省心的一点是,Noah刚到中国,就误打误撞地劫走了还在养伤的李初眠。探知李初眠底细的行动,就变简单了很多。Iris的蓄意接近,李初晨的旁敲侧击,一切很小的细节叠加在一起,Pontus意识到,这个人,有用。

      Pontus的能力,在于极强的洞察力和预判力。他能透过所有的细节,模拟出一个人成长的走势。就像他发掘出Simon的时候,Simon还只是一个只会泡吧的街头混混一样,他提前感知到了李初眠的另一个人格的存在。他会利用自己的发现,再加上残酷、没有人道的训练,达到一切他想达成的目标。Simon起初只是对小的割伤感觉麻木,Pontus让人用钝锈的刀锋,一点一点切割Simon的皮肤,每天如此。到后来,Simon如他所愿,成为了不知道疼痛的麻木的人。

      李初眠刚进FBI,Pontus就找她谈过。不过让Pontus不确定的是,他始终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领域,能涵盖李初眠身上的第二个人格。说是像第二人格,却又不是。一旦进入那种状态,又极难控制住自己。Pontus罕见地没有在她身上施加残酷的训练,而是让她自己练习。

      当李初眠发现Harry的潜力时,她知道,如果她就这么把Harry交给Pontus训练,那么Harry的身体会收到无法想像的折磨。的确,有很多本来很有天赋的刑警,在Pontus的重压下,没能熬过去,放弃了当刑警的梦想。Pontus想要打造的,是一支没人能战胜的队伍,他根本不在乎队员的情感和身心。这支队伍,必定是冷血的。这就是李初眠当初亲自训练Harry的原因。这样一个带着阳光的味道的男孩,她不愿意让Pontus毁了他。

      而现实是残酷的。现在站在李初眠面前的Harry,不大可能,是一个完全没有经过Pontus训练的男孩了。李初眠眯了眯眼睛,看见Harry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她想,这间屋子里,要说唯一一个她不会与之动手的人,就是Harry了。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一瞬间,在Harry伸出手想要抓住李初眠的时候,李初晨刚好伸手抵住李初眠的后背,而Iris选择退后一步,拉开了自己和李初眠之间的距离。李初眠,却一动没动,伸出手,手上放着她的枪,眼神里是死灰一般的绝望。Harry拿过她的枪,制约住她的手臂,押送她去机场。她没有一点反抗。

      Iris和Harry押送李初眠去机场,李初晨去取李初眠的各种证件。坐在Iris和Harry之间的李初眠,眼神虚幻地落在视线无限远处的浮点上,脸上一直没有表情,不悲伤,不绝望,不失落。她的手机被Harry搜出来放在他自己身上了,她甚至都没有来得及给范夜岚发条短信,就又要,不辞而别。

      去机场的高速从未这样畅通过,似乎只用了几分钟,他们就已经到了机场。一路上,没有人说话。李初晨已经在警局拿到了李初眠的所有身份证件,也在往机场这边赶过来。李初眠安静地听着Harry和李初晨联络时的话语,眼神里,一点波动都没有。

      FBI办事的效率极其高。不到凌晨三点,李初眠就已经坐在了候机厅。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Harry问她渴不渴,她不答,问她有没有什么东西要带回纽约,她只是眼神闪烁了一下,又瞬间暗淡下去。凌晨三点多的航班,空荡荡的候机厅只有他们几个人,像是要把她送往地狱的专机。

      而此时,范夜岚在自己的公寓里,迟迟没有等到李初眠。电话拨打了很多个,全都打通了,只是一直没有人接听。终于,到后来,再打过去时,听到的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是因为手机被打没电了么?范夜岚紧紧皱着眉头,颓废地坐在沙发里。她终于意识到,当初在那条漆黑的巷子里,自己没来由的一阵心悸预示着什么了。那感觉,和当年她被Noah劫走时的心慌,太像太像。李初眠究竟要多少次想这样,不辞而别?

      范夜岚几乎问遍了所有人,得到的结果都是不知道,不清楚她去了哪里。讽刺的是,和几年前一样,凌晨三点,飞往纽约。只是这一次,范夜岚想不到会是因为什么理由。她只觉得,几个小时以前的温存,小巷里深深浅浅拥吻,是她太想她,臆想出来的幻梦一场。
      梦醒时,又在何处扮离人?想要在一起的年轻的心,几经打磨,已没有了棱角,变得光滑圆润。几年又几年,没有人等得起。此去又经年。

      三月的清晨,一位年迈的老奶奶提着用藤条编织的菜篮,拉开家门,想要穿过门前的巷路去街对面的菜市场买菜。她刚走开两步,就看见青砖铺设的道路上有隐隐约约的红色痕迹。她继续往前走,红色的痕迹越来越明显,再往前,变成一大摊一大摊瘆人的血迹。老人颤抖着抬眼望去,不远处的路面正中,有一个躺在地上的男人,一动不动。他身下,血液蜿蜒成河流,往四周扩张。

      温柢和步倾桀在接到报案以后,带着自己的队伍直奔现场。当他们到达那里的时候,他们看见范夜岚蹲在尸体旁,手上戴着白色的手套,仔细翻找着,在搜寻线索。尸体只能勉强辨认出是一名成年男性,脸部被用小刀割下一整层皮,面目全非。从身材上看,较为魁梧,是很多成年男性都具备都身材,范围很难缩小。

      范夜岚肯定这是Noah干的。残忍的杀人手法,不留痕迹地犯案,昨晚追击的地点,无一不显示出这起案件的源头。范夜岚只觉得这具尸体,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却又不清楚是哪里来的熟悉感。温柢戴上手套,仔细翻找了一遍,也没有发现死者身上有能证明死者身份的物件。

      “让陆桉蓝带队过来鉴定死者身份和死亡时间。”温柢吩咐手下的刑警去通知五队,自己则站在范夜岚的身侧,问她:“初眠呢?没跟你一起下来?”范夜岚抬眼看向温柢,没什么感情地说:“不见了。”

      “不见了?”温柢想不到自己会听见这样一个诡异的答案。一个能力超群的刑警,不见了?不见了是什么意思?失踪了?

      “谁知道呢。先查案吧。”范夜岚没多说这件事,低头摘下手套,拿出笔和本子记录案情。温柢紧锁着眉头,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没什么把握地开口:“你应该先找到初眠。”

      “找她?”范夜岚的声音突然提高,眉眼里有了一丝和李初眠很像的狠戾的神情,眼睛直勾勾地怒视着温柢。“我去哪里找她?找到了有什么用?我他妈拿手铐铐住她她都能跑了!”

      一连串的问题从范夜岚口中吐出,甚至包含了温柢从未在范夜岚口中听到过的粗口。这边闹出这样大的动静,洞察力极强的刑警一个个都竖起了耳朵,想要听清到底发生了什么。步倾桀封锁了现场,甚至把其他的刑警都遣了出去,走到温柢和范夜岚身边,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们两个人。范夜岚眼里是满满的愤怒,而温柢,一脸惊愕。

      “怎么了?”步倾桀先开口,显然,他在问温柢,而不是范夜岚。他看出来了范夜岚的盛怒,不打算再往上浇油。

      “李初眠不见了。”温柢平复了脸上的表情,对步倾桀说。步倾桀皱了皱眉,他看见范夜岚脸上愤怒的表情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她一贯的冷漠和平静。

      “这么说来,FBI的成员,已经不见了四个。”步倾桀的眼睛直直看向范夜岚,目光锐利。
      范夜岚猛然抬头,问:“什么意思?什么叫不见了四个?”

      “昨晚上Noah和H出现以后,我们联系上FBI的Pontus先生,他说,他已经派出Simon去现场,李初眠当时和你在一起,Iris和李初晨在Pontus先生那里。而今天早上,我们再联系Pontus时,他说,他也联系不上几名队员了。他给我的名单里,有三个人,李初晨,Iris和Harry。现在,多了一个。”

      范夜岚眯了眯眼睛,眼神里的狠戾让温柢和步倾桀不寒而栗。FBI来到中国的成员加起来不超过十个,而仅仅一个晚上,就有四个人联系不上。

      “你们有没有觉得,FBI很奇怪?”温柢轻声开口。无论是昨晚没有人协助追击,还是今天早晨的失踪,都让人感到奇怪。但是又只不出来其中哪一个具体的环节让人迷惑。步倾桀点点头,继续说:“据Pontus说,昨晚他派出了Simon,我们却没有看见Simon......”

      “等等!你说谁?”一直没有出声的范夜岚猛地打断了步倾桀的话。“Simon。我说的是Simon。”步倾桀不清楚范夜岚在想什么,把疑惑的目光转向了温柢,却发现他好像也不理解范夜岚的话。

      范夜岚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种介于惊恐和兴奋之间的古怪神情,她的眼神倏地转向那具尸体。她知道他是谁了。

      他是Simon。

      难怪她会觉得熟悉,因为Simon的身形和这具尸体是那样接近,也因为,那件被血水浸泡的黑色外衣,正是几天前Simon穿过的。死去的人,是Simon。

      范夜岚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她脑海里闪过一连串想象出的画面。如果昨天晚上,Simon按照Pontus的吩咐,来到这个小巷追击Noah和H,他能看见李初眠在漆黑的巷子里奔跑,所以他加入了李初眠的行列,一起追Noah。然后Noah停下来了,在这个地方,和Simon进行了一场惨绝人寰的搏斗。她记得李初眠对她说过,Simon对痛觉无感。难道Noah已经强大到了使一个对痛觉无感的人都扛不住的地步了吗?很明显,斗争的结果是Simon输了。但是,李初眠呢?李初眠现在在哪里?

      一堆理不清的问题在范夜岚脑海里炸裂开来,她缓缓蹲下身子,抱住头。轻轻开口,嗓音暗哑,对温柢和步倾桀说:“死的人......是Simon......”

      东临警视厅的忙碌状态已经达到了饱和,所有人都在马不停蹄地奔走,却没有一个具体的方向。范夜岚在这样的重压之下几近崩溃,Noah和H仍在潜逃,Simon被Noah杀死,李初眠下落不明,连FBI的其他人,现在也根本联系不上。摊上这样一件糟心事儿,范夜岚头都快要疼得炸裂了。

      两个重量级的逃犯逍遥法外,最得力的帮手音信全无,东临警视厅这一下才是陷入了重重困境。范夜岚坐在办公室里,烦躁地用手抓着头发,可是思绪越来越乱,根本不能进行有效的犯罪画像。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范夜岚含糊应答一声,推门进来的,是温柢。

      “接下来,怎么办?”温柢几乎是抱着绝望的心情问出这一句话。他知道这个问题不会有答案。

      “我不知道。”范夜岚的声音里,充斥着太多连她自己都没想象到的绝望。

      事情变得棘手,别无他法,只有被动地等待下一次事件的发生。

      纵使警视厅万般遮掩,Noah再次杀人的事件还是被媒体捅了出去。一时间,东临城人心惶惶。很多大骂刑警没有作为的信件寄到警视厅,警视厅的市民热线也被打爆。群众的不满达到了巅峰值。范夜岚以为,没有什么事情能比现在的状态还要糟糕了。

      坐在办公室里,范夜岚花了几乎一整个下午才稍稍平静下来,脑袋终于能正常地想事情了。她揉了揉太阳穴,开始从头理清这件事。

      地下停车场里莫名死掉的十二个人,Noah和H走进她家里和她们的对话,漆黑的巷子里被割取面部的Simon。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点,只是她没有找到罢了。还有,FBI不负责任的消失。

      话说回来,FBI的不对劲范夜岚很早就有察觉了。那还是FBI刚到东临城的时候。下了飞机,每个人都是单独行事,完全没有和东临警视厅一样的融洽的气氛。后来开会也是,各自发表各自的意见,完全不像是一个集体。他们更像是在完成个人的任务。所有的队员之间,似乎只有一个共同的联系点,Pontus先生。而且,FBI的队员都有着一种难以名状的狠戾,让人不愿意接近。这种感觉,只在Harry和Pontus身上比较弱。

      范夜岚还是想不清楚,一个权威的刑事机构,怎么能说消失就消失?他们难道不担心犯罪逍遥法外吗?

      突然,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慢慢爬上范夜岚的心头。

      如果,Noah和H只是FBI利用的一项工具呢?

      范夜岚猛然想到李初眠之前说过的,Pontus先生希望她能自由进出她的第二人格。范夜岚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在和Simon讲话时,无意间瞥到Simon手臂上数不清的恐怖的伤疤。她突然有了结论,只是这个结论,连她自己都难以接受。恐怖感瞬间侵蚀过来,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发抖,胃酸不断在胃里翻滚着,恶心感就要淹没她。

      纽约,确实一派平和的景象。三月的纽约,天空中还有细细密密的雪花在纷飞,外间温度很冷。李初眠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服,刚想停下脚步暖暖身子,就被从背后传来的一股巨大的力量胁迫着继续往前走。后面的人,是Harry。他们刚下飞机。Iris没有跟飞回来,只有Harry一个人。

      还是李初晨了解她,他说,只要Harry一个人押送她就够了。因为,她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对Harry动手的,更何况,动了手,她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在正常的情况下打赢Harry。

      他们的目的地是FBI总部的地下实验室。那里有一间Pontus先生为李初眠这种人,量身定做的房间。数米厚的强化混凝土墙壁有三面,剩下的一面,是加强的防弹玻璃。房间每一个角落都被监视着,房间里的设施很简单,但足够齐全。这间房子李初眠以前见过,她亲眼看见一个活生生的、身材魁梧壮实的男人,在里面被折磨得不成人形。Pontus先生认为那个人有超乎常人的力量,而那个人不愿意在Pontus面前展现他的力量,Pontus就把他丢进这里,与世隔绝。最后,那个人进了精神病院,他住进精神病院的时候,瘦得只剩一百斤,像一截枯木。曾经李初晨还对李初眠开玩笑说,如果世界上有人间地狱的话,那么一定是这里了。

      李初眠面色平静,甚至是平和地看着Harry打开了那间房子的门,她没有等他动手,自己主动往里面走。只是,在他关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她漆黑的瞳仁一如初次见面时那样清澈,如同黑夜里的星星,如同初生的麋鹿。她一句话都没有说,也一个字都不问。

      Harry一时间愣住,深蓝的眼眸里有了一丝迟疑,却瞬间被慢慢的戾气取代。他关上门,大步流星地走向与那间房子相反的方向,没有回头。

      监视器上的红色广光点明明灭灭地闪烁着,像是一只隐藏在黑夜里的血红的眼睛。李初眠抬头看向监视器,她知道,Pontus就坐在监视器的背后,暗暗盘算着如何整治她。她不知道Harry是什么时候开始就被Pontus先生控制了的,她只知道,Harry已经变得和所有经Pontus训练过的人一样,麻木而冷血了。

      囚禁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骚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平息。只是这个世界,处处是险恶,人心都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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