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妖事簿》宋南霜

2、第二章 (=^▽^

　　长云山上除了漫山的红枫，其实还有不少可以游览的地方。

　　长云山山顶的长云台，是登高远望的好去处，一眼便能望见青州城的全景，就连北边青州之侧的漓水也能尽收眼底；山腰有空禅寺和长云四友的故居，都是远近闻名，空禅寺更是香火不断；山脚下则有清溪，清溪两岸不仅有一里半的桃林，芳草萋萋的岸边还生长着漫无边际的玉霄花。清溪，也正是每年春季文人学子们踏青集会之所。

　　他们刚到山脚下，兰舟就说有事要办，先告辞了。因为他提前就和几人说好了，所以大家只是叮嘱他注意安全，及时回墨白山庄与他们会合，就放他离开了。

　　剩下的五人踏着山间的石阶小路向山上走，一路上的山林秀美，景色迷人，令人心胸开阔。

　　路上游人也很多，他们还遇见了不少同窗。途中他们经常看到有人拿着纸笔在石板上作画，当然，这也不算什么稀罕事，年年都有人来这里采风。

　　即将走到空禅寺时，迎面遇见一个老樵夫，背着压弯了他脊背柴，牵着孙女缓缓向山下走去。

　　郭林见了，顿时想起了这几日，在城中传遍了的一件奇事。

　　“你们可听说了近日，那城西胡三公子和蛇妖的传言？”

　　王二问：“我只听说这个胡三公子被人打断了腿，怎么还和蛇妖有关系？”

　　“嘿！你也知道这个胡三公子是个什么货色！他呀，最是贪财好色，而且比起贪财，这好色还要排到前头。我听说，这胡三公子三月前来这长云山打猎，在山上偶遇一女子与情郎私会。那情郎只是个山野樵夫，女子却十分美貌，于是这个胡三公子当时就起了色心，意图轻薄那个女子。那女子自然不从，没让那胡三公子得手，胡三不死心，百般纠缠。女子也是聪慧，屡次从他手里逃脱，说此生只心系她那情郎一人。后来胡三恼羞成怒，竟然把那个樵夫抓了起来，让家丁给打死了。没想到的是，当天晚上，那女子就闯进了胡府，现出了妖身，找胡三报仇。正巧，那天胡府来了个道行不浅的道士，救了胡三一命，不过这胡三还是被废了，腿骨也被碾碎，接不回来了。胡老爷气得不行，找了好多人去寻逃走的蛇妖，也没有寻到。”

　　王六道：“这事我也略有耳闻，只是觉得蛇妖一事多半是子虚乌有，就没怎么留意。不过依我说，这个胡三公子也是活该。他从前在青州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没少干那些不着调的事儿，断他一双腿是轻的，这种人还是被废了好，免得以后再有无辜女子受害。”

　　杨适听了直叹气，“你们说这胡家的大公子是个人品端方之人，二公子更是人中龙凤，怎么就这个三公子这般纨绔。”

　　郭林呲笑一声，“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个胡三公子的母亲原本胡老爷的宠妾，原配死后才被扶正。胡三是胡老爷的老来子，从小到大娇惯得很，在家中那是有求必应，却对他疏于管教，一根手指都舍不得动，也无怪乎养成这副不学无术，无可救药的模样。”

　　“那倒是。”杨适点点头，“只是这蛇妖到底是真是假？”

　　“应当是真的吧！都说咱们青州是钟灵琉秀之地，养出几只妖怪精灵不成问题。“

　　“是这个理！我们从小到大可听过不少关于妖怪的传说，就算大多是捏造，但是也总有那么几个是真的吧！”郭林附和道。“反正我就觉得，那个白马报恩的故事绝对是真的。”

　　王六顿时大笑起来：“你都几岁了？还想着这种哄小孩子的故事。”

　　王二则摇了摇头，说：“不管这蛇妖是真是假，这姓胡的弄出了人命是真，这种人死不足惜！”

　　众人听了都是摇头叹气。

　　空禅寺是座古寺，岁月久远，许多建筑都保留了前朝的风格。这座寺庙向来以灵验著称，几位长老都是得道高僧，颇有名气。近年来又出了一个觉明师傅，斋饭做的那叫一绝。

　　几人进了空禅寺，就各有各的事做。

　　王二要去见慧净大师，顺便替母亲讨个开了光的平安符，郭林要去帮祖母还愿。杨适就和王六一起带着傅青四处看看，大家约好午时在大殿门前集合。

　　傅青由二人带着，看了寺中的佛殿、宝塔、钟楼、莲池……王六倒是兴致勃勃，只是杨适一直心不在焉，时不时露出焦躁之色，傅青便开口问：“表弟，你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做？”

　　杨适吱吱唔唔也不说出个所以然来。

　　傅青也不追问，“我看时间尚早，想要王六兄弟再陪我转转，你若是有什么事，不必管我，先去办吧。”

　　杨适犹豫了一下，才说：“那好吧！表哥，那我先走了，我午时来找你们。”

　　“好，午时见！”

　　杨适转身急匆匆地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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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浅露是一棵百年桃树修成的树妖，就长在空禅寺外的围墙旁边，每日都能听见那些年轻僧人们做早课、做晚课，听了一肚子的经文，却没染上半点佛性。

　　浅露最喜欢春天，特别是清明前后，那是她开花的时节，也是她一年中最美的时节。而最令浅露讨厌的就是秋季了，因为秋季要结果，但是结果是件费时费力的事，不仅要顶着它们一顶就是大半年，还要不断地给它们养分，让它们早日成熟。可是这些果子成熟了又有什么用呢？她又吃不到。

　　不对，现在她也吃得到了，这几年她也修出了人形。

　　还记得，她修出人形的第一年也尝过自己结的桃子。但是那种感觉太奇怪了，就像人类无法想象自己吃自己的头发、手指那样，虽然她不会觉得疼，味道也很好，但是就是觉得怪怪的。于是，那一次以后，她再也没吃过桃子了，就算是别的树上结的桃子，她也不吃。

　　正因为这样，浅露非常佩服青青，同为桃树妖，她怎么每年吃自己结的桃子，吃的那么开心呢？

　　浅露想着，明年还是不要再结果子了。虽然开花结果是一棵树的本能，但是毕竟吃力不讨好，还影响修行。

　　浅露幻化出人形，躺在自己大大的树冠里，被上午的阳光晒得暖洋洋的，整棵树都舒坦得不得了。过了一会儿，还有几只小鸟飞来，停在她身上唱歌。看在它们唱得很好听的份上，她也就不介意它们啄她的果子了。

　　“浅露？浅露，你在吗？”

　　浅露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移开树枝向树下望去，只看见一个年轻俊美的男子，他穿着白色的上衣，深蓝色的下裳，上衣领口用同样的深蓝色绣着好看的祥云纹，又套了一件浅蓝色的大袖衫，显得俊朗又儒雅。他背着一只手，站在金秋时节清晨清透的阳光下，身姿挺拔，声音里也满是少年人的朝气。

　　看着他，浅露就有些恍惚，当年那个迷了路，摔倒在她树前，抱着膝盖抹眼泪的小男孩，似乎只是走过了很短的一段光阴，就长成了这样优秀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