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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朝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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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爱卿可还有本要奏?咦,朕之爱相为何眼圈乌黑,莫不是昨夜流连了风月场?”刘恪嘴角微微上翘,眼中琉璃光闪动着,一眼看去咄咄逼人,再一眼望去又流光溢彩。
“回陛下,不曾。”他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不曾啊,不曾就好,要是看上哪家姑娘,可得告诉朕,朕一定给你们赐婚。”话中带着笑意,真假谁知。
“臣谢主隆恩。“
“哈哈哈哈…”刘恪大笑两声,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大殿,嘴张开的弧度恰似一把拉圆的弓,如此夸张是心中喜悦到极点,飘飘然哉,还是极力掩饰些什么。
“退朝。“
”哎,王尚书,你瞧吧,这早朝,皇上又戏谑这年轻的丞相。“
”可不是吗,自从这新皇登基,授相以来,这戏相不是每日早朝不可或缺的吗,这也算是我这大齐江山一等一的风流事了,你说是不?”
”好了,别说了,他过来了。“
傅茝走下台阶,望着那两个结伴的身影,一抖一抖的,想必憋着笑一定很辛苦,他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傅茝早已习惯,每日都是这样,闲言闲语听多了,便如这耳旁风,吹过罢了,又能怎样?他傅茝,家破人亡都经历过,这点也太不足挂齿。
傅茝,字非兰,这字,思及此他眉头微皱。
“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你叫什么?”
傅茝没抬头,也没吭声,小手紧抓着破衣裳。
“你怎么扭扭捏捏跟个小女娃似的,好了,就叫你非男吧!”
“非男,非男,哎呀,怎么这么难听,你跟着我叫这么难听怎么行,这样,叫你非兰吧。嗯,非兰好,兰花姿态端秀,幽而沁香。”说着他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想你也是万万不能这样了,好,就叫你非兰。”
“记住没,你叫非兰,唉,你这么小,肯定还没行冠礼,那非兰就当我赐你的字,字可要一辈子的。”说着那人拉起他的手,又仿佛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马上放了手,但随即又好像下定决心,再拉。
傅茝心中讶异,抬起头。那挺直的鼻梁如刀刻的山峰,圆鼓鼓的脸蛋,却是薄薄的嘴唇,脸活像个包子,但却比他高了一个头,他还得抬头看。
原来人和人长的一点都不一样,那人脸圆圆的,他却下巴尖的像锥子,那人肩膀厚实,他却单薄得像糊窗纸,只能任风肆意摆布,这一比自己还真像个小姑娘。
走着走着,那人突然回过头,“小非兰,你看什么呢?”
阳光此刻倾下,斜射在那比他高一个头的身影上,照的他的发髻光泽熠熠,仿佛荡出了光圈。他笑得很灿烂,又带点小狡猾,好似发现了什么,眼眉弯弯,长长的睫毛在下睑处投下阴影,薄薄的唇弯成月牙,快要把包子给挤坏了。
他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那人,目不转睛,他觉得此刻的阳光好温暖,也好耀眼,他眼前那人好高大,却又光芒万丈晃得他眼前一片漆黑。
“小非兰,非兰!”
“咳咳,咳咳……”他抚住胸。他从那场大火中侥幸逃出,但却被烟呛了喉咙,伤的特别严重,不时地就会咳得难以停下,悉心调理这么多年也未见好,算是落下了病根。
“丞相大人,傅大人,傅大人。”一个小公公跑来,“大人,这是皇上赐给您的药,皇上说进来恐天气有变,这不刚下朝就差奴才给您送药来了。”
“多谢孙公公。”
“奴才也是奉命,谢啥,大人您多注意身体,奴才这就给皇上复命去。”
傅茝看看手中的药,叹了口气,随之将药抱在怀中。
果不其然,方才还烈日当空,这会儿便阴了下来,隆隆声作响,雨连珠地下起来,这夏雨来得真快。
他低着头,雨水顺发丝淌下,流到眼睛里,他也并未顾及,只是双手紧搂着药,如珍宝一般呵护着。雨渐大起来,打湿了他的朝服,那绣的瑞兽经雨水洗礼好似获得了生命,马上就要挣脱束缚,去到那雨水里欢快地打个滚儿。
傅茝又将药抱得更紧了些,生怕被那瑞兽冲撞,于是他把药紧靠在胸膛,又按了按,那瑞兽仿佛安稳了些。
朝服湿透,勾勒他颀长的背影,万分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