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洞集》葭禾

4、BG-梦中的旋转木马

　　最近，千夏发现自己越来越嗜睡。

　　她的作息一向规律，早上八点起晚上十二点睡，很少有打破的一天，然而最近，她却早早地便开始困乏，往往都是硬撑着才不让自己睡过去——而且，这样的状况，随着时间变化越来越严重了。

　　一开始，她是十一点左右便开始犯困，她以为是白天运动太累，因此并不在意，照常洗漱后便照常睡觉了；后来犯困的时间便越来越早、越来越早、早到她完全无法忽视的程度——明明才吃过晚饭而已，睡意却突然如潮水般汹涌袭来，迅速淹没了她，千夏感觉眼前一阵眩晕，随后她再也控制不住，一头倒在了桌上。

　　不知过了多久，千夏隐隐听到潺潺溪流的声音，间或还有几声清脆的鸟鸣，她动了动眼睫毛，随后便有些疲倦地睁开眼。

　　在做梦吗？

　　眼前是一片繁茂的树林，阳光穿破细小的缝隙，在堆满落叶和枯枝的泥地上打出一个又一个的小小阴影，几只鸟的鸣叫声从树林中一声一声地传出来，千夏歪歪头又看到在她的左手侧有一条不大的溪流缓缓流过。

　　一定是在做梦吧。

　　因为曾经被噩梦深深困扰、所以对梦境有关相当深了解的千夏瞬间了悟到：自己一定是在做清明梦。

　　所谓清明梦，就是在人的□□陷入沉睡、精神却还保持着一定程度的清醒时所会产生的梦境，在这样的梦境中，梦的主人能够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甚至能够通过自己的意志来改变梦中的世界。

　　总之，试试就知道了。

　　这样想着，千夏便微微阖上眼睛，在心里祈祷着：飞翔……我要飞翔……我可以飞起来……
　　下一刻，她的双脚便离开了地面，背后竟然也真的缓缓伸展出一双在阳光下反射着七彩光泽的半透明光翼。

　　“还真的可以？”千夏睁开眼，有些欣喜地指挥着自己陌生的翅膀带着自己在半空中转了一圈，随后俯冲到溪流上，借着河水打量自己现在的样子——平静的溪流中，黑发黑眸的秀丽少女嘴角噙着笑意，透明的光翼在水面上只留下些许流动的七彩光泽，但这却足够使少女开心地笑出来，清脆的笑声把林中的鸟儿惊得飞起，千夏却因此更加开心了，索性一飞冲天，跟在那几只可怜的鸟儿身后，掠过它们旁边时，就连那微微颤动的灰色羽根都看得一清二楚，千夏心里有些异样，随后便被飞翔于云翔的刺激快感所压下，她咯咯地笑出声，又从天上俯冲回方才的山谷——然而这次，她却猛地撞在了一个东西上面。

　　“呜！”

　　伴随着重物砸在草地上的声音的，还有一声闷哼，千夏也因为相撞的反冲力往后退了好几步，站稳了才好奇地抬头看向自己方才撞到的东西——一个……不知是男是女的人。

　　这样的描述非常暧昧模糊，然而却是千夏再真诚不过的想法。潜意识里，她知道眼前的人是个男人，可他的眉眼分明又是再好看不过的美人，黛眉如画，红唇似瑰，上挑的丹凤眼里流淌着多情的波光，乌黑如墨的长发在脑后盘成潇洒的发髻，即使因为意外的相撞而有些散乱，却使她美得更加随意与张扬。

　　正如那一身水红衣衫。

　　千夏迟疑地想，莫非是因为她快要醒了，所以塑造的人物才会如此模糊不稳定？

　　眼前的女人开口了：“这位姑娘。”

　　她的声音跟她人一样，宛如从玻璃杯中缓缓流淌出的鲜艳美酒，醇香迷人，风流又勾人，“背后双翼甚是有趣。”

　　千夏一时间又有些呆，但她并不害怕，因为她清晰地知道这是自己的梦境，自己创造出来的人物又有什么好怕的呢？也不管这个女人究竟是怎么出现的、又为什么言语穿着都是古代的风格——梦嘛，哪里有什么逻辑性。

　　“你喜欢吗？”

　　她像是个遇到朋友的孩子一样，迫不及待地跟对方分享自己的玩具：“它很漂亮对不对！”

　　“它很美。”女人果然也赞同地点头，随后期待地抬头看向她，“我能摸摸它吗？”

　　“当然可以呀！”千夏开心地笑了，她微微侧过身，好让女人可以更好地看到它，“要轻轻地摸哦，我很怕痒。”

　　“是这样吗？”女人伸出如玉般温润白皙的右手，轻柔地抚摸着千夏的羽翼，随后抚过翼根，又坏心眼地吹了一口气。

　　“啊哈哈，好痒！”千夏笑着扭动了身子，背后的羽翼随着她的动作又在阳光下泛着波澜的光泽，世界上任何一种宝石都不能再现这样的美景，女人的眼睛也慢慢染上痴迷和阴翳。

　　“真美呢……这双羽翼……”女人一边继续抚摸着翼根，一边喃喃道：“就跟从前一样……”

　　“嗯？”千夏疑惑地嗯了一声，还没等她把自己的疑问问出声，背后便猛地传来一阵剧痛，那是她过往从未体验过的、仿佛灵魂被割裂那般的可怕痛苦——“啊、啊啊！！！！！！好痛！！！！！！！！！”

　　而在这样剧烈的疼痛中，她全身的感觉被敏锐地放大了无数倍，她甚至能够无比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背后的双翼，被人硬生生地从骨肉中拔出时，那无形的经络和骨骼抽离皮肉的撕裂质感——“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在她的视线终于因为迟来的眩晕而天旋地转时，耳边传来了重重叠叠宛如幻影的幽幽女声：“这是你……欠我的……”

　　千夏猛地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