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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差点吸干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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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点吸干鹏逍血的桃妖元气瞬间恢复,却又因为救治阎王等神让她的灵力流失更快,她像以前一样斜躺在桃枝上,静静地等待着众鬼的离开,闭着眼,能够感受到星辰璀璨的光芒,只有她自己知道现在她有多么弱,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多么想恢复原形扎根到度朔山的土里,喝上只有绵延土层深处的根才能够享受到的净水,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现在得躺在这里等待着众鬼的仰望,归还地府往日的死寂。现在她才终于庆幸,不知道痛事件多么好的事,它是“坚持”最好的帮手。
鬼,鱼贯而出,早已恢复往日的平静。他们仅仅只敢轻轻一瞥桃妖所在的位置便离开,或安心或惊慌。
重明鸟的叫声再度响起的时候,她睁开眼,度朔山还是不变的模样,她才安然离开。
正在在泮宫上学的赢偃看到侍从朝他挤眉弄眼,他就知道桃妖回来了,于是他连忙起身,用了要去上茅房的借口笑着离开了泮宫,回了宫室。
桃妖回来了,她正躺在榻上,睡得很熟。赢偃看着熟睡着的桃妖心安了不少。可一直到第二日清晨桃妖还未睁开眼。嬴偃一声一声的叫着桃妖,后来干脆双手捏着她比之前更为苍白的脸颊,左右摇摆了几下,她才迷迷蒙蒙地醒来,耷拉着的眼皮似乎不堪浓密睫毛的重负,她看着嬴偃嘴一张一合发出嗡嗡的声音,颇有些迷茫道:“怎么?”
赢偃笑着拿出了一盘桂花糕,对她说道:“给你好吃的。”
桃妖看着那盘桂花糕,才记起她能够尝出甜味的事,苍白的脸上有了浅浅笑意,赢偃将桃妖扶起,靠在自己的身上,拿了一小块桂花糕喂给桃妖吃。桃妖小口地咬着,慢慢地咀嚼着,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她很享受赢偃对她的好,哪怕为了接受这好,她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
太阳悄悄地照进了院子,温暖了一夜的寒冷。桃妖喝了口赢偃喂的水,柔声说道:“我想去晒晒太阳。”
赢偃命人在安置好躺椅,准备抱着桃妖去躺椅上趟着。
“我自己能走。”桃妖推开赢偃抱着她的手,说道。
赢偃一把抱起桃妖,大步朝外走去,说道:“等你好了,换你抱我。”
果然没安好心,桃妖心想。闭了眼,把全部重量都压在了赢偃的手上,嘀咕着:“我这小身板,你那结实的,我还是吃了大亏。”
赢偃说道:“知道你年纪大了,又没规定一定要这样抱。”
“此话当真?”桃妖睁了眼,仿佛瞬间充满了活力。
赢偃将桃妖小心地放在躺椅上,又躬身将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才“嗯”了一声,算是对桃妖的回答。
没曾想,待赢偃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彻底起身,桃妖就伸手抱住了他的腰,头贴着他的肚子,闷声说道:“这样算吧?”
只听见赢偃颇有些不自然的“嗯”一声,桃妖才笑着松开手,一脸满足地躺下。赢偃又替她盖了盖被她弄乱的毯子,才在另一张躺椅躺下。
“我晒晒太阳就会好了,不用担心的。”过了很久桃妖轻声说道,仿若是怕扰了这一殿的清净。
“可是你从未这样过?”赢偃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她沉睡的那一睁眼,他甚至怕她再也不会醒来。
“真的无妨,偃儿,你无需担心的。我和常人不同的。”桃妖说道。
“嗯”又算赢偃的回答了。
这几日,赢偃一直陪在桃妖的身边,学也未曾去上,说是病了。
赢偃陪着桃妖晒太阳,晒月亮,听着桃妖说他小时候的事情,真的像过了很久很久,可其实才短短的十几年,一切才刚刚开始。
赢偃偷偷地带着桃妖去春风楼听燕婉弹琴唱曲,因为他知道桃妖喜欢热闹。他带着桃妖去吃真正的全全甜宴,因为,他知道她只能尝到甜。他带着桃妖在热闹的街道上走着,桃妖走得很慢,他陪着她走得很慢,他知道他们都喜欢这生的气息。
可桃妖的好日子没过上几日,桃妖就被赢偃他娘叫去说话了。赢偃他娘跟桃妖说了好一番话,桃妖总结了一下,大意是,学业很重要,不可荒废,可赢偃近日有些不务正业,她很担心,希望桃妖好好劝劝他。
还没等桃妖说上话,赢偃也来了,给他娘行了礼问了安,就带着桃妖回去了。路上,桃妖将赢偃他娘的那番话转述一遍,赢偃看着她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突然间顿住,说道:“我明日就去泮宫上学,你就在泮宫找个地方晒太阳,等着我下学。”
桃妖眯着眼,笑了,答道:“好。”
最终赢偃的学还是没有上成。楚国国君芈黵带着公主公子来访,为的是两国的联姻,从未见过海的公子公主们想出海游玩,徐国国君欣然允诺。
徐国临近海域,航海事业在诸侯国算是领先,拉上帆,大船在泗水河中稳稳地前行着,第一次出海的楚国公主公子们兴奋之极,在甲板上一路雀跃地看着徐国风光,与徐国的公子贵胄们谈天说地,有朋自远方来,当真是不亦说乎!
桃妖也一同去了,那些贵胄们谈天说地,桃妖觉得也没什么好听的,于是一直躺在赢偃给她安排的能够照的进太阳的舱室中疗伤,没能感知到船上之人最细微敏感又最冲动易燃的情感萌芽,一个侧脸、一抹微笑、一句问候都足以让青春萌动的少年暗生情愫,然后有意识地靠近,若即若离羞赧的相处,滋生出忽失忽得。喜欢,太多时候来的没有原因,就像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一样,要问为什么喜欢,你无需详详细细地描述它的味道,因为重点不是因为它们如何,而是你的胃喜欢它,仅此而已。
一行人在海上看到了日落,共同期待着海上升初的明月,在无边无际的海上飘荡,人显得格外渺小。四月湿润的海风吹拂在每个人的脸上,舒适而惬意,当一轮明月终于从东方升起,月辉撒落在微微荡起的海面,粼粼波光似是荡进了人的心田,他们举杯对饮,恣意欢笑,海阔天空无拘无束。
而桃妖还是躺在舱室中,一动未动。
“哥哥!哥哥!好大的鱼!”楚国小公主芈宓大声喊道,声音清脆,透着少女独有的活泼。
一群正在嬉戏着的大白鲨,一跳一跃,你追我赶,好不热闹。
“是大白鲨。”嬴偃说。
“我第一见这么大的鱼!”芈宓目光跟随着大白鲨,“味道如何?”
楚国大公子芈胜见自己的妹妹只知道吃,不满却又宠溺地说道:“就知道吃!”
平日的芈宓必定会做个鬼脸给自己的哥哥,可如今却羞赧起来,一时脸红,不知道说什么好。
芈胜见自己妹妹这副模样,酒劲上头,不免哈哈大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道:“小宓儿也会害羞了!”
“想知道味道,不试试又怎会知道!”嬴偃道,“我们捕一条去!”
这就是少年,冲动、果敢、为人所不敢为,再加上点儿酒精,那便是往火里浇油,往雪中添霜,一发不可收拾。
扬帆,船全速前进,追赶着那群大白鲨,好不容易找到的渔网撒下,却不堪大白鲨的力量被冲破。取来弓箭,嬴偃、嬴晖、芈胜三人像商定好一般齐齐射向落在最后的一只大白鲨,三箭同时射中,引得船上的人一阵雀,血腥味掺和着海腥味弥漫开来,大白鲨群飞跃得更快,像是失去了原有节奏。
两个水手拿绳子下了海,将受伤的大白鲨捆了起来,它还在挣扎着,但人总是有办法征服所有看似比他强大的物体。
船上的人齐力拉着大白鲨,芈宓也参与了其中,汗水从她的额头流下,她为大家共同努力得到的结果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成就感,她的汗水更多的来自于内心的狂喜和骄傲。努力,过程可能会艰辛,但因为它所带来的精神上的喜悦比之其它会更多。
他们又在甲板上架起了炉子,烤起了鱼,月色还是那么撩人,星辰依旧璀璨,小酒加大白鲨亦是别种风味。后来,终是为了观赏早晨的海上日出而各自进入船舱稍作休息。
嬴偃最后一个进入船舱,他摸了摸桃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才确定桃妖的额头确实是一片冰凉,而后又给她添上了一床被子,她畏寒,他当然知道。
海上的气候太过无常,前一刻还风平浪静,下一刻指不定波涛汹涌。水手们在波涛还没有涌来的时候便闻到了浪潮危险的气息,那是久在浪中搏斗的直觉,他们曾劝言即刻返航,却因为贵人们的无比高昂的兴致和自以为是的懂得被当成怯懦。水手的责任是在与海斗与天斗,可却绝不是以飞蛾扑火般的无知勇气。
浪潮一波接一波的袭来,船剧烈地左右摇摆着,水手们在各自的岗位上配合默契地操纵着船只,风夹着雨也向他们涌来,雷鸣和闪电也不甘示弱,嬴偃和嬴晖开始和侍卫们一起将舱里的水舀出去,惊慌在哥哥怀里的芈宓也早已镇定下来,忍住眼眶里的眼泪,自己抓着舱门,让哥哥前去帮忙。
她死死地抓住舱门不放,身子跟着船的倾斜而倾斜,不受自己半点控制,脑子里只剩下哥哥临走前的话——千万不能放手。阵阵的雷声,让她心惊,忽而亮起的闪电,让她害怕,她闭着眼睛,只死死地抓住,哪怕她倒在了地上根本爬不起来,裙子已经被不知是海水还是雨水浸透。
她看着大家的在风雨浪潮中努力,离得那样进,她只要一喊哥哥,哥哥就会回到她的身边,成为她的依靠。
就在那一刻的电闪雷鸣中,船似被浪潮托起,又狠狠地甩了出去,急速的下降,让她的手脚瞬间的脱力,向着船的另一端撞去。“哥”——哥,还没喊出口就被淹没在雷声之中。
离她最近的嬴偃接住了她,可结果成了两人都被甩了出去,他的背狠狠地撞击在船舱上,火辣辣地疼。
芈宓终是哭出了声来,船也就此恢复了平静。可外面依然是狂风大作声,波涛汹涌声,好似整个世界只有这只船才是静谧的。
桃妖早在嬴偃离开时就被他弄醒,他给桃妖喂了点鱼,桃妖尝到了一点点的甜,云渐渐遮住月,桃妖说:“今夜有风。”赢偃说:“船正在返航。我悄悄地命人做的。”
“悄悄地?”桃妖疑惑地问道。
“风来得太快,总是要经受这场风雨的,我们自己人准备着,让楚国的客人睡个安稳觉吧!”赢偃说。
“其实我也想睡个安稳觉的。”
“你当然要和我一起共患难。”
桃妖开始装死,赢偃笑着。
在浪潮涌起的时候,她尝到了渗到船舱里的海水味,她竟也尝到了丝丝的甜。她其实很想告诉他,如果他在她的身边,她拼尽全力或许可以保住他。然而她知道他定是要保住所有人的,既然如此,算是又给她积份大公德的机会,可这机会得费多大的力气!
在浪潮最为汹涌的那一刻,她准备施法,盛极而衰时是浪潮最为微弱的时刻,施法结束,一直坚持到浪潮平息,风雨消散,她才再度睡去。
船保住了,可船往西方航行着,却始终没能见到泗水城,连一块陆地都没能见到,这样行了一天一夜,而淡水却已经用完,大白鲨的肉还在,可味道确实不好,大家在饥饿难忍的情况下勉强下咽。
落日黄昏,甲板上,嬴偃和嬴晖靠着船栏看着远方,静默无声。听到声响,见芈宓扶着发烧的芈胜出来,他的烧反反复复着,但哪怕在病中他依然镇定,相信他们绝不会就此不明不白地消失在大海深处。
“你怎么出来了?”嬴晖道,“被风吹着了怕又是要烧起来了!”
共患难让他们之间迅速熟络。
“躺了一整天了,出来透透气。”他笑着说。
“快到了吧?”芈宓问道。
嬴偃说:“快了。”那般的笃定,没有任何犹豫,无形中也给了芈宓信心。
一时静谧,一样的落日,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心境。
忽而一阵风从西面吹来,在船的上空倏尔四散,高空中落下了黑点,嬴偃嬴晖连忙护助芈宓芈胜,黑点逐渐放大,成了烤得焦黄里嫩的鸭腿,一个个水壶。
水手们和侍卫们见状纷纷欣喜万分,有的甚至开始对着上天跪拜喃喃感谢着,顾不得有毒没毒,开始大口大口地啃着鸭腿,喝着淡水。
芈胜哑然失笑,芈宓笑着说:“看来我们都是有福之人!”
嬴偃大步地去了舱内,推开门,只见桃妖正趴在一个男人的身上,吻着他的脖子,全然没有发现自己的到来。
他没有惊扰他们,阖上门,退了出去。水手们传来惊呼,“看到船了!我们徐国的船!”他等待了整整一天的好消息却没能激起他内心的涟漪,波澜不惊地望向那让人安心的船只,不知思索着什么。
而在芈宓看来,他此时的平静,只是内心早已笃定答案的了然,他在危急时刻的临危不乱,他在众人疲惫绝望时的镇定自若,无不让她侧目。
舱内。
桃妖舔了舔鹏逍的伤口,便一动也不动地趴在鹏逍身上。“够了?”鹏逍戏谑,“这回挺知道节制。”
见她仍旧一动不动,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又马上离开,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只荷叶包着的鸭腿自顾咬了一口。
“我发觉躺在你身上比床上舒服多了。”桃妖坐了起来,看着正咬着鸭腿的他,“给我尝尝。”
鹏逍没有正眼看她,“你尝得出味儿?”反问句,嘲讽色彩明显。没见她说话,余光见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中的鸭腿,他便将鸭腿递了过去,桃妖没有接,偏着头拣了个他没咬过的地咬了一口。
“甜的,”桃妖道,“比海水甜,比你的血要淡。”
鹏逍不置可否,收回鸭腿又啃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桃妖停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顿时打起了精神,“和我成婚的?”目光灼灼地看着鹏逍。
鹏逍吃完了鸭腿,将骨头优雅扔出窗外,扑通一声落在水里,只怪桃妖的听力太好,未了拿出一块绣着桃花的月白色锦帕擦了擦嘴角,才瞥了眼桃妖,“你刚才又喝了我一次血,这该怎么算?”
“无论怎么算,这婚得成!”桃妖说。
鹏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