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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陆、此情可待成追忆 ...

  •   怅卧新春白袷衣,白门寥落意多违。
      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

      满屋酒气,萧玄举杯自嘲,清高如他,竟也会有如此失意的一日,曾相伴君侧,笑谈天下事,曾意气风发,运筹帷幄中。

      佳酿浅尝怡情,多饮伤身苦闷,他又何尝不知,酒水辛辣,入喉却香醇,使他爱不释手,可他就是那样的人,越喝,越清醒。

      他笑自己痴情,眷恋于她,却爱得太傻,她终归是爱上了别人吧,他想,也许裴兄,才是她的良人。他能给的,裴熙也能给,他不能给的,裴熙比他更有能耐去给予。何况,裴熙亦为他安排了一门亲事,为公为私,都对双方好。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早从七百年前,东陆便兴起修道,只是看的是灵根,他出生之日,乃天降祥瑞,大吉之兆,一位道长途经萧府,见此异象,啧啧称奇。

      道长说,他天赋异禀,若是随他修道,修成之日便为大器,只可惜,萧老爹保持着传统的观念,说,萧家子弟不为官,即无报于天下,无忠于朝廷,话毕,便将道长请走。

      萧玄过了二十多年无聊的官宧生活。

      直到那日,无意经过渡口,遇见了她,那不经意的惊鸿一瞥,冥冥之中,什么在牵引着他。

      她很冷漠。

      这是萧玄第一眼看见她,所下的定义,但是当视线移到那几个孩童身上时,他终于知道,她的戾气是为何而来了。
      --没有一个人喜欢被嘲笑。

      他缓步上前,看似随心所欲,手里却捏了把冷汗,上前抱起孩童,低声斥训,温柔,却无奈。那两名孩童乃是萧家旁支所出,顽劣不堪,心眼却不坏,见着了他,总是哥哥哥哥的喊,巴不得攀上点关系。

      在这种年代,谁不想有个大官做后台呢,他什么都知道,但从不戳穿,一阵软硬兼施后,便去为她下水,寻回斗笠。

      当她施法收回斗笠时,他眼含笑意,温声如玉“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在下萧玄,字子清。”

      “浅悠,搁浅的浅,悠然的悠。”

      听着她冷柔嗓音,他唇畔的笑不自觉被放大,像个孩子般,兀自乐了起来,他竟也那般敷衍,对那人一见钟情了。

      可人生,正是如此,不是么?

      心下苦涩,他又喝了几杯酒,想以酒消愁,却不知愁绪更添,此时,有人敲了敲门,道“少爷,齐家小公子来了,说要见您吶。”

      齐家小公子名唤齐谦,生得标致可爱,今年不过十六,性子同萧玫入宫前倒是颇像,但脑子要比她好使些,过目不忘,一点即通,萧玄对他也像亲生弟兄般对待,这人儿年龄不大,酒量却好,常来找他谈心,顺道喝个几杯。

      萧玄沉默半响,理了理衣领,拢着鸟黑发丝,道“请他进来罢。”指间溜过冰凉触感,酥酥麻麻的,十指连心,这下子,彷佛冷入了心底,彻骨寒冷。

      现下正是响午,秋意再浓,也冷不到哪去,冷的是人心。

      片刻,便见门外走进一名紫衣少年,眉目灵动,装模作样地摇了几把手中的雪香扇,含蓄笑道“萧兄,许久不见。”

      萧玄扯了扯唇角,想笑,却笑不出来,只得哭笑不得,朝那小厮摆了摆手,说“退下吧。”待小厮应声退下后,齐谦这才奔向萧玄……身后的窗棂,爱不释手地抚过花纹,享受指尖划过纹面的感觉。

      “子清,这究竟是何方神圣杰作,你就好心告诉我吧,改日我定让他也给我做一个,像这样的,不,比这个更好看的。”闻言,萧玄不语,提起玉壶,往那白底蓝轴的青花瓷杯倒酒,直至酒洒,方顿下动作,薄唇微启“你真那么想知道?”

      听他这么说,似乎是有望了,齐谦连忙点了点头,萧玄把酒朝他的方向举了举,他便走到萧玄身旁,接过酒,浅尝一口,兴致勃勃,说“快说吧,别吊我胃口了,你都吊了我四个月的胃口了,四个月啊!”

      “谦儿,你也不想想,此等手艺,除了高昊轩,还有何人作得出?”
      萧玄摇头叹息,道。

      接着,齐谦又问了几个问题,喝点小酒,便离开了,并未在此宿醉,估计是去找高昊轩了,跌跌撞撞的,草率告别,便跑出门外,瞧这猴急得。

      高昊轩乃是一位名匠,他没什么特别之处,就是胆子挺大的一个普通人,心情好的时候就接活,心情差的时候,不管天王老子,都奈何不了他,先前那两块琐玉,正是他亲自琢的。

      倒没有什么缘故,只是高昊轩敬萧玄为百姓奔波多年,他通晓多门琢艺,欣赏萧玄为人,便“附赠”萧玄一道窗户。

      云袖一拂,粉碎满地瓷片,白玉映红毯,白色倒像是成了点缀,一片茫茫血色中,黯然生出的数支寒梅。他站起身来,翻了翻木柜,拿出一个棕色瓷瓶,拔开木塞,低声喃喃着些什么。

      声量小的也只有他能听见了,可他正是说给自己听的,不是么?

      君命难违,从出生,到今日,他受了二十二年的封建教育,萧家,为了皇室而存在,萧玄,为了龙渊而存在。可他呢?只不过是想找一个深爱的人,好好过完下辈子,却忘了,他是个连婚姻,都不能自主的人。

      他想笑自己,却挤不出丝毫笑意,如果有轮回转世,就让他下辈子,去找她吧。

      ……

      鸩酒使人丧命,却是于他,再好不过的解脱,他从未想过要跟裴熙争些什么,包括这一次,浅悠愿意,他便只能祝福。

      浑身发寒,五脏六腑都在痛,神智早已模糊,萧玄咬紧牙齿,不去发出声音来,半响,唇畔溢出一抹暗红,他想,这样真好。

      酒,伤神,费心,绝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陆、此情可待成追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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