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初见舅母泪雨纷纷 看来陆家如 ...
-
沉重的叩门声响过,子夜又迅速的恢复了它的宁静。我拼住呼吸,竭尽全力按捺着自己狂跳不已
的心绪,耐心等待着——
良久,竟无人应门。我却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但遥望着夜穹中那轮逐渐西沉的明月,我却又不
得不重新鼓起勇气来再度敲响眼前这扇令人生畏的大门。
接着,又是良久。我方才终于隐约听到有轻碎的脚步声,仿佛渐渐的从远而至。
“鬼催的!这都几更天了?还不让人睡个安生觉!”只听应门者,一径没好气地埋怨着。
顷刻间,宅门在载声怨道中突然被推开。接着从门缝里挤出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来。她瓜子
脸,水蛇腰,珠口细牙,眉清目秀的,一副娇艳欲滴的模样,看着却也着实得妩媚动人。
只见她哈欠连连地收住了步子,揉了揉睡意惺忪的眼睛不屑地对我上下打量一番。突然间,她那
水漉漉的眼眸里似乎迅速地闪过一抹惊悸。看着她这样惊愕地睁大了眼睛望着我,我心里顿觉一
阵慌乱与激动。自以为她已认出了我。
半晌,她眼里动荡的余波终于恢复平静了。只见她略微定了定神,愣怔片刻,却是对我诙谐地一
笑道:“这么晚了!请问小姐您找谁?”
她这一鸣惊人的发问,仿佛当头一个晴天霹雳从天而降,打得我脚下一个趔趄。我不由地往后倒
跌几步,心里顿时冷如冰窖。我勉强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竭尽全力镇定住自己神慌意乱
的思绪,企图想为自己找回一点平静。但烦乱旋转的心,却像是万匹脱缰的野马凶悍地奔腾着,
最后乱成了一片——
“我——我找陆寅宸。”我有气无力的嗫嚅道。
她却先是莫名地一愣,好像有点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然后她才皱着柳叶似的秀眉反问道:
“你说你找谁?”
“我——我找陆寅宸。”慢慢垂下眼帘,我再度艰难地回答她。
她错愕的眼神却令我更加胆怯了。
“哦!想必你是我们家少爷的朋友吧?”突然之间,她又变得笑靥如嫣。
面对她的陈词,我却更加有些不知所措了。一时之间,我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
“可见近些年来,你们也不曾有些联系了。”未等我启齿答言,她竟抢先开口道:“真对不起,
这位小姐。我们家寅宸少爷早在几年前就去了东洋日本了。可见您来的真不是时候。”
“那陆太太在家吗?”未等她把话说完,我便迫不及待地道。
“太太她早已睡下。小姐如果有要紧事的话,那就请明日再来吧。”她说着便要掩门。
见此情形,我几乎差一点急出泪来。不容我再多想,我便上前抢先拦门而立,激动地脱口叫道:
“小舅妈!难道您真得认不出我了吗?”
“小舅妈?”她却困惑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复又从门洞里探出头来,满脸惊疑地向我道:“你说
你刚才管我叫什么?”
“小舅妈!”我点点头肯定地回答她,眼里瞬间竟充满了大胆而激动的泪花。
“你居然叫我舅妈?”她对于我肯定的答复似乎更加疑惑了,“小姐,想必您一定是走错地方
了。我们这里是陆宅,而且我们陆家八位姑奶奶的千金和少爷们都时常来走动的。您一头雾水的
管我叫舅妈,可我却不曾记得您到底是哪房姑奶奶的千金啊!”
她的话语像一颗炸弹,在我脑海里瞬间开了花。舅父虽然是已故外公唯一的子嗣,但外公一生却
共有一妻四妾。除了舅父和母亲是外公的正室所生,其余八位姨娘乃是庶出四房。她言中所谓的
八位姑奶奶,这分明已是把我母亲排除在外。可这又能怪得了谁呢?要怪也就只能怪我母亲她当
初太冷酷太无情了,与陆家的宗亲断得太彻底了。
陆家今天否认了她的存在,这一切皆是由她当年一手筹成的。我能指责陆家的人六亲不认吗!
“小姐,这么晚了。您只身在外,家里人会很担心的。我奉劝您还是赶紧回去吧。我也要关门休
息了。”她那不耐烦的催促声把我复从遥远的思绪中拉回到现实中来。
“请您不要关门好不好?”情急之下,我近乎乞求着哭出声来,“难道您真得认不出我了吗?我
是婉淸,曹婉淸啊!我没有走错地方。我找的就是陆宅。陆振宇是我已亡故的舅父。我母亲陆振
瑛是陆氏九千金。而您是我舅父的侍妾,我母亲未出阁时的贴身侍女——”
“你说什么?”她突然打断了我,然后惊愕的瞪大了眼睛。在我惊神甫定之余,她却不信任地扑
过来一把抓住了我,“你是婉淸?难道你真得是婉淸?”
一时之间,我只觉得她迫切地抓着我的那双手突然握紧了。她的眼眸里紧跟着迅速升腾一片朦胧
的雾气。她似乎已经开始相信我了。
“舅妈!我是婉淸!我真得是婉淸啊!”我饱含着热泪,拼命地向她点着头。
得到我肯定的答复,她的目光却瞬间变得呆滞了。半晌,她才回过神来,用那种犀利得让人发抖
的眼神巡视了我好久,她才终于将我拥入怀中失声哭了——
久别后的重逢是喜悦的,也是忧伤的。
就这样,我们彼此抱头哭了好一阵子,方才渐渐收住了泪。
小舅妈抽出帕子,轻轻为我拭去眼泪。她这才忙着召唤来了几个仆人,把我的行李一股脑地领进
了门去。至于我是怎样走进陆家的,我却全然记不清了。但我却清楚的记得小舅妈那一路拉着我
的手倒是始终没有放开过。
来到陆家的前厅里,小舅妈忙招呼我坐下,方才又命人速煮了驱寒的冰糖姜茶来招待与我。我慢
慢地喝着茶水,悄悄地环顾着四周。只见大厅里的陈设格局原不像从前那样气派将究了。一切变
得那样朴实简单,似乎再也看不出丝毫那昔日里富丽堂皇的迹象来。
看来陆家如今是真得没落了!
“孩子!看你怏怏的,一副病容。近些年来过得还好吗?”小舅妈见我端着茶水,久久的出神,
于是她打破沉寂问。
小舅妈这一句发自肺腑的深切问候,虽属善意,但它却像是一把寒冷而又锋利无比的利刃,且重
重地,狠狠地插在了我血淋淋的伤口上。这无疑是给我的伤口撒盐巴,让我痛上加痛!我强忍了
多年的屈辱的泪儿,突然像开了闸的洪水,汹涌渲泄而出。打落牙齿和血吞,纵然我有过多的委
屈和苦衷,但我又有几分资格来对陆家的人倾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