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妄想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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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天黑了。
白曼晴慢慢走在小路上，没有路灯，她一路走得栖栖遑遑，一路向前，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下。
她低头，吓了一跳，退后了几步，险些跌倒在地。
是个人。
“喂！”白曼晴叫了声。
没人应她，她阴测测地想，不会死了吧？多吓人呀。
“喂！”她又叫了声，仍是没人应她，只有呜咽的凉风，衬出这凄惨而又悲凉的午夜氛围。白曼晴心中害怕，她不过是和同学一起去网吧查资料，不料网吧停电了，那同学丢下她回家，她摸黑路回学校，这条道有些偏僻，晚上除了溜出来玩的学生基本上不会有人走，却是回学校的一条近路，她这才走了这里。
心里胡乱地想着，缓缓移动脚步，朝那人走去，她轻轻伸出手想探一探他的鼻息看他是死是活，手刚伸到那人鼻子旁，他突然呻｜吟一声，脸侧向一边，白曼晴的手划过他的脸，触感略湿润并且黏黏的，是血。
“你还活着是不是？”白曼晴试探。
“哼。”地上的男生痛苦地哼声。
“你等着我，我去叫人。”
（2）
白曼晴一路小跑到学校，喊了值班室正在酣睡的保安大叔，保安不耐烦地穿衣，打开门，看到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的小姑娘，问，“怎么回事？”
白曼晴口干舌燥，却还是利索地告诉保安，“叔叔，小路那边出事了，有个男生昏过去了！”
“还有这事？快带我去！”她一路带着保安到了那地儿，可只有月光照亮大地，方圆几里哪还有人烟。
“人呢！”保安颇为生气，大半夜的被人扰了清梦，实在没什么好气。
“明明就在这的……”白曼晴解释。
“好了小姑娘赶快回学校，想被处分是不是？”
她乖乖地跟着保安回学校，不甘地频频回头，只有一地的白月光。那保安一路打着呵欠，十分不满白曼晴，随口问道，“你真看到人假看到人？”
“当然是真的。他刚刚躺在那，脸上还沾着血，我还差一点踩到他呢。快把我给吓死了。”白曼晴带着手比划。
保安突然被她逗笑了，“八成是有人逗你玩。”
她无语地翻翻白眼，谁没事闲着逗她玩？太不可思议了。
“对了，”白曼晴才想起事情的严重性，夜不归宿被抓到是要被记过的，她扯着笑脸对保安说，“叔叔，能不能不要记我过？我下次绝不会再犯了。”
保安笑了声，“这时候才想起来不觉得晚了吗？”
“不晚不晚。”依旧嬉皮笑脸。
“遇到我算你好运。”
白曼晴内心雀跃，很快和保安走到了值班室门口，却发现值班室的门被人打开，保安狐疑地走进，看到里面坐了一个人。
“你是谁？”
（3）
“是你！”跟着进来的白曼晴惊呼。里面的人竟然是躺在路上的那个男生，不过他现在脸上没有什么血迹，灯光一照，脸色惨白地吓人。
“能不能给我点水喝？”男生虚弱地说。
保安看他年龄和白曼晴相仿，以为他是本校的学生，叹着气摇摇头，认定了他是不学无术的小混混，还属于不能打硬拼的那种，先入为主的保安取了一次性水杯给他接了杯水，“小孩子好好上学有什么不好的。”
男生只冲他苍白一笑，白曼晴看他优雅地喝水，仿佛遗落在民间的王子，落魄而又尊贵潇洒。她好奇地问他，“你是怎么到的这？”
“我也不知道，只记得有人摸了摸我的脸，我的血就停止流了，睁开眼，我就在这了。”
听着很像玄幻故事，白曼晴有些好笑，一旁坐着的保安连连打着呵欠，听了男生的话撇撇嘴，表示胡扯，转头对白曼晴说，“小姑娘你先回去休息吧，他就先在我这。”
“恩，那我明天来看他。”她又对男生郑重地说，“我明天来看你。”
男生望着她，星眸璀璨，含笑点头。
（4）
第二天早上值班室早没了那男生身影，白曼晴一下早读就去了，结果扑了个空，她问正在缓缓喝茶的保安大叔，“叔叔，他人呢？”
保安冷笑一声，“估计糊弄一夜一早就溜了，扯谎都不知道扯个令人信服的。”
白曼晴诧异，那男生居然是个骗子？有些落寞地去了餐厅吃早饭，怎么会这样，昨晚躺在床上她还在想，他是不是真是外太空来的？为什么要不相信有异种人的存在？地球人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早饭她吃了个馅饼，吃完馅饼她用纸擦擦嘴，正准备把垃圾扔进垃圾桶，看见他站在垃圾桶的不远处望着她微笑，笑容温和，面如春风。
白曼晴的动作突然僵住了，有些羞涩地回他一笑，徐徐移动脚步踱到他身边，还顺手扔了个垃圾，她用极尽温柔地嗓音问他，“你怎么不在值班室等我？”
男生已无昨夜的病态，看起来丰神俊朗，意气风发，他宠溺地对白曼晴说，“我怕你饿着，想来这里买些饭。”
白曼晴低头，他手中果然拎着酱香饼和粥。春心荡漾。
“可我已经吃过了。”声音中透出小女生的娇羞。
“那能不能陪我吃？”男生带着她找了位置坐下，细细吃起饼来，白曼晴吃不下饼，拿了杯粥，慢悠悠地吸着。
“你是这个学校的吗？”白曼晴问。
“我是刚转学过来的，我们一班呢。”
“真的呀，”白曼晴嗤嗤笑道，“我以前都没发现。”
“你在第一排，我在最后一排，当然很难注意啦。”
（5）
吃完早饭白曼晴回到班中第一件事就是把桌子搬到了最后一排，同班的同学不解地问她为什么要搬桌子，她笑笑回答，“因为我喜欢最后一排的风景。”
她微笑着望向最后一排的那人，那人亦微笑与她。
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任时光流去，任生命老去。
第一节下课班主任就把白曼晴叫到了办公室，苦心孤诣地对她说，“小白，你成绩不错，老师和家长都对你寄予厚望，你别让我们失望。”
白曼晴想起时刻微笑的那人，坚毅的答道，“放心吧老师，我坐最后一排也不会影响成绩的，您就别让我搬回第一排了。”
班主任见劝不动，也不再劝，只说，“你自己把握就好。”
白曼晴回了班里，上课铃声恰好响了，英语老师走进来，提醒大家，“please turn to page 56。”
刷刷地翻书声，接着英语老师又说，“上节课我们说过这次要找同学拼写单词，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啊……不是吧……”一群人唉声载道。
英语老师沉默了下，“为了维持我们原定的计划还是拼写好了，下面我来叫人，白曼晴、沈蓝、宝杰……”
白曼晴听到老师叫自己名字，站起身来，走向黑板，拼写完单词，白曼晴回头望向最后一排，他冲她摆了个胜利的姿势。
Victory！白曼晴会心一笑。
（6）
中午吃饭，俩人又是腻歪在一块，她也不嫌烦，只觉得和男生在一起，心像飘在云端一般，快意盎然，无论是迎着风还是逆着风，都无比的舒畅。
白曼晴说，“我只恨没早遇见你。”
男生弯了眉眼，说不出的潇洒，轻轻对她说，“我也是。”
有同班同学走路上见了白曼晴笑着问她，“小白，你笑啥呢，笑得这么开心！”
白曼晴不胜娇羞，“何谐你管好你家宝杰就行了管别人干嘛！”
那女生挤眉弄眼地小声说，“是不是谈恋爱啦？”
白曼晴看了一眼身旁的男生，他笑得如沐春风，风流不羁，摸了摸她的头，以示宠溺。她对女生点点头。
女生立马开怀，“真没想到你也会谈恋爱，哈哈，这次班主任再也不能拿你当我们的示范了吧。”
白曼晴嗔了她一句，“我可一点也不想当你们的示范！”
“哈哈。”女生又笑了。
“她是谁？”男生待那女生走远问白曼晴。
“我们班的一个女生，”白曼晴忽然仰着头盯着他的眼睛，“你不会看上人家了吧，她可是有男朋友的人。”
男生呵呵笑了，笑声清亮，“你是不是吃醋了？”
“没有！”白曼晴否认。
“呵呵，还说没有，我都看出来了。”男生又是揉了揉她的头发，她以前很讨厌别人碰她的头发，一直旁人勿扰，可被他揉头发竟然会觉得很开心，白曼晴想，她怎么能对一个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人喜欢的这么彻底呢，难道是一见钟情？应该是她第一次见面就摸了他的脸吧，才会对他爱得痴迷又陶醉。
“小傻瓜。就知道傻笑。”男生默默牵着她的手。
（7）
白曼晴最近一次考试成绩很不理想，班主任点名批评了她，她很是羞愧，被严厉地指名道姓批评，她还是头一次遇到。
下课后，何谐从第二排走到最后一排，把卷子给她，看着卷子上的红叉，何谐小心地问她，“你还好吧。”
“谢谢，我没事。”白曼晴心底再难受，还是扬起一个笑脸，眼中星光闪闪。
“哦，没事就好。”何谐半信半疑地回到自己座位。
何谐一走，白曼晴忍不住红了眼圈，对身边的男生说，“我这次考砸了。”
男生安慰她，“没关系，以后还有很多次考试，咱也不能只在乎这一次。”
“你的试卷呢？我看看。”白曼晴突然提出一个有些蛮横的要求，男生迟疑了下，回她，“我的卷子扔进了垃圾桶。”
“是不是可怜我才这样做的？考的很好吧。”她的语气颇为讽刺，把自己当做一个笑话。
“没有，我对我的小傻瓜只有喜欢和爱，没有可怜。”男生温声细语，极尽呵护。
“永远不要离开我好吗？”白曼晴沙哑道，语气很无助。
“我答应，永远不离开你。”
（8）
考试之后有两天的放假时间，男生带着白曼晴去了附近的山上爬山，他们没有爬人工砌好的山路，而是爬了有些陡峭的山路，其中某些地方颇为险峻，白曼晴却觉得很好玩，能走不一样的路，实在令她得意。
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大约四分之一白曼晴已大汗淋漓，浑身没有力气，她问背包的男生还有多远到达山顶？男生说，“再坚持坚持，快到了。山上可有一片树林哦，很凉快的。”
此时山风吹着，虽带来不少凉意，可也顶不住太阳无情地炙烤，面对男生温柔的细语，白曼晴微微一笑，“我信你。”
终于到了二分之一山腰，白曼晴瘫坐在一块石头上，再也爬不动，往下望去，无边无际，登山爱好者层出不穷，有脸熟的人超过她，她刚才也从别人身边超过，登山的过程就是超越与被超越的过程。
“我好累。”白曼晴对男生抱怨。
男生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她，“喝点水，补充点水分。”
白曼晴接过水，拧开盖，喝了几口，神清气爽，突然问了男生一个有趣的问题，“如果有人从这里摔下去，会成什么样？”
男生眯了眼，晃了晃喝剩的半瓶水，然后把那半瓶水扔了出去，瓶子在空中画了一个完美的弧线，瞬间不见踪影，“就像瓶子，再也看不到。”
白曼晴露出笑意，齿白唇红，明媚如山光霁月，声音极尽温柔缱绻，对男生说，“那如果你掉下去呢？”
男生极目远眺，没有回答，阳光和暖，山风和畅，白曼晴看向男生的目光逐渐恍惚。
（9）
“怎么会晕倒在山上呢？你是怎么照顾孩子的？”白曼晴父亲急匆匆从外地赶回来，劈头盖脸就是对站在医院的病房门前等候的白母一番训斥。
白母哭哭啼啼，“我也不知道，她一大早说要去登山，我问她跟谁一起她也不说，想阻拦她她也不听，我想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别哭了，真够心烦的！”白父怒斥一声，耳边清净了不少，如果不是山上的工作人员发现了孩子救了回来，指不定就再也见不到她。
医生从病房出来，一脸凝重，白父白母连忙问孩子怎么样了。
“我们不好确诊，最好送往精神科仔细查看。”
精神病……白母一下子被抽去了所有力量，紧紧地抓住白父的手臂，丝毫不敢放开。
白曼晴醒来就看到父母坐在身边……还有站着的男生，她瞳孔睁大，难以置信得望着男生，“你不是滚下山了吗？”
“小白，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好好的站在这你难道不开心吗？”男生神色委屈，白曼晴竟心有不忍，“对不起。”
白父白母看着女儿自言自语惊讶地说不出话来，见她望向墙壁，他们也看去，然而并没有人。难道女儿精神真的有问题？白父不禁想起医生的劝告。
（10）
“小白，我爱你，我们说好的永远在一起。”男生跪在病床前，握着白曼晴的手，话语间满是心疼和珍重。
“是啊，我们说好的永远在一起……”白曼晴眼神开始飘忽。
“可是我怎么感觉我们爱不下去了……”她盯着天花板目光涣散。
“不会的小白，只要我们坚持，我们一定能白头偕老的。”男生低头亲吻女生冰凉的唇瓣。
女生侧头躲了过去，温热的吻轻轻落在脸颊，如羽翼划过般轻巧。
“我想一个人静静。”白曼晴缓缓闭上眼睛。
“那好，我站在一边不说话。”
病房外的白父白母看着女儿机械冰冷的自言自语，万分痛惜，问向身旁女儿的主治医生，“是什么症状？”
“应该是精神分裂。”
“什么？”白母激动，“可她才那么小啊！”
“可能是由于遗传，也可能是后天刺激引起的。”医生冷静地说。
白母小心翼翼地看了白父一眼，“会不会是我们经常吵架，有时候还会打骂曼晴才会让她变成这样……”
白父羞愧地红了脸。
“不过她自我修复能力比较强，虽然精神分裂无法根治，但看得出来，她自己已经有意识的去排除幻想。”医生望着病床上熟睡的安静女生弯了嘴角。
（11）
白曼晴很快出了院，同班同学只当她生了一场病，日子还是像往常一样，上课下课学习吃饭放假，她发现值班室的那个保安大叔永远是一副懒散模样，有时候她想跟他说几句话，他也是爱搭不理的，甚是拽，白曼晴有些好奇他是怎么被招进学校来的，难道是走后门？白曼晴又被自己逗笑了。
男生似乎离开很久了，她好几天没见到他了，谈不上思念，却又有几分怀念，没想到会在学校门口遇到他，他还是轻轻浅浅地笑着，温润了时光，他笑着问候，“小白，别来无恙？”
白曼晴望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一次见他，还是在医院，她说，她想静静。醒来再也没看到他。
“很好，没有你，一样很好。”
“你还是这样可爱。”男生慢慢走近她，试图牵起她的手。
白曼晴快速蜷起胳膊，男生手拉了个空。
“我不明白你是怎么了？为什么我们突然会变成这样？”
白曼晴摇摇头，“是我的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总觉得，”她顿了顿，“你太过完美，令我生出不真实感。”
男生轻笑，“我完美，你不应该开心么？”
“你以为我该开心，可是越和你在一起，我越心疼。”
“但离开我，你会心痛，我也会心疼，我舍不得你痛。”男生伸出手邀请她，“不要拒绝我，好么？”
白曼晴迟疑地伸出手，又收回，摇头，“不，不可以，你值得更好的女生，我不完美，心思重又爱哭。”
“在我心中，你就是最完美的。”
白曼晴突然哭了，在校门口哭得一塌糊涂，从校门口经过的学生无不猎奇似的多盯她两眼，哭累了，她擦干脸上的泪水，对一直站在她身边的男生说，“对不起，我们不要再见了。”
（12）
医生听完白父对近来白曼晴病况的描述，微微颔首，“她是我见过克制能力最强的精神分裂患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妄想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