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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车上 夏日炎炎。 ...

  •   夏日炎炎。
      白灼的光线照射在烫烧的大地上氤氲,盛夏所在的阳炎晴空万里,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只有几行黑色的电线笔直的穿过天际从另一头直到那一头。热浪好似渗透空气了一样无缝不钻的侵入每个角落。
      行人面色无力的挪动沉重的步伐,或多或少的喘着气,无色的烦躁感围绕在心头火烧撩撩,汗热浃背,恨不得直接冲进路边的杂货店去买一瓶凉水放纵地从头浇到尾。唯一的一抹阴凉,也只有两旁栽种的景观树投射下来的影子,斜斜地背着阳光细细碎碎的洒在人行道上。
      郝暖心站在车站上,视线不停的来回转动,一会看着前方,一会看着车牌。很不巧的是,这个车站没有一丝绿荫覆盖,所有的阴凉好像都在躲避着车站似得倒在一边。
      脚下仿佛困到失去了所有支撑一般,头晕到极限的地步。身体好像已经不属于自己了一样向后笔直地倒去,只是在那一瞬间才猛然惊醒,发觉到时冷汗早已就浸湿后背,刺激着皮肤上大大小小入骨的伤口。
      郝暖心咬紧了牙,紧紧扶着被微风稍微吹得有些放荡的刘海,手指狠狠掐向手心的力度也随着此刻的心情逐渐增加,直到自己疼的麻木无知,才抬头望天,映入眼帘的阳光涌进视网膜,刺眼的让她下意识扭到空旷到只剩下毫无杂质的天空。郝暖心抿起嘴,这头顶上的天空仿佛是一张巨大的网,包容了所有颜色却仿佛可笑的认为自己永远是纯净的。明明见证了一切,却从来都可以冷眼相看。
      啧,在想什么呢。看来车一时半会不会来了...稍微有点远,但还是走着去吧。
      郝暖心的妈妈又发了一阵不大不小的脾气,这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对着自己只有十二岁的女儿面前癫疯似得说自杀,要自己滚出她的视线。原因也是如此的不大不小,因为郝暖心的视线一不小心触碰到了女人的身体,让那女人脆弱的神经变得惊恐疯狂了,女人觉得好恶心为什么自己的女儿要这样看着她。于是,熟悉的眼神和熟悉的鞭打声响起。
      你姓郝却不是什么好东西。
      女人嘴里喃喃着这句话,如同魔障般重复着,死死抓住郝暖心的头发微笑着往地上重重的磕去,沉闷的声音传来让郝暖心以为自己快要变成一个只会呵呵大笑的傻子了。昏过去了女人就接盆凉水倒下去,清醒不了就掐到她醒来为止。
      尖刺的疼痛和早已听不清楚的辱骂从耳边流失声音又倒了出去,尖叫声毫不留情的穿破屋顶,“疼,疼...”这些话语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唯独一句“去死”却总是没有机会说出口。她无意间看着门口,外面,好像有狗再叫。
      久到时间都在不知不觉催促眼泪流干,好像比以前的血迹多了不少的地板上,郝暖心小小的身体贴在那里,眼神有些空洞,昏昏沉沉的看着映入视网膜的女人的高跟鞋心想,看着这女人会不会被自己看到恶心死,去死啊,这么讨厌我死掉不就看不见我了吗。
      女人愤怒的情绪终于消除了不少,这才笑着说,孩子,你去帮妈妈买袋盐回来。说完,塞到她手里最廉价的纸钱,如同没有任何事发生般响起的摔门声让郝暖心的眼睛亮了一下。抱着自己想道,太棒了,终于逃离掉这个女人的视线了吗。
      结果是无望的,她是个孩子,还是不要逞强的好。等她长大了,再逃掉也不迟,现在逃跑了玩意没有时间为自己的伤口报仇了怎么办?
      郝暖心笑了笑,心里的某种情绪悄悄的在最柔软的地方生根发芽,下一秒就恢复了刚刚正常的的表情。摸了摸因为仰起头的时间太久而变得僵硬的脖子,抬脚便向超市的方向走去。
      她家很偏僻,路程大概要三公里左右才能到达目的地。按正常的状态慢走来说还可以脸不红气不喘,可是现在空气的热度和身上被汗水刺激的伤口让郝暖心刚走了几步路就拐回到车站的台阶上呼呼喘气了。
      嘶...好难受,没人会因为你劣质的表现而夸你的,你又在期待什么呢?
      郝暖心,你以后改名叫郝白痴算了!郝暖心扶着旁边的栏杆忍着细枝末节的疼感。那个女人还真是善良,为什么不把她打骨折,这样不能动了不就好了吗?
      郝暖心额头滴下了一滴冷汗,带着咸味的汗水顺着惯性滑进衣襟,抬起头的瞬间,眼睛因为随风而来的物体亮了亮。
      终于,苦等的公交车来了。
      她慢慢的扬起手,然后又迅速放下。脸破天荒的红了一大半,一不小心扯动了伤口让她大叫了一声,又迅速打住。果然被那女人磕脑袋磕蠢了...公交车又不是出租车,就算不用招手自己也会停下来的...
      “唔...”郝暖心红着脸上了公交车,拿出被汗水湿透的纸币低头递了过去。
      郝暖心对付什么都可以,不害怕鬼怪,不害怕虫子,不害怕家长,甚至连从小殴打自己的妈妈也在默默计划着什么时候可以反过来欺负,完全没有产生太大的心里阴影。但唯独只害怕一种东西——陌生人。
      交完钱,郝暖心转头打量着眼前的景象,略显老旧的车身摇摇晃晃的在细微抖动,如同老式电影般缓缓运行。车外是被模糊成线迅速后退的景象,热度的眩晕仿佛都随之缓解散开了般温热。
      车上的窗户几乎都是开着的,虽然吹进来的都是热风,但把窗户封闭住会更加令人烦闷。闷热就好像亲手把自己锁到箱子里了一样,产生与世隔绝的惊慌。
      车上的人们各各面无表情或者表情丰富的坐在背阴的座位上,人不算太多,不过几站过后人就可能多了起来,毕竟那几站经过的是市里。
      郝暖心走到一个阳光照射不到的座位上,这是车身唯一一个不向阳的位置了。至于为什么会是这个地方,原因还是因为旁边的垃圾桶。
      其实人比垃圾更脏。
      郝暖心抬脚便无半点犹豫的坐到上面,双手交叉的放下两腿之间并紧,左右环顾了一圈后才正视着前方,然后又低了下来。
      郝暖心的视线一直盯着地下,这样子看着像是在发呆,但凝目仔细一看,就知道她现在的状况已经当机了。
      虽然每个陌生的人们的表情还是一如往日般麻木死板,不起一丝涟漪,并没有因为她产生太大的反应,但也足够让郝暖心刚正常下来的脸又红了起来。
      啊,手里没什么可以握的东西,那她...她的手该放哪里啊?
      车内还是和刚刚一样,只是开动起来的声响后车轮的转动声就一直在不停地从下面传来,摇摇晃晃的把手有节奏的无声摆动。所有的东西都像是失去了声音一样,寂静的仿佛世界回归到最初的那一刻。
      只是比沉闷更加清晰了一些。
      直到一群大妈如同一堆麻雀被惊吓似得吵乱声才打破了有些死寂的气氛,其声音大的仿佛要把天给刺破一样,让人牙酸的话语,或嫉妒,或八卦,或宣泄,或互捧,一些恶俗的垃圾话从嘴里毫不吝惜的说出来。让郝暖心抬起头愤怒的盯着这群大妈。其实比起这些没有价值可言的谈话,她还是更加喜欢安静到死一般的环境。
      这种讨厌的人嘴里说出来的话难以入耳、低俗,让她很不开心。于是脸红的热度如同潮水般退散,换来的是无尽的阴沉和烦躁。
      她又转眼望向旁边的垃圾桶,果然,人比垃圾更脏。看这群人还不如看垃圾。
      这些大妈好像看不见车上的人脸上越来越明显的厌恶,越说越过分,聊别人隐私,戳别人伤口,以“无所谓别人的事关我什么是事分享让大家都乐乐”的神情天花乱坠的说着。
      “听说这附近住的何静兰以前是个大小姐呢,瞧瞧那副阴沉的样子就知道她都干了什么坏事。我可是天天都能听到她房间里传来的哭喊声,好像是小孩子的呢,那叫一个个惨的,啧啧,真狠心。”
      “唉?你不知道吗?她以前跟了个穷小子私奔,结果为了还债被买到妓院里,结果被她老爹赎了出来才发现自己肚子里不干净的东西,硬是把这娃给生了出来,也不知道这孩子爸爸是谁。我就是她家对门的,别看她往日装的一副清高样,背地里骚的不知在那里学了多少勾引的活。”
      “呵呵,看来那女人的孩子不怎么讨喜嘛,连自己的母亲都不喜欢自己,以后还是不让我家孩子跟她一起玩好了。”
      “哟,还有这回事啊。看那婊子一看也不知道是什么好东西,我家男人这几天都没按时回家了,准定是被那狐媚子勾到床上了。”
      “你家男人不理你还不是因为你长了一张黄面饼吃不下去的老样?今年才三十二吧,一副克死全家的表情今天又给谁家冲喜去了?”
      “去你的,你怎么说话的你!你还不是一样满麻子看的让人恶心样,你嫉妒我也不用说的那么难听吧?”
      “你...你说什么呢?!有种你再说一遍...”
      何静兰?为什么和她的妈妈的名字一样?
      巧合,是巧合,一定是。
      哈,她们莫名其妙的胡话为什么我要听得那么仔细啊。
      烦死了,为什么不闭嘴啊。
      一群八婆,
      说的都是什么不堪入目的话?!
      哈哈。
      不要这么自私啊。
      那个从出生就一直把我当罪孽看待的女人啊,你怎么可以这样...
      不要以这样光明正大的理由来对我发泄你的不满啊!
      我不是什么东西,我是您的女儿啊...
      我一直一直也很疼,也很想哭,也很想聊聊您到底是怎么了。
      想说,有我,您现在有我,这就够了。
      这还不够吗。
      郝暖心听到这个名字后就再也听不下去什么了。浑身都像是充了血一样,好似再受一丁点挤压就会爆发出来一样,泪水一滴一滴的落到地上,周身开始缠绕无尽的凉意让脑袋混乱的好像浆糊一样模糊,却又无比清晰的感觉让她快疯掉。
      以前的怨恨在这一刻不都成了笑话了吗?
      她到底一直在骗自己什么啊,
      其实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所以说,
      其实人比垃圾还脏啊。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像消失了一样,褪色的阳光被一片不知从哪飘来的云丝覆盖,黑暗的布幕浓稠的笼罩在栏杆上,反射出冷冽的棱角。如同铅块被丢进无边无际的大海,慢慢的沉入海底,消失不见。
      “滴答——”
      一滴雨从空中勇敢的滴下来,就又无数的雨滴随着它的到来而落下,从万里空中冲刺到冷硬的地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染湿了这一寸微不足道的世界。
      路边的树叶被突如其来的雨水刷的是那样义无反顾,只是伴随着凉意的风微微抖动。
      行人看着眼前的一幕,坦然的接受着这一切的到来。看了天气预报的暗叹这一次终于准了,然后面无表情的撑起雨伞继续行走。没带伞的大人们匆忙的找到避雨处站在那里皱着眉纠结,到底雨永远不要停下清凉还是雨水再下一会回家就好。
      小孩一扫往前的无力兴奋的在雨中奔跑,践踏着漂亮的水花开怀大笑,后面的家长担忧的看着自己的孩子,嘴里不停地说着“慢点”、“小心,别乱跑”的字眼。
      可惜,她听不到。
      这雨声,这嘈杂,这感情。
      听不到,所有的一切都听不到。
      夏天,还真是无常啊。
      雨水来的好大。
      没带伞怎么办。
      真不想车子到站把她从这里赶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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