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我走来》马铃薯Shu

2、他向我走来 不记得是过

　　不记得是过了几年，终于长到14岁，我跟妈妈从那间小小的晦暗的屋子里搬出来，下楼的时候，我还回头看了看，心下有些悲伤，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向我走来。
　　温润沉稳，笑靥淡淡，摸摸我的头说：小绾，你好。然后接过妈妈手中行李，他们相视一笑，画面算不上美，但的确不太糟，甚至这可能是这几年里妈妈最美的时刻。我不敢说我看懂了什么，但我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了然。
　　妈妈说：以后我们就跟这个叔叔一起生活，这个叔叔会像爸爸一样照顾你好不好？我抬头望向他，白白净净，眉眼清秀，甚至眼睛有些太好看，显出几分女孩子气来，眸光清亮，鼻梁高挺，我在心里暗想，这个人长得可真好看啊！
　　正这么想着，他在我跟前蹲下，双眼看着我，眼里有欢喜的颜色：“小绾，我叫霍言堂，你可以叫我霍叔叔。”说完向我伸手，看着我，脸上有温暖的笑。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将手放在他的手掌上，厚实又温暖，紧紧牵住……
　　从此，霍言堂这个名字对我意义非凡，我的生活，我的喜怒，都关乎这个名字。
　　我忘记跟你们提起他的年龄，比我妈妈小8岁，比我大了足足14岁。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想象到我们的生活，爱情的美好退去浮华，在现实里这个重新组建初来乍到的小家庭发生的摩擦和阴霾。年纪越来越大的我的妈妈的猜疑和不安全感，逐渐成熟的小男人，和逐渐情窦初开的少女。还有是否需要生孩子，是否真心对我好，各种各样的问题萦绕在我们身边。
　　而最要命的事情是在这些纷纷扰扰里，霍言堂不再是我14岁时见到的温暖笑容的叔叔，而是一个会发脾气会在我夸夸其谈的时候走神发呆，会耍赖会哭会喝醉会发酒疯会沉默会软弱的男人，而这些缺点让他变得越来越真实。
　　我们是父女，我们是兄妹，我们是朋友，我们可以是这世间千千万万种关系，但我们永远不可能是恋人。
　　霍言堂是个医生，有严重的洁癖，有一双漂亮的让人妒忌的手，别问我一个年轻有为，高大帅气的医生为什么会在最好的年纪找一个离过婚，带着拖油瓶，年龄大他8岁的女人，我也不知道，我估计他脑袋上有坑。并且据我猜测，他把一个比他小14岁的拖油瓶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来宠爱，这个坑应该不会太小。
　　但是再宠爱我都不是他的女儿，谁也架不住时间的任性，我在长大，我开始会思考，开始有取舍，开始学会怎么去权衡利弊。我想我终究是要长大去保护他保护我妈妈，那么早一点长大也不会是坏事。
　　我在16岁办一代身份证前把名字改成了霍苏，跟他的姓，留原来的姓做名。苏绾苣这个名字太美，我承受不起，并且它的确也已经失去它本身的意义了。
　　我兴冲冲跑去医院把身份证拿给霍言堂看的时候，我清楚看到他脸上凝滞的表情，他一时说不出话，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谢谢。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就是想看看他在想什么。我扯了扯他的袖口，说：“霍医生，这几年我觉得很寂寞，你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妹妹？”他脸上有一闪而过的震惊，随后是惊喜。这些我都猜到了。但我没猜到他会抱我，我的鼻腔里满满的都是消毒药水的味道，原本嘈杂的医院突然很安静，时间突然很缓慢，他在我耳边认真的说：“真的很谢谢你小绾，你真的很懂事，我……真的……真的谢谢你。”
　　我知道他跟妈妈很认真讨论过孩子的问题，我亲耳听到他对妈妈说，孩子再缓一缓，小绾正在青春期很敏感，也许会受到伤害。
　　我知道这个孩子对他和我妈妈的意义，我不害怕，我甚至有些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我需要这个孩子来和我区分，亲生孩子和我的区别，好让我知道我跟他的孩子是不一样的，我对他来说并不只是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