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影纪年》樱离墨

194、第一百八十三章：逐燕重归来（十三）

　　秦父是了解自己的妻子的，这个时候再劝，她也是听不进去的。但是等过一段时间，自然而然就能想明白了。也许他和妻子都是一样的，对于秦子寒这个大儿子，永远都是后知后觉，无论做每一个决定的时候，都慢了一步。并不是他们不爱这个儿子，或是有多偏爱小儿子，他自忖对两个儿子的爱是一样的，但投入的时间和关注度，的确是不同的。对于淘气的孩子，父母总是要花更多的精力去教导。而对于听话的孩子，父母多半都是夸奖，只是夸奖的同时，恐怕也总要带上一句对小儿子的恨铁不成钢。
　　秦子寒一直是个听话的孩子，一个听话并且沉默的孩子，他们总是让他听话，却从来没有好好听他说话，也许作为父母他们的确是失职的。
　　秦母显然对于儿子喜欢上了男人这件事无法接受，可是她已经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了，她不能再失去这个儿子，她没有勇气冒险，也不愿见到自己心目中无比完美的大儿子因为爱上了一个男人而有了“瑕疵”。这个晚上，秦母一直辗转难眠，长吁短叹不断。秦父也不知道如何宽慰妻子，也只陪着，一夜无话。
　　第二天是周末，原本应当是一家其乐融融的时候，偏偏因为昨天晚上的谈话，家中的气氛凝重，秦子寒更是闭门不出，一直未曾露面。
　　自回国以来加班不断，到了今天终于得以清闲一下，秦子寒却只是懒怠地倚在床上，既不起床，也没睡着。对于昨天谈话的结果，原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早已猜到自己的母亲不会谅解他的感情取向。可是即便她说了那么重的话，他也没想过要放弃纪重华。不得不承认，他在这一次选择中，天平完全倾向了纪重华，或许是因为看清了纪重华对自己的付出，让他更为义无反顾。对于伤害了自己的父母，秦子寒感到不安也感到难过，但是他很明白，只要给自己的父母足够的时间，他们终有一天会接受他的选择，当然这么做的前提是以自己的离开为要胁。他们已经失去了子谦，再不敢拿他做赌注。虽然这样的想法，也许有些卑鄙，但秦子寒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并不是因为连续的超时工作之后的疲惫不堪，而是因为心理上难以形容的倦怠感。谁都希望家人是自己最为坚实的后盾，当遇到困难的时候，如果连家人都不能谅解，还能指望谁站在你身边？
　　秦父此时坐在客厅里，目光却一直望着儿子卧室门的位置，一直在等着门开启，他迫切地想跟儿子谈一谈，但又不愿去打扰他。这个家里也许现在最为矛盾的就是秦父，对于儿子和妻子泾渭分明的立场，他不知该如何让他们融合。在他看来，儿子是不是喜欢上一个男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儿子喜欢的那个人，是否真值得他如此冒险。
　　可是这不表示秦父就可以直接替儿子说话，自从子谦离开以后，秦母的状态其实一直称不上是恢复了常态，如果自己贸然站到了儿子身边，很有可能让秦母觉得自己不被理解甚至有种众叛亲离的孤寂感，秦父担心如果发生这样的情况，秦母很有可能会走极端。是以，他虽然不认为儿子的选择有错，却也不敢站在儿子这边，尽管认为妻子的态度可以更为缓和一些，依然不敢直言。也许作为一个父亲和丈夫，他都是失职的。
　　一家人都陷在困顿之中，进退维谷，直到午餐的时间，秦母也没有心思做饭，事实上，一家三人可能也都没有吃饭的胃口。秦父还是订了外卖，饭菜送到了家里，却只是铺在桌上，看着菜渐渐变凉。
　　此时，秦子寒仍然在床上没有起身，却收到了来自纪重华的信息。
　　纪重华：吃午饭了吗？
　　秦子寒：没有。
　　纪重华：这么晚还没吃午饭？难道你在赖床？
　　秦子寒：不是，昨天我跟父母说了我们的事。
　　才将这行字发出去，纪重华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小寒……“依旧是清越而温润的声线，一瞬间就将秦子寒的心都包覆了起来，趋走了自昨夜开始就盘桓不去的那一点点凉意。
　　秦子寒嗯了一声，抱膝坐了起来，靠在床头。
　　"我说过希望和你一起面对的，你居然就把我一个人抛下了？”没有去问他的父母是什么样的反应，因为纪重华已经从秦子寒的声音中听出了答案，不去安慰他，只是语带委屈地说出了自己被抛下这句话，他就是在有意的转移秦子寒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