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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此时的镐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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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镐京王室正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至少表面上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当桃妖到时,周天子姬满和西王母携众嫔妃大臣在灯火通明的大殿看着木偶表演,人人看得目瞪口呆,那木偶眼会动,口能言,手能舞,腿会走,除了据说是木头之外与常人并无不同,桃妖也看得啧啧称奇,本是要马上拉起西王母就前往极北之地的她也没那么心急了。表演结束,那木偶居然还向周天子行跪拜之礼,这时桃妖才发现隐在暗处的操控木偶之人——一个白胡子老头。
那白胡子老头正欲上前叩谢,不料那人偶突然地朝西王母眨了眨眼,正好被周天子姬满看到了,这可得了!他姬满的女人怎能容他人觊觎,这木偶,说是用木头所做,可根本看起来就是个人!周天子姬满突然发怒,道:“来人,拆了它!居然胆敢公然媚我新妇!”白胡子老头赶忙上前求饶,用颤抖的手将其拆卸,洒落一地的,居然是木头、猪皮、猪心、猪肝、猪肺……众人皆是暗自惊叹那白胡子老头的手艺,又小心地观察着姬满的神色。
姬满扬扬手,命人将一地血腥处理好,又是对白胡子老头打赏了一番,正当白胡子老头准备退下,姬满又问了他的名字。暗里的桃妖突然正了正身子,紧紧地盯着白胡子老头,对他的回答无比期待。
白胡子老头弯腰作揖,答道:“回王上,草民名为偃师。”
偃师!是了,就是他了!媛娘等了一辈子的未婚夫婿!善做人偶,名为偃师!
他退了下去,桃妖跟了上去。
没有寻找,就这样不期然的遇见,桃妖突然觉得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幸运。
侍卫引他到住所后离开,桃妖推门而入,她觉得制造点声响与他相见会好些,不至于吓着他。偃师回头,看到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姑娘,有些惊诧,艰难地起身,问道:“不知姑娘是?”
桃妖笑了笑,自觉应该甚是和蔼,说道:“我乃徐国之人,听闻老先生也是徐国之人,一时高兴不能自已,深夜打扰请老先生切莫见怪。”说完桃妖朝偃师行了一个徐国的见面之礼。
偃师看了连忙道:“哪里哪里!姑娘请入座。”
桃妖跪坐,偃师给她倒了盅热茶,桃妖这才道:“我已离开徐国好些年了,不知先生是何时离开的?”
偃师摸了摸胡子,似是在回忆,过了半晌他才慢悠悠地答道:“几十年了!自参了军,就再也没有踏入故土。”他想那次回去根本不算吧,匆匆而去,匆匆而逃。
“是徐国早已没有老先生的亲人了吗?”桃妖迫不及待地问。
偃师看着高处的那盏灯,一时没有出声。
桃妖又道:“我无父无母,,从小吃百家饭长大,后来被泗水城的一位卖酒的寡妇收留,她的夫婿如老先生一般去参军了,就再也没有回来,她无儿无女,待我如亲生女儿一般,直到几年前她离世我才被迫离开徐国。他乡是他人的,故土才是自己的。”桃妖停了下来,笑着看着偃师,继续说道:“对了,她叫媛娘,不知老先生你是否认识?”
桃妖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的惊诧,看着他嘴角的颤抖,看着他眼睛湿润,这一刻,她终于是放心了,不管他是否娶妻生子,他一直都记着她,也不枉媛娘等了他一辈子。
偃师抖动着手,直直地看着桃妖问道:“她已经离世了?”桃妖肯定地点点头,说道:“离世前她最牵挂的却还是她那一去不回的未婚夫婿,她说‘在人间我没等到他,或许他已经在地府等着我了。如果他不在地府,那我便在地府等着他。”
只见偃师的老泪纵横,唇哆嗦着,整个身体都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风吹来,灯火摇曳,却再也吹不走他此时的悲伤。
“偃师,你就是媛娘等了一辈子还不够的人。”桃妖的声音有些清冷,“为何你再也没有回去?”
“我回了,我怎能不回呢?我回去的那日,酒肆关了门,街坊说媛娘入了宫室,成了公子偃的干娘。我废了一条腿,自觉再也配不上她,就离开了。我该留下的,至少同她见上一面的!我该留下的!我该留下的!”他一直重复着“我该留下的”,抹着泪,却怎么也抹不完。
桃妖喝了那盅热茶,想将心头的那股袭来的寒意驱散,这一刻她突然间有些厌恶“默默地”,默默地付出,默默地承受!他不知道,他不知道就意味着错过!还有那“自卑感”,她这一刻也突然厌恶起来,或是这世间先有了自豪感,而后那些生灵,学会了骄傲自满睥睨鄙夷,才让稍微弱小点的生灵产生了自卑;或是这世间先有了自卑感,而后那些生灵,习惯了胆小怯懦悲观小心翼翼,才让稍微自信点的生灵生出了自豪!
桃妖消失在他的眼前,他却未曾发觉。她直直地入了鬼门进了地府,留下郁垒和神荼两仙面面相觑。神荼擦了擦眼睛,一脸不敢置信,问郁垒:“刚刚进去的是桃妖?”郁垒眨眨眼,过了一会似乎才缓过神来,朝神荼点了点头。“她怎么最近都心情不好?”神荼道。“她以前心情好过?”郁垒答道。神荼无言以对。
才入鬼门,她停了下来,流不息的忘川,开不败的彼岸,移不走的三生石,踩不穿的奈何桥,她再不敢往前一步,一切都没变,可明明一切又是那样的不同,她明明就是知道正是由于那不同才造化出世间的绚烂与多彩,可她迈不出那一步!那时的偃师又何尝不是如此,他花了所有力气回到故土,却被那不同打败了!桃妖因让出了度朔山,自觉害了阎王和孟小小!偃师因自己废了腿,媛娘成了公子偃的干娘!
这些不同于旁观者来看,或者都不是问题,可是于他们自身来说,在那一刻想要跨越太难太难!桃妖往后退了几步,毅然转身,出了鬼门。
“桃妖,你回来了。”神荼对着桃妖说道,声音透着喜悦。
桃妖看了看鬼门,看着神荼答道:“刚准备去打那新阎王一顿,可才进去,又发现那新阎王并未开罪于我,就只好作罢了。”她没有回答神荼的问题,一开口,她只想到了这个理由,她并没有说谎,很久以前她就想狠狠地打那新阎王一顿,奈何确实没有理由,像她这般老,去以大欺小确实不太合适。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神荼总是会穷追不舍地问一些很直接的问题。
郁垒也很想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得等我想好理由打那新阎王一顿再来吧!”桃妖抬头,透过桃树的罅隙看到了璀璨的星河,“要是你们看到一只叫媛娘的鬼,告诉她,她等的人还在人间,让她再等等,会等到的。不行,郁垒,你这就去找到她,然后告诉她。我去想理由了。”可,“再来”和“回来”的意思截然不同!
郁垒看着她消失在眼前,嘴里的那句“要找自己去找”还未来得及说出口。
“我觉得桃妖不一样了。”神荼道。
“她记起了鹏逍!”郁垒用清淡地语气说着,“可鹏逍居然消失在三界之内!”
“啊!!!!!”神荼惊呆了,“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能和你一样。”郁垒说,他感受到了身旁桃树的颤抖,他突然想笑,而后,真的露出了一丝微笑,转瞬即逝。
“鹏逍消失了!”神荼道,“怎么可能?!天帝消失了,我都不信鹏逍会消失,除非……除非像当年一样,桃妖把他弄消失了!可,桃妖绝不会这样做啊?!她才记起他,鹏逍也绝不会这么傻啊!那你说鹏逍怎么会消失?!只有一个可能,他自己消失了?我知道了!他肯定觉得当年把桃妖打得太惨,所以为了让桃妖消气,所以消失了。桃妖本来脾气就臭!定是如此了!”神荼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些年大有长进。
黑暗中,郁垒也看到了神荼的神采奕奕,颇有些无奈,说:“你是人间的话本看多了。”
神荼开始反驳,郁垒直视前方,再不搭话,他看到桃莫匆匆地向天界飞去。除了桃妖没有谁能让桃莫从三界消失了,当然,除了她自己。鹏逍消失了,还能回来,如果能得到谁的等和盼,只有一个桃妖就足够了,太多,会无端的欠下一份情。他猜,桃莫不会选择等,她会选择更极端的方式,因为她的世界因鹏逍才有了色彩,没有他,生不如死!而桃妖则不同,她只能等,只能努力,只能盼,别无选择!
“你说鹏逍还会回来吗?”神荼问。
“很久很久以前你问过同样的问题,最终他回来了。”郁垒答。
“可那一次他是被冰封?”神荼问。
“会回来的!”郁垒答。“就怕我们等不到那一天。”这句话他留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