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蔷薇》》艨艟浅翼

4、恶魔的问候 “啊呀，快

　　“啊呀，快看看都湿成什么样了，怎么。膝盖流血了？”周越越看着这对像水里捞起的母子，惊呼。
　　“没事，不小心摔了一下，只是擦伤”
　　“快！快！喝点热水”说着，周越越动作娴熟地倒了2杯热水，塞到这一大一小两个雨人的手里，又极其顺溜地转身，到卫生间拿了浴巾给他们。
　　“没看到秦漠和我老公？”话刚一出口，周越越就用手捂住了嘴，只见宋宋大眼一瞪，“嘭”地将茶杯往餐桌上一放，向套间的卧房走去。一开门，床上只见半掀起的被子。
　　“哎！你别走”周越越拉住了她。
　　“那么大的雨，他又病得那么重，我，我必须去找他。”
　　“到哪找啊，你就在这乖乖地等，我让石小杰去找了。”
　　颜宋哪会这样轻易妥协，她使劲想要挣脱周越越。
　　“宋宋！你能不能别那么倔，安心在这里等他们，别等他们回来发现你不在，又……”
　　“快！快！”门突然被推开，三四个护士围着两个湿透的人，一个站着，另一个被这个站着的横抱着，像是睡熟了。
　　“快！快让他躺下！”这一小群人冲进里间的病房，尾随着一个跑步前进，推着一车仪器的护士。
　　“秦漠？”，在一旁行注目礼的一干一湿两个女人，还有个被浴巾包裹得紧紧的小孩，终于反应过来。“秦漠，秦漠……”颜宋扔掉累赘的浴巾，正想向病床上昏睡的人跑扑过去，却被一个体型高大的中年女护士，用手臂坚实有力地拦下，手臂的另一边，几个护士，训练有素地将一堆仪器，链接到躺在床上丝毫没有动静的男人身上，“你们三个快带着孩子到外面等着，别影响我们的工作。”坚实肯定的语气不容拒绝。宋宋不依不饶，仍用身体和她的手臂对抗着：“秦漠！秦漠！秦漠！”人一生可能会掌握多种语言，每种语言都有数以万计的词汇，而此刻，颜宋嘴里却没有第三个字出现，她一次比一次高声地重复着这个已经沁入其欺负，深刻在骨骼的名字。
　　“嘭”一声，在石小杰和周越越的连拖带拉下，这一对母子的身体刚被牵制移到门框外，门就关上了。
　　颜宋挣脱了刚松动的束缚，整个人扑到了门上：“秦漠，秦漠！让我进去，秦漠……”她不断地拍打着门，“哇”地一声，身边的颜朗爆发出孩童高抗而持续的哭声，然而，这丝毫不能影响颜宋。
　　“对不起！让一下！”王主任带着几个助手，一行人匆匆赶到。其中一个助手，快速走到门前，连推带挤地从颜宋的身旁争取到了病房门的一席空间，“开门，快点开门”
　　门应声洞开了。“现在情况怎么样？”王主任不容迟疑地边走边问。“血压，50，80；心跳116；体温39.9……”
　　还没等护士汇报完，这位脑外科的主任，已经俯下身，干净利落地翻起秦漠的眼皮，打开手电筒，娴熟地打转。
　　现在，没有人再对颜宋特别关照了，她站在那群白衣人身后，从他们的间隙中，抓住那个若影若现的身影，死死地盯住。周越越赶紧抓起地上的浴巾，迅速地包裹在颜宋颤抖不止地身体上。
　　王主任直起身体，快速接过助手递来的文件夹。“嗖嗖”翻阅后，望向另一个助手，带着眼镜满脸书生气的年轻医生，应着眼神，递上处方单。转眼，他将几张A5纸写得满满，递还给那个年轻医生，没有停顿地报了一串药品的名字，剂量，用法……“今晚你们必须轮流值班，监视病情，”
　　“怎么回事，怎么能让他淋雨，你们家属是怎么照顾他的？”在梳理完那一堆医务人员的工作后，他转身，如炬的目光投向颜宋“我们出去谈！”
　　“王主任，他怎么了？他有危险吗？颜宋似乎刚从梦游中醒来，带着乞求，期盼，恐惧的眼神，望着这位权威脑外科主任。
　　“到底怎么搞成这样？”加杂着质疑，责备，愤怒口吻，医生对病人家属的质问，仿佛是法官对着被告。
　　“我刚走出电梯，我就和秦漠撞上了”石小杰边说边走进王主任，“我还没弄明白，我身后电梯门已经关上。我老婆追来让我拦住他时，电梯已经载着他往下走，我只能从楼梯往下跑，可还是没追到他。后来我在湖边发现他时，他已经昏倒在地上。就这样，我也来不及问是怎么回事”
　　“王主任，病人血压降得很快，现在高压只有60，心跳126，出现异常……”
　　身后护士的呼救，打断了法官的继续盘问。
　　“强心剂，肾上腺激素注射”看了一眼仪器，他不加思索地吩咐护士，“通知急救科，放射科……”
　　虽然门敞开着，颜宋却没有再进去，她原地瘫坐着，目光失去了焦点。
　　“妈妈，你说爸爸会死吗？”
　　“不会，不会！你爸爸不会扔下我们不管的。”
　　“妈妈，我怕”颜朗突然搂住了宋宋的脖子。
　　“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她的眼泪，如窗外的雨，早已是磅礴之势。
　　………….
　　颜宋不知道以后还会面临什么，但这个初夏的夜晚，两次在下达的病危通知书上签字，透过门上的玻璃，看着医疗人员围着病床打转，看着病床上深爱的男人毫无反应地任人“折腾”，只有在陪他往返于影像室与病房间的路上，她才可以近距离看着他，触摸他，感受到他烧得滚烫的身躯，为他擦去额头的汗珠……这一切，如空袭般，一一向她砸来。他在生死线上徘徊，她的心随他反复地拉扯。父母离异，她和母亲一起生活，母亲走得时候，她还不能完全理解死亡；沈洛的死讯，于她是失望与失落；林乔的离去是对她青春与轻狂的祭奠，留下的是遗憾和永恒的回忆。而这一夜，她真切感受到，是她这一生最难度过的时间，周围的空气，分秒不舍地蹂躏着她的灵魂，在第二天黎明探出脸孔前，她已苍老。
　　一切在清晨五点，终于暂时告一段落。秦漠的状况终于稳定了，但她却轻松不下来。
　　看到王主任疲惫的身影，她跟了上去。
　　“现在的状况只能再观察”王主任和宋宋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他高烧不退，原定的手术肯定要取消”说着，他将头向后一靠，沉默片刻后，再次正襟危坐，“这真是不应该发生的意外，他现在的状况和普通人不同。高烧推迟手术是小事，但他脑部的肿瘤，已经影响神经中枢对身体机能的调节，很可能在因一些小的感染，导致严重的后果。"他顿了顿，"还有，根据CT检查结果，他脑部的肿瘤已经有扩大的迹象，而癌细胞在生长时，还会伴随着癌性发烧，所以他高烧估计会持续反复，以我的经验判断，可能要持续一段时间，而这期间，很可能会引起病情恶化。”
　　“那有什么办法？”
　　“过几天我会安排他提前进行放疗。我正在向上级单位申报，英国的一种强效的新药，希望对他有帮助。他醒来后，注意他的饮食调理，我会让营养科的赵主任，针对状况，开食谱。”
　　“好了，我要休息一下，有事我的助理会及时告知。”疲惫的脑外科主任，匆匆结束了这场不轻松的谈话。

　　颜宋拖着沉重的脚步，行走在医院的走廊。电话铃声响起，她一惊，却见手机屏上显示的是一部陌生的座机电话。
　　“喂，喂！请问是哪位？喂？……”
　　“颜宋，是我”
　　宋宋愣住了，但不到一秒钟，眼中的神色，便迅速从惊奇变为愤怒。
　　“颜宋，求你别挂电话，听我说完，就当你可怜我，”
　　“我知道你们恨我，我也不想求你们宽恕，这一切是我自己做的，我没有怨言，我罪有应得，”
　　“但宋宋，我对你姐姐是真心的，我遇见她比陈斌早，我爱她比陈斌早，没有谁爱她比我深，包括陈斌。陈斌可以爱上你，我始终只爱你一个，虽然我是占有了她，但这绝不是□□，因为我爱她，所以我无法自制。当听到她说我是□□时，我非常愤怒，我的爱却换来她的侮辱，只因为我的出生无法和陈斌比，所以我要报复……"
　　“够了！欧阳藤！你这个自私，自大，自卑的魔鬼。我们所有的不幸都是你造成的。你说你爱我姐，但你给她的只有痛苦和绝望。你要见颜朗，却差点要了他爸爸的命。我告诉你，颜朗是我姐和陈斌的孩子，只是我姐的愧疚，造成了她的恐慌，才让她产生了错误的判断。欧阳藤，你不要拿自己和陈斌比，因为你根本不配。他是天使，你是魔鬼。你这个魔鬼，注定无子送终。”
　　“什么？颜宋，我知道你恨我，但你不能乱说，颜朗是我儿子，我儿子！”电话那头的愤怒突然平静下来，“不管你怎么说，我只是想请求你，帮我转告我儿子几句话。”
　　“没这个必要，”颜宋决绝地打断他，“颜朗是陈斌的儿子，如果鬼魂能够通晓人世，你马上就可以知道，我说的是事实。欧阳藤，我不会恨你，因为秦漠是个没有恨的人。曾经，我因为对陈斌的错恨，错过了最美的时光。我们不会再恨，也不会在记起你，就当你从来没出现过。”
　　“陈斌！陈斌！我化作厉鬼，我会纠缠你一辈子！哈哈！……"
　　“欧阳藤，永别了。来生最好别再遇见，生生世世别再遇见。”
　　颜宋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
　　她似乎来了精神，不知道是不是疲惫后的亢奋。但她想马上见到秦漠，哪怕天会越来越黑，她只想和他紧紧相拥，彼此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