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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Proud to Lov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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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6月1号,在C市的市医院里,秦年和吴非降落人间,产房外秦爸爸和吴爸爸脸上都带着欣喜的笑容和喜悦的泪水。
秦年和吴非被护士送到婴儿观察室,两人的育婴箱并排一起,小小的人儿静静地睡着,玻璃上趴着秦爸爸和吴爸爸,轮椅上坐着秦妈妈和吴妈妈,小人儿微微一动都能引起两个傻爸爸的欢呼,小生命是这么奇妙。
2001年8月31号,秦年在父母的护送下背着崭新的书包,跨入一中的大门,他要上初中了!走进初一四班,班主任正在清点学生,每报到一个学生,便ta的名后画上一个勾。秦年的名字在第一个,表示他的入学考试成绩是第一名。
班主任吴老师热情地和秦爸秦妈说着初中学习的情况,定要父母一起同学校将秦年这棵好苗子培养起来,13岁的秦年看着满屋的新面孔不禁怀念起小学的小伙伴。吴老师将他的座位排在第三排,身后是一个胖胖的女生,叫李雪,她戳戳秦年的背,笑眯眯地看着他,将手里的牛肉干递过去,“给,牛肉干,好吃。”
秦年微笑着拒绝,李雪从包里拿出另一包未开封的,不由分说地放到秦年课桌上,“吃吧,这一包我没动过。”秦年小声道谢,心想新同学也挺不错的。
新同学陆陆续续都报到了,秦年扫视一圈,加上他班里有49名学生,而他的旁边还空着一个位置。
从教室外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给老子去上学,就知道打游戏,再打游戏,老子就打死你。”学生纷纷站起来往外张望,吴老师急忙走出去,不一会儿叫骂声没了,吴老师带回来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面容清秀,但衣服和书包都松松垮垮地吊在身上,脚上穿着一双蓝色塑料拖鞋,显得吊儿郎当的。
他径直坐到秦年身边,框得一声把书包丢在桌上。
察觉到秦年的视线,他冷冷地说:“看个屁你看!”
“我看的是你。”
“嘿,小白脸还挺会损人的。”
“小白脸不是褒义词,不要随便乱用。”
“小白脸,小白脸,小白脸,小白脸,我就是要用,以后你就叫小白脸了。”
“我有名字,我叫秦年,年岁的年。”
“小白脸,我叫吴非,惹是生非的非,人称非哥。”
就这样,秦年和吴非成了同桌。
秦年的学习很好,初一的两次月考都排在全年级第一,特别是数学还考过一次满分,教授吴老师觉得自己捡到了宝,时常会拿些竞赛题让秦年做,有意培养他去参加数学竞赛。那一年,秦年得了市里数学竞赛第一,而吴非则要和其他学生竞争倒数第二,他已经做了很多次倒数第一了。
一天晚自习下课,秦年在路上被五个小混混拦住,其中一个拿出一把弹簧刀,威胁道:“识相的拿钱,不识相的拿命。”
“我身上没有钱,命也不能给你们。”秦年扶了扶眼镜 ,认真地说道。他的身上确实没有钱。
两个小混混翻了他的裤兜,连个钢镚儿都没找到,骂了一声倒霉,没要到钱,也不能白耍狠,这显得多SB。秦年被小混混拉扯住,往他肚子上踢了一脚,疼得他蹲在地上,眼镜也掉了,伸手去捡时,拿着弹簧刀的小混混一脚踩在眼镜上,秦年愤怒了,大叫着推开他,和其余几个扭打起来。
可他怎会是这几个混混的对手呢,眼看落于下风,飞来一块砖头,弹簧刀往旁边一躲,吴非指着他,“给你们两秒钟,给大爷我放开他。”
“你是哪根葱,给我滚,别多管闲事,不然我就教训你。”弹簧刀威胁道。
吴非看着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秦年,心想:不好,这人还有武器,我吴少侠定是拼不过的,三十六计走为上。
他随手操起一块石头就向小混混跑去,砸在弹簧刀的肩上,拉起秦年就跑,身后是穷追不舍的小混混,秦年和吴非拼命向前奔跑,不知跑了多久,两人停了下来,吴非瘫软在地上,秦年弓着腰大口喘气,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放声大笑起来。
“小白脸,你脸都肿了,笑起来真丑。”
“我说了,我不叫小白脸,我叫秦年。”
“好,从此你就叫秦年。你也是跟我一起逃过命的了,非哥以后罩着你。”
升上初二,吴老师让他去参加全国的数学竞赛,即使不为得奖,有一次经历也是好的。因此秦年无时无刻不在做题,看书,看书,做题。而吴非一如既往地懒散,吴老师曾多次与他谈话,都没有起到效果。
“秦年,一起出去踢球吧。你天天都蹲在教室里做题,多无聊。”吴非抱着一个足球,趴在秦年的桌子上。
秦年正为一道题烦恼不已,哪儿还有心情出去踢球,他没好气地说:“走开,走开,我正烦着呢。”
练习册被吴非抢了过去,秦年大叫着“还给我”,无奈他没有吴非长得高,怎么努力也拿不到,吴非拿着练习册就往外跑,秦年边追边喊,两人绕着操场跑了几圈,秦年渐渐体力不支,慢慢地停下了脚步。吴非跑到他身边,秦年趁他不备,将练习册一把夺过,拼命向前跑,吴非大叫着:“小白脸,你给我回来,敢耍你非哥。”
这一年,秦年获得全国初中数学竞赛奖一等奖,回到学校被大肆表扬,吴非看着主席台上站在校长旁边的秦年,默默地退了场。那一年吴非因为打架被学校记过。
升上初三,各科老师都找了秦年谈话,吴老师希望他能考上四中,C市最好的中学,有“进了四中,一条腿就跨入了重本”的说法,那里就是名校的摇篮。
吴非被父亲暴打一顿,警告他如果再不把成绩提上来,如果连十七中都考不上,就滚出家门。十七中是C市最差的中学。
吴非被吴爸打得浑身是伤,秦年看到他左手臂上的红痕,轻轻一碰,疼得吴非龇牙咧嘴,“你小心点,疼死了!”
“你又打架了?”
“对呀,跟我家老头子。”
秦年从书包里拿出两颗大白兔奶糖放在吴非课桌上,“吃吧,甜的。”
“你个男的,净带些奶糖。娘不拉几的。”说归说,手上一刻没闲着,两颗糖扔进嘴里,奶香味直冲脑门,吴非觉着自己身上的疼痛都减少了些。
下课后,吴非刚要出去玩,被秦年拉回到座位上,拿出他的练习册,“从今天起,我给你补课。”
吴非瞪大了眼,“开什么玩笑,不行,上课就难受了,下课你还要继续给我上课,你杀了我吧。”
“江湖规矩,拿人手软,吃人嘴短,你吃了我的奶糖,就要听我的。”秦年摘下眼睛,狭长的丹凤眼闪着狡黠的光,“非哥,可要遵守江湖规矩。”
“我靠,真是人在江湖飘,哪儿能不挨刀!”
从这一天开始,秦年给吴非补课,吴非的成绩直线上升,这速度令所有老师都惊讶。
这一年,秦年考取了全市的中考状元,进入了四中,吴非考上了一中本校,吴家和秦家在同一家酒楼大摆筵席。
2004年8月31日,秦年拒绝了父母的陪同,独自一人跨入了四中的大门,高一十班的教室里,一眼望去秦年看到了李雪,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胖妹了,现在是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了。秦年坐到她的旁边,一直望着教室大门,期待着某个人的出现,直到新的班主任王老师关上门,他才反应过来,吴非和他分开了。
这一日,吴非在父母的陪伴下走进了一中高一十班,一半的学生都是老同学,可没有一个人是秦年,吴非觉得心里缺了一块。
从一中到四中,坐上32路,要坐七个站,吴非买了一辆自行车,隔几日就去四中找秦年。高中的学习生活繁重而枯燥,吴非时常抱怨着知识太难,作业不会,同桌比他还差,连抄都没地儿抄。
整个年级连漂亮女孩儿都没有,秦年安静地听着,在他说完后,递给他一瓶打开的冰矿泉水。
四中的学习量是一中的三倍,饶是秦年也有些吃力,每日挑灯夜战,关掉台灯的那一刻,秦年已是疲惫不堪,躺在床上,脑子里想起和吴非一起踢球的日子,方才放松下来。
某日,李雪告诉他,吴非在一中堪称情场圣手,掉入他陷阱的女生数不胜数,秦年淡淡地回了一个“哦”字,想着吴非这段时间都没来找他,肯定是和女孩子约会去了。午休时,他从学校跑出来去了一中,正巧遇上骑车去找他的吴非,吴非的一句“非哥我正准备去找你,这段时间忙着月考,太忙了,周末一起踢球吧。”,将秦年的一肚子质问击碎了。
升上高二,秦年选了理科,吴非选了文科,他说要做一个文武双全的人。秦年知道因为他的物理成绩不好所以才没有选理科。
某个周六,秦年去吴非家给他补习数学,吴爸吴妈都不在家,上午的课结束后,两人吃了泡面,吴非拿出一盘影碟,说是他父亲的珍藏。两人坐在沙发上,目瞪口呆地看着电视屏幕上男女充满爱意的,上上下下的运动。吴非感觉一股温热从鼻孔里流出来了,伸手一擦,他竟然留鼻血了。
秦年故作镇定地取出影碟,看着鼻子里塞上一坨卫生纸的吴非,“其实,也没有什么,很正常的男女。。。性生活。不。。。不必惊慌。很正常,很正常。”
屋里静悄悄的,吴非猛地站起来,一个箭步跨到他面前,重重地吻着秦年的唇。一瞬间,秦年像触电似的,呆呆地站在原地。吴非看着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两人谁都没开口说话。吴非猛地向门口跑去,“砰”地一声,大门关上了,他靠在门上,心里扑通扑通地跳,像是要跳出喉咙似的。
秦年摸了摸自己的唇,还留有吴非的余温,他呆呆地开了门,吴非像受惊的小孩子一样站在一旁,怯生生地不敢说话,秦年呆呆地走下了楼,坐车回了家。
那一晚,他们谁都没睡着。
此后,秦年有意躲着吴非,连李雪都看出来他们在闹脾气,但只要提起吴非二字,秦年必会转移话题。
秦年的躲避让吴非也很是苦恼,面前摆放着的课本,他一个字都看不下去,趴在书桌上,随手翻着一本习题册,上面写满了秦年的字,他决定明天要去秦年说个清楚!他堂堂吴少侠,不能这么优柔寡断!
秦年被吴非拦在了一条小巷子里,这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无论他往哪边走,吴非都会拦住他的去路。
“你抬头看着我。”
秦年置若罔闻,看向别处。
“你为什么躲着我?”
“学习忙。”
“忙个P,我都打听清楚了,你们月考都考过了。”
“还有下一次月考。”
“。。。。。。我说不过你,我就问你,为什么躲着我?我是洪水猛兽还是妖怪?”
秦年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他说不出话来,为什么躲着他呢?就是因为那一次。。。
“是不是因为那一次我。。。亲了你?”吴非压低了声音,温热的气息扑在秦年的脸上,让他耳根发红。
“是!我们是男人,怎么能。。。能。。。那样呢?”秦年眉头紧锁,往后退了一步。
吴非笑了,调侃道:“那样,是哪样?是不是唇对唇?”
那个画面一闪而过,秦年慌乱地抬起头,推开吴非,“你别说了。你回去吧。”
吴非拉住他的手,把他抵在墙上,俯身上去,重重地亲在他的唇上,任由秦年拳打脚踢,直到两人喘不过气才松开,额头抵在秦年额头上,“我喜欢你。”
秦年再次将他推开,“男人怎么能喜欢男人呢!”
“我不喜欢男人,我只是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是男人!”
“可你也是秦年,我喜欢秦年!”虽然吴非压低了声音,可秦年还是怕被人听见,捂住他的嘴,一个劲儿地摇头,“不行,你快打住这种想法,这是错的。”
吴非掰开他的手,“这为什么是错的?西方有那么多男人喜欢男人,我为什么就不能喜欢你?我不喜欢男人,我只是喜欢你,而你恰好是个男人而已。”
一向智商压制的秦年,被吴非绕晕了。
这一晚,两人又没睡着。
第二天,吴非骑着车去找秦年,路上被一辆小轿车撞翻在地,司机连忙下了车报警打120急救,吴非在昏迷的前一刻,虚弱地说道:“四中,高二十班,秦年。”
李雪当时正在车祸现场,急急忙忙跑回教室,告诉秦年吴非出车祸了,正在做题的他丢下笔直往外跑,烈日顶在头上,豆大的汗珠滑落,秦年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三个字,吴非原!
赶到医院时,吴非已被送进了手术室,四个小时后,他被推了出来,左脚缠着绷带,整个人了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秦年真怕他就这么睡过去,再也不醒来。
吴非的父母都在外地出差,当晚秦年守在病房,半夜吴非醒了,说的第一句话是:“非哥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高二的最后两个月,吴非是在轮椅上度过的。
升入高三,秦年如大多数高三学生一样,被埋在了题海里,学校对他的期望很高,对他又是动力又是压力,时常会梦到高考交了白卷而被吓醒。
吴非安慰他:“你可是我非哥的小弟,必定是脚踏清华,手提北大。”
吴非康复后,两人再也没提起那件事。
紧张的高三生活一晃而过,那些熬夜刷题的夜晚,厚厚的试卷和习题册,每一次模拟考后的欢笑和泪水全都化为两日四场考试。考场外全是紧张等候子女的家长,考完最后一门英语,秦年第一个走出考场。随着交卷的动作,他的高中生涯也结束了。
“我。。。要去美国了。”高考后的第三天,吴非来到秦年家。
“哦。什么时候决定的?”
“去年受伤的那段时间。”
“什么时候申请的?”
“是。。。”
“你居然瞒着我!”秦年打断吴非的话,揪着他的衣襟,咬牙切齿。
“对不起。”
秦年松开手,转过身,做了多次深呼吸,强压下感情,“我知道了,一路顺风,祝你在美国学业有成。”
“好,再见。”吴非走到门口,又猛地跑到他身边,捧住他的脸,急切地吻了上去,低喃一声:“再见。”秦年被关门声惊醒,吴非走了。
这一年,秦年考取了市状元,去了清华,吴非去了大洋彼岸。
一晃四年过去了,秦年从大学毕业,进入了一家公司,有了稳定的工作,父母催着他找女朋友,他始终说不着急。
吴非去了英国工作,他给秦年打了一个越洋电话:“下个月我要结婚了,来伦敦,做我伴郎吧。别舍不得那点机票钱啊。”
于是,秦年请了假,办好签证,飞往伦敦。
一别四年,吴非变了,不再是那个瘦高的清秀男生,他变壮了,变黑了。而秦年始终比他矮一厘米,还是戴着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
“小白脸,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吴非带着他回家,秦年问新娘子是谁?认识多久了?吴非回答道,认识四年了,在美国的大学同学。秦年不禁握紧了双手,随后又松开,笑道:“你倒是在资本主义国家找到了真爱。”吴非笑了笑,没说话。
吴非的家是套小公寓,秦年以为能在他家看到新娘子,转念一想,说不定老外也是从娘家出嫁呢。
这一晚,两人坐在阳台上,喝着啤酒,聊着这四年发生的事,无论秦年怎么旁敲侧击,吴非都不说自己的恋爱。秦年自嘲地想:是啊,人家的恋爱,你这么起劲做什么。
第二日,吴非带着他去教堂,秦年左看右看都没看见婚车,吴非说:“又不是我结婚,为什么要婚车?”
“不是你结婚!你骗我!”秦年说着就要下车,吴非却把车门锁死了。
“我没骗你呀。”吴非耸耸肩,“我说的是我的朋友要结婚了。”
“你耍赖!”
“我真是说的我的朋友要结婚了。你看看你,多年轻就出现幻听了。你这么生气,是不是舍不得机票钱?”
“对呀,你知不知道飞伦敦的机票多贵!”
吴非停下车,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那,我肉偿行不行?”
“什么。。。什么肉偿,你别胡说。”
“你脸红什么?我说的是买肉偿还给你,你想到哪儿去了?”
秦年“呸”了一声,转头看着窗外,渐渐地被伦敦的风景所吸引。车停在一座教堂前,吴非带着他走了进去,秦年打量着四周,都是英国人,只有他们两个亚洲面孔。
“既然不是你结婚,你叫我来干什么?”
“新郎说可以带着伴儿来。我就叫你了。”
“我不是。。。”话还没说完,双唇被吴非的手指抵住,他小声威胁道:“你再说,我就在这儿亲你了!”
之后,秦年没再说话。
婚礼结束后,吴非带着秦年回了家,一进门他吻住秦年,两人抱在一起,倒在床上,吴非从额头吻到他的喉结,喘着粗气,在他耳边低喃道:“小白脸,我一直等着你呢。”
疯狂过后是疲倦,秦年睡到了日上三竿,吴非趴在他的身上,细细亲吻着他的耳后,逗得秦年直笑。吴非把他拉起来,“今天外面有活动,换上衣服,一起去参加吧。”
秦年第一次见到了伦敦同性恋大游行,满街的彩虹旗,穿着各式各样衣服的人,笑着闹着走过,他们是那么自信,那么开心。
秦年看着身边的人,轻轻握住他的手,身边的人也回握,两人十指紧扣。
“小白脸,你终于来了。”
“我说了,我不叫小白脸,小白脸不是褒义词,不要随意乱用。”
“小白脸,小白脸,小白脸,我就是要叫你小白脸。”
“我有自己的名字,我叫秦年。”
“我叫吴非,以后非哥罩着你。”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