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逢” 也许不遇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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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依雯是五年后再次来到这里。拿着单反慢慢拍着曾经又爱又恨的一草一木，因是倒退着，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不可避免的撞了上去，吓得她赶紧转过身忙不迭的道歉鞠躬。
“对不起，对不起，不好意思撞到您了，非常抱歉。”她就是这样，一点点的小事就不得了，可是这样谦逊的礼貌也让很多人喜欢她。
“我没事，没有关系。”一个醇厚的男声在她头顶响起，不疾不徐，温润平和。
季依雯愣了愣，这声音有些熟悉，对，有点像歌手李健。季依雯对声音的特点记得特别清，任何人或乐器的音色只要她听过，下次再听到她十有八九都能说出名字。季依雯抬起头看自己唐突的人的时候一边在心里骂自己傻，李健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是你，哦，顾，顾老师好……”眼前的场景令季依雯颇为惊讶，结结巴巴的问了句好，似乎还是六七年前沉不住气的毛丫头。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顾承央，差不多五年不见了，顾承央似乎没怎么变，倒也不是全然跟五年前一样，他眼神中多了份愁绪。
“是你呀，你怎么会来这里？”顾承央也是惊了下，他的学生那么多，难得他还记得季依雯，他眸光倏然一亮，似看到了什么，却终究没再说。
“顾老师不是在京华吗？真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看到您，这次出差在夏昌，正值校庆，离得不远，来学校看看，缅怀下青春。”季依雯毕业那年，顾承央考上了京华一所大学的博士，自此后便留在京华了。大四那年忙得很，又是实习，又是毕业论文，他们又分属两个校区，顾承央在新校区，大四那年她们根本没有来过新校区，虽然毕业只有四年，但对于新校区和顾承央来说到如今有五个年头不见了。
“收到了校庆的邀请函，刚好那边近期也没什么事，就当来换个心情。季依雯现在做什么呢？”顾承央不会说他每年会来这个小城好多次，两个校区的每个角落他都走遍了，但这些对她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在做秘书，业余给杂志写专栏，当年的专业倒是都没用上。”
“那我当初那样费力教导你们，看来都是白搭了。”顾承央揶揄道。
“哈哈，顾老师这是在怀疑自己的能力了吗？倒不是一点用也没有，至少开阔了见识，遇到与专业有关的事情，处理起来不用额外多花心力。顾老师在北京这些年可好？”季依雯本不打算问这个问题，可是一想到那个人，她还是问了，就当是帮那个人问吧，世间怎会有那样痴傻之人，她一直都不明白。
“还算不错，也算是顺风顺水吧！”
谈到这里时，季依雯发展顾承央脸上浮现了一丝懊恼的豫色，她不仅对这个答案产生了怀疑。
“爸爸，爸爸，我想吃东西了。”在一旁玩耍的小男孩突然跑过来拽着顾承央的袖子撒着娇，这一幕才是真的使季依雯震惊，可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自己今天肯定是出门忘带智商了。
“顾老师孩子都这么大了？长得真可爱！”季依雯笑的有些勉强，心里有股淡淡的心疼，那个人……“小朋友，你几岁啦？”她不死心，决心确认一下。
“我，我四岁。”不知是这孩子认生还是季依雯的表情吓到他了，他一个劲的往顾承央身后躲。
四岁，四岁，都已经四岁了，那应该错不了吧，你还不死心么？季依雯在心里苦笑。你真是傻啊，以为等下去就有结果了，人家孩子都这么大了，你又算什么，也许人家早已忘记有你这么一个人存在过……所幸你也解脱了，也许那对于你来说是最好的归宿的，那样艰难的岁月你如何撑得下去，这样也好，愿你来生一世安稳。
“四岁啊，四岁就这么高啦，真棒，顾老师你很爱他啊！”季依雯都不知道自己说的什么，她心里脑海里全是那个人，一个个片段如电影般浮现。
“顾老师，你先带孩子去吃东西吧，我拍点学校的照片回去留念，还要发给其他同学呢。”
顾承央没有回话，似恍惚了一般。这句话何其相似，好多年前，那个人制造了一个偶遇，他一直以为就是偶遇，那个人也是说要拍些学校照片留念……
“顾老师，顾老师，这是我的名片。”季依雯也不知道为何要留给他名片，只是直觉促使，所以她这么做了。
“哦，好的，那我先走了。”顾承央说完这句话抱起孩子就走了，算得上是落荒而逃，连再见都没说。
季依雯这会儿完全没有心情拍照了，草草的拍了学校几个标志性的建筑物便作罢回了下榻的酒店，校庆晚会是在晚上，这会儿才到午饭时间，还能好好休息一下。午饭后，季依雯翻看着学校送的纪念册，没想到居然有那个人，纪念册中都是介绍杰出校友的，她有些吃惊。那个人也算是“名留青史”了，这样特别的一个人，出了名的特立独行，这样的结果也是理所当然，担得起。似乎是勾起了回忆，季依雯在电脑里翻出了所有跟从前有关的东西，连一些社交软件上的记录都没有放过。
一阵铃声打断了季依雯神游的思绪，她愣了半天也没伸手去接那个电话，铃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特别突兀，打电话的人很是执着，丝毫没有要挂掉的意思，直到季依雯回过神来。
“喂，您好，请问哪位？”
“我是顾承央，你现在有时间吗？”
“哦，顾老师啊，我现在有空啊？您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有些事想问问你，刚刚小杰太闹腾了，没来得及说，你方便来南岛咖啡吗？”
“好的，我现在就过去。”
挂了这个电话，季依雯心里有些隐隐的不安，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为了使自己平静点，她干脆用冷水洗了脸，十月多的天气倒还不至于冷到哪里去。学校的位置还不赖，到南岛咖啡所在的中心商圈也就10分钟车程。咖啡店还是老样子，有些地方小装修了一下，大体风格跟六年前没有差。顾承央坐在一个角落里的位置，光线不怎么好，季依雯找了好半天才发现他。
“顾老师，抱歉，让您久等了。”
“没有，我也才刚刚到。”顾承央抬头看了眼前的人一眼，面无表情的撒了这个谎。
他面前的咖啡无一丝热气，哪里会是刚到，怕是打电话时就已经在这里，季依雯心知肚明。不知是不是顾承央特地挑了这个位置，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晦暗不明。
“顾老师，你要问我什么问题呢？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知无不言。”季依雯努力想使这个气氛不显得那么凝重，她觉得自己快透不过气来了。
顾承央一边搅动着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半晌才抬起头来问季依雯要喝点什么，弄的季依雯很是抓狂。明明是他把她叫到这里来，说是有事情要问，这会儿倒是自己在那儿出神。
侍者送了两杯饮品过来，顺便撤掉顾承央那凉了的一份。
“你们班有多少人还从事专业相关的？还有人在坚持梦想吗？”
“呃？这个，大概有一些吧，不多，还有一部分算是勉强与专业相关，。男生都改行了，毕竟这个专业不是那么好就业，自身竞争力也不够。”
季依雯是音乐专业出身的，当年班上一水儿的娘子军，零星几个男生，却也是不学无术，毕业后，大部分人都别谋出路了，少数几个人还在坚持着，还有一些做了老师，算是与专业相关，季依雯是完全与专业无关了，不过作为特长，也每每使她在年会上大放异彩。
“每一届的毕业生情况都是差不多，国内的文化产业的前景还是不太乐观。”顾承央当年给她们上艺术美学欣赏这门课，这门课在她们专业里还是挺重要的，研究生考试都是要考的。顾承央自己现在是艺术理论与戏剧研究方面的博士了，在京华却依旧任教艺术美学。
“顾老师，学校可把你放在杰出校友里了，可你明明不是我们学校毕业的嘛！”
“无妨，也在这里待了四年，算是校友吧！”
季依雯大概猜到他要问什么，心中略有不满，但是为了知道个究竟，还是把话题往这边引，殊不知，顾承央心里已经百转千回了，那句话在嘴边转了又转。
顾承央突然抬起头，定定的看着季依雯，把她吓了一跳。
“顾，顾老师……”
“……她，她好吗？”后面三个字几乎微不可闻，说完他就低下了头，似乎强忍着什么。
季依雯深吸了一口气，心里的不安也消失了，她知道顾承央会问的，他找自己来这里肯定是与那人有关，不用想，他都不是在看自己，他只是在看她。可如今，他这样的姿态又是算什么？她有些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是生气的，出了那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吧！
“她，很好。再也没有任何人能教她伤心了，也没有任何事来使她忧心，连白头发都不长了，她自由了，也解脱了。”
季依雯这段别有深意的话听在顾承央耳朵里是另一番滋味。她终于放下了，终于忘记了。此刻他的心里那么安静，周遭也是那么安静，他听不到任何别的声音，除了那句，在没有任何人能教她伤心了。真好，真好，想必她身边的那个人对她定是极好的，这样我也放心了。
“他们很好吧，有个人照顾她也好，早该有个人照顾她了，她这么要强，也不知是谁入了她的眼。”
看着顾承央那一脸的黯然失落，季依雯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他如今家室美满，还问这些干什么，他有什么资格。
“是，她很好，很好。霍影澜她很好，很好，她，死了，三年前就死了。”
季依雯泪流满面，这句话出口时都是歇斯底里，她一直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今天却由她来告诉顾承央这件事。
“你说什么？”顾承央猛地站起来，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一如他心里的声音，季依雯的声音听来就是这样刺耳。
“是，是，你没有听错，她死了，她死了，三年了，连尸首都没找到，你再也见不到她了，她再也不会来烦你了，打扰你的幸福……我，我永远失去她了……那一年几乎是她最艰难的时候，因为家里的事和你，她重度抑郁，好多次她精神都快崩溃，可是一次次的撑了下来，现在你明白一直瘦不下来的她为何那半年瘦成那样，你永远不会知道她为你做了多少事情，可你对她那样冷漠。我从没见过比她更傻的人了，根本毫无希望的事她还是死心塌地的坚持，即使要去完成自己的梦想试着忘记你，她还是选择去跟你有关的地方，她根本忘不了，她说她一直在等你回头发现她一直在等你。顾承央，你太自私了，你让她一个人独自承受，那根本就不是她的错，你为何要招惹她也许这样的结果对于她来说是最好的结果了，她再也不用面对那些她讨厌的人和事了，也不用因为你折磨自己了，我就不明白了，她那样好的一个人为何老天待她如此刻薄？”
季依雯机械的说这话，眼泪就像决定的洪水，霍影澜对她也是很重要的人，那个明明比自己小却像姐姐一样照顾自己的善良女孩，她就这样猝不及防的离开了，她甚至没有几乎去跟她告别见最后一面，就这样天人永隔。
一旁的人看着这个哭的伤心的女士，以及在她对面震惊而又悲伤的男子，面面相觑。顾承央仔细地一字一字的想着季依雯说的这段话，就那样站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是从远处飘来的声音。
“她在哪儿？她在哪儿？我要去找她，不可能。”顾程洋歇斯底里的喊出这些话就往门外冲，冲到一半时又折身回来扔下两张钞票在桌子上拉起季依雯就走。
“你一定知道她在哪儿，你带我去找她，现在就去，你肯定知道她在哪儿。”此时的顾承央就如同失了心一般，手足无措，语无伦次。季依雯见此更是难过，从前不懂得珍惜，把她推得远远地，让她那样伤心，如今知道人不在了却要去找她，去哪里找，去哪里找回她
“顾承央，你够了，她死了，死了，回不来了，找不到了，我没有骗你，我也想她回来啊……你够了，你如今是有家室的人，你要把她放在哪个位置？影澜不会高兴的，她宁愿自己难过伤心也不会去打扰你的幸福的，你没有资格去找她，你就好好地幸福吧。”
季依雯是恨顾承央的，若不是因为他，霍影澜不会去支教，不去支教就不会从山崖上摔下去尸骨无存，她恨死他了，即使霍影澜没有死，她也断断不会让他去找她的，他就是霍影澜的毒。
“我没有，没有，没有结婚。”
这句话像是惊雷在季依雯耳边炸开，她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顾承央也恢复了清明，声音是说不出来的绝望，一切都迟了，晚了，不仅仅是两年，四年前就迟了。
“那，那个孩子叫你爸爸啊……四年前不是就结婚了吗？我们都知道啊！”
四年前顾承央就结婚了，她和霍影澜都有听说，只是谁也没有去参加婚礼，那样的场面顾影澜要如何自处，所以大家都当不知道，谁也不提这件事。当初霍影澜跟顾承央说，你结婚的时候可一定要邀请我啊，我带家属来你不介意吧？顾承央笑着应允了，其实这个家属就是季依雯，她也是为了让他安心，让他以为是别人，她从来都是为别人考虑周全唯独忘了自己，但终究她没有去，她怕自己承受不住会坏了气氛。
“没有，我逃婚了，孩子是她后来结婚生的，她跟丈夫出了事故，孩子没人照顾，她父母年事已高，弟弟又太小，我就把孩子接过来抚养了，就算是做一点弥补吧！”
这样的事实真让人措手不及。影澜，影澜，你听到了吗？你这傻子，你是这天底下最傻的。季依雯怔怔的看着顾承央，造化弄人，难道真的是有缘无分，注定他们两个不可能在一起。
“哈哈哈哈哈……这真是讽刺啊，没有比这更可笑的事情了。”季依雯又是笑又是哭的，脸上的妆容花了一片，整个脸看起来有些狰狞。“影澜，你看看你，傻啊，傻啊你，还白白送了一条命，当初就说你们很好的诠释了有缘无分这四个字，如今倒真真是应验了。晚了，一切都晚了，你们就是有缘无分，以后不要联系了，看见你我就会想起她。为什么老天爷不肯眷顾一些，她的人生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她还不知道什么叫安稳……”
季依雯踉踉跄跄的往回走，后面的话几不可闻，被吹散在风里。顾承央就那样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嗯，不联系，看见你我也会想起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