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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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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偏北,每到三月,才会冰融雪消,然而今年的春天似乎来得格外的早,二月末,御花园里的柳尖儿已然绽开鹅黄的芽儿,一场春雨过后,那嫩芽渐渐变成了浅绿,春衫还未来得及着上,沁雪园里上千株的梨花竟然一夜开放,远看,竟似是下了一场厚厚的春雪。
六岁的端木尘在宫女锦画的牵引下,正步履平稳的朝沁雪园那上千株的梨花中走去。梨树中坐着三人,上首的便是自己的父皇,端木子璃,侧首居左的那人,他也认识,当今的右相容无念,父皇说私下里,可以称呼他容叔叔。可是坐在容无念对首的那个人,他却从没有见过。确切来说,他和自己一样,也是一个孩童。
只是那个孩子自始至终,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不发一言,更不曾回顾一眼,从这边角度望去,只能看见他的侧脸,线条不见孩童那般的圆润,略显瘦削,仿佛畏寒般,他衣着颇厚实,大半的脸被领口露出的一圈狐毛给掩了去。
端木子璃俯身将端木尘抱起,才笑着对他说道“他叫容承影,比你年长两岁,是父皇特意为你选的伴读,日后你可不许欺负人家,要好好善待他,尘儿懂吗?”
“他是容叔叔的儿子?”端木尘有些好奇的抬眼仔细打量起他,看到他得视线也正好向他看来。
端木尘这才看清了他的容貌,十分清秀的一张脸,眉眼极为清淡,唇色也薄,映着他身后满树的梨花,仿佛有一种脆弱易折的错觉。只是当时年幼,他还并不懂得那是怎样一种感觉。
容无念淡笑着接过话道“不错。正是犬子承影”又唤过那孩子道“承影,过来见过太子殿下。”
眼见着,那孩子就要过来给自己行礼,端木尘突然有些不忍,忙道“不用了,地上凉,以后在我面前不用行礼”。
话说的有些突兀,那孩子悄悄抬眼,见端木子璃含笑微颌了颌首,才低下头道“谢过殿下”。再观他,小小年纪,举止气度,颇有大家风范,端木子璃心里颇为满意。
“父皇,能让他跟儿臣一起住在东宫吗?”
“这。。。”端木子璃有些为难。
“殿下,这不合礼制。”容无念也觉得有些棘手,起初他们还担心两个孩子可能相处不融洽,没想到,初见之下,太子殿下心里已然欢喜着这位伴读。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端木尘争辩道“父皇,儿臣以为父皇为儿臣选伴读,无非是希望此人将来可以成为儿臣的左膀右臂,辅佐儿臣。那么他若与儿臣同吃同住,朝夕相伴,情意自然就更加亲厚些,这不也正切合了父皇的良苦用心了么”
端木子璃闻言,只得笑叹,自己这个儿子从来都不是好相与的。“尘儿,何不问问承影是否愿意住进东宫呢?”
“怎么可能会不愿意呢。。。在东宫,我会保护他”端木尘知道这时不能让那孩子主动开口,所以死死咬住,就是不松口。
两个大人无奈,最后只得差人将承影公子的衣物用具从方华阁搬去了东宫。端木尘得偿所愿。
东宫明华大殿上,随着一盏盏琉璃宫灯次第点燃,划破夜空,已经有宫人手捧食盒,鱼贯而入。
此时,正是东宫太子府晚膳时间。端木尘望着饭桌上那人自回来后,便不发一言的样子,不禁有些奇怪道“你平时都不说话的吗?”
“殿下想让我说什么?”闻言,他抬起头看他。
端木尘有些闷闷道“非得我让你说什么,你才说什么?”
见他更为不解的望着他,索性问出了心里的疑惑“如果今天父皇问你,愿不愿意住在东宫,你怎么答?”
“不愿意”。他回答的很快,一丝犹豫也无。
“为什么?”
“有违礼制”简洁明快的语气,几乎让端木尘郁闷至极。
“就这样?”
他点了点头,便不再言语。端木尘有些吃不下饭,原来他根本就不想住进来的。到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毕竟孩子心性,端木尘冷笑道“那好,明天我让他们送你回去”
他有些奇怪的看他半晌,“。。。是你让我搬过来的”
“可我突然不想了”
“那也没有办法”他几乎不再看他道“我不会回去”之后便开始埋头吃饭。
他握筷子的手,十分优雅自然。看的端木尘有些发怔。
见他许久不说话,他才诧异的抬眼道“明天不用做早课吗?”
端木尘这才回过神来,道“当然要的”
“那就快些吃完,早点休息”
端木尘于此刻突然觉得,他好像才是这屋子的正主吧,怎么觉得自己反而成了客人似的?有些不甘心的问道“你以后会听我的话吧?”
这是在宣示所有权吗?容承影有些无奈道“自然。以后殿下吩咐什么,我便做什么”
端木尘,这才欢欢喜喜的就此住口,乖乖吃饭。当晚,六岁的太子殿下,死皮赖脸的爬上了容承影的床。
一夜酣眠的太子殿下,于四更天,便起床到了习武场地。竟比平时早到了半个多时辰。神清气爽的练完武,收拾妥当后,才往书院走去。说到书院,到是很有一段历史来历的,这座皇家书院名敬恒,取“敬天畏德,恒心持法”之意,是大宣前身----宁国历代皇室的御用书院。曾经是第一代宁皇亲自下令督建,又亲手所题写的,距今已有一百七十年的历史。虽然久经风雨,然而经过历代宁皇的精心维护,依旧簇新如故。
能进敬恒读书的人,自是皇室成员无疑,然而有时也会从高官世家大族里挑选贤良子弟充为皇子伴读,前朝就有过旧例。只不过本朝情况稍有特殊,皇帝虽值盛年,然而子息不丰,所出只膝下一位皇子。越是如此,作为皇子的师傅便越难做,原因无他,将来这位皇子不论资质,俱是皇室的继承人,那么是良是莠,是贤明还是昏聩,责任便都落在太傅的头上。所以说,身为端木尘的师傅可也算是不那么走运。
那边靠窗的外置上,就见容承影已然恭敬的坐在那里,太傅还没有到,偌大的书房里,只他们两个人。
端木尘的位置靠后,从这里只能看到他得背影。三月的阳光,和煦温暖,透过洁白的窗纸,静静在他身上描绘出一段淡黄色的色泽,衬的他整个人,明朗而温和。心突然出奇的便宁静下来。似乎有人陪着读书的感觉很好。
端木尘共有六位师傅,四位传授文治策略,两位教授兵法武功。容承影一一向他们行过师礼,此后,便正式成为敬恒书院的一员。
想来也许是几位夫子都听过此子聪慧的传言,便都有心考他一考,却见他不温不火,淡然应对。既不露锋芒,但也不落下乘,久而久之,几位夫子到也习惯了他这种平和的气质。慢慢的也开始从内心里欣赏起他。
倒是端木子璃在听完汇报后,感慨道“那孩子一腔的玲珑心思。将来是福是祸,须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习武场地,陆师傅正在教授内功心法,端木尘席地而坐,本应闭起的双目,却时不时的偷偷睁开,斜睨向身旁的少年。
顿时惹来陆师傅一声怒喝“专心打坐”。端木尘霎时像受了惊的小鸟,乖乖听话,然而不出一刻钟,却传来一阵阵清晰的呼噜声,少年睡得丝毫形象也无。陆师傅只得停下滔滔不绝的演讲,清了清喉咙道“烦请太子殿下,罚跑五十圈”见无人应,索性便提高了嗓门,一声“狮子吼”震慑力果真惊人!
那天据说太子爷回到东宫后,连晚饭也没吃,便倒头睡下了。之后端木尘便再也不敢在陆师傅课上睡着。
其实事情的起因,是前一晚,两人在床上打了一宿的架,其实说“冷战”到更确切些。
容承影坚持要与端木尘分床睡,无奈,端木尘就是不答应,死乞白赖的非要赖在他床上,容承影便不睡觉,且不搭理他,弄的端木尘手足无措。
一旁伺候的锦画倒是看的有趣。这两个孩子闹别扭的模样十足的可爱。每当这个时候,才让人感觉到他们的年龄。毕竟还是个孩子。
这么想着,锦画便也没怎么阻拦,便由着他们俩去了。谁知容承影真就直直的站在那里,不准备就寝了。起初端木尘只当他说说的,可后来,愣是好话说尽,哄了一晚才和好。两人也于天亮前休战。
锦画看着他俩似模似样一副小大人的神情,颇觉得好笑,但也充满温情。自从容承影来到东宫,小太子明显比过去开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