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雁杳》万金子

22、情思何起 我伸手接

　　我躺在外间的床上休憩，狐狸在屋外和门口那两个守卫小哥玩耍，月亮已爬上了夜空，周围静悄悄的，远处隐约传来一片歌舞升平的声音。
　　门口阿纨气势汹汹地冲进来。
　　“死苏熠，把你藏在这了！”
　　阿纨提了个木盒坐到桌前盯着我蹙眉问道。
　　“才半个月不见，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重新躺在床上，抽抽鼻涕：“无事，只是染了些风寒，已快好了。”
　　“好端端的怎么染了风寒？是不是苏熠他欺负你了。”
　　“没有的事，苏熠好好的干嘛虐待我呢！”
　　阿纨看到我的笑，更加一脸义愤填膺：“没有就好，我一直都担心你，跟了他会要被他欺负死，他这个人小时候就是这个德行，世上除了我长姐，就没人能忍得了他。”
　　我掐住她的话：“跟了他”
　　阿纨看着我的反应，奇怪道：“你…你，苏熠不是马上要纳你进苏府吗？这事在扈都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
　　“什么？”
　　我惊得从床上跳起来，阿纨连忙将我扶住，
　　“你…你不会不知道这事吧！”
　　“你是什么时候听到传言的？”
　　“就这几天。本来我也不信的，可是苏熠这次来毓山偏偏还带了你，我就以为传言是真的……”
　　“如果只是传言那就好，我觉得，苏熠这人从小心就深，别因为他救过你，就被他骗了。”
　　“你怎知他救过我？”
　　“我从我三哥那里听到的。”
　　“三殿下？”
　　雁春楼那个浪荡子。 ！
　　“我也不知他为什么带我来这。”
　　最主要的是这次苏熠要带我来毓山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还有这次到底是谁散布的谣言，背后的目的又是想怎样？
　　我突然觉得自己如刀俎上的鱼肉，等待人来宰割利用，难道是有人知道了我的身份？
　　心头一股寒意逼来，我打了个寒颤。
　　阿纨见我脸色有些白，安慰我道：“你莫怕，你以后若是不想呆在苏熠身边，就跟我说，我定能想法设法将你要过来。”
　　我笑笑：“他救我一命，我得报恩，但是我是不会让人随意欺负的。”
　　我笑道:“好啊。”
　　阿纨将手里的木盒提了过来，近看才明白那是一个食盒，食盒打开，里面竟装了各类吃食，她搬了一个凳子，弄来一个小碗欲给狐狸盛了一些吃食，狐狸坐在径直拿了一些杏仁酥板着牙开始嚼，阿纨笑到：
　　“我忘了，它和元宝一样，喜欢吃甜酥。”
　　她眸光点点，低下身盛了一碗汤，端给我，
　　“你没吃饭吧，我刚才在夜宴上找了半天，也没见到你，想来你定是有事来不了，就叫棋画去弄了一些膳食过来，快，趁热喝了吧，生病便多吃点东西。”
　　她给我盛的是加了蛤仔的排骨汤，她不知道，过去我最厌恶蛤仔的味道，从前但凡粘了它味道的东西我都不吃，如今却没那么重的反感之意，我尝了一口那汤，甜甜的，带了一丝暖意。
　　其实也不是那么难喝。
　　有的东西可能只是我们个人心里的偏执而已，我们以为它永远不会。其实，它总会因事而异，因人而变，只是它改变的开端有些难罢了。
　　外头突然传来一些嘈杂的声音，守卫小哥不知和哪个小姐又争执了起来，
　　“不长眼的奴才，让开！”
　　“不是奴才不长眼，世子吩咐过，谁也不能进。”
　　“世子还真是疼她，嗯！那我还更想看看她了，滚开！”
　　“我家小姐就进去看一眼，难道能吃了她不成，你们这些狗奴才，还不让开。”
　　……
　　这架势！
　　阿纨连忙往门口走去，刚到门口就听一声惨叫，那年少的小哥已经被踢到房内，两个粉衣少女一前一后着冲了进来。
　　带头的少女，眼尾上挑，俏鼻小嘴，长得算是十分出众，只是一看就是一个刁蛮难伺候的茬。
　　阿纨见人冲了进来，脸色十分不善，她冷笑，
　　“我还在猜谁这么大的架子，原来是吏部一品夫人的好闺女。”
　　那带头的少女俨然不知阿纨也在此处，一脸的高傲的直往我这方向冲过来，看到门边的阿纨顿时愣住，气势也恹了半截。
　　“永乐！你…你怎在此处？”
　　阿纨‘哼’了一声：“本公主怎么不能在这里，倒是你，谁又招惹你了，撒气撒到这里来了！”
　　“哼，这门外的奴才太不长眼，我替世子教训教训。”
　　嗯，不错，这女子够胆量，苏熠定是觉得他也是个难缠的茬。
　　“谁不知道，苏熠最是烦——”阿纨故意禁了声。
　　“我不想和你吵，此番前来，我只是来拜访世子身边的这位新晋的美人，看看她是如何的好手段。”她说完一双厉眼便飞向我，我端着汤，不知该如何接她话，便低头继续喝汤，那少女见此脸色更加难看，她斜目看着我嘲道，
　　“我道是什么天仙，这样瞧来，不过是一个病态丑露的林妹妹。”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她高傲的仰着头，像一只大获全胜的公鸡，还透着一丝报复后的愉悦。我不动声色的一字一顿接到：
　　“丑怕什么，只要世子喜欢就成。”
　　说完自己一阵恶寒。
　　那李小姐气的憋不出话来，她后面那小跟班跳出来指着我道：“你不要脸。”
　　“我现在是苏府的人，你骂我不要脸，莫不是暗指这苏府不要脸”。
　　那丫鬟忙急道:“我没有。”
　　“世子的人！”那小姐气急冷笑，“你以为你以这贱婢之身爬上他的床就能成为这苏府的人，笑话。”
　　“成不成的了苏府的人，这个等晚上回来我要好好问问世子呢。”我做出娇羞状。
　　那少女气得眼有些红了，恨恨道，“你等着。”

　　“她是谁？似乎很喜欢苏熠！”
　　“她叫‘李湘儿’，是吏部侍郎李家的小姐，她从前就很烦人，看到我总不免吵上几句，自从她母亲被封了‘一品夫人’后，那样子更是让人讨厌得紧了。”
　　吏部侍郎？不会是——
　　我诧异道“她母亲从前是不是那‘拂阳郡主’的丫鬟？”
　　“嗯，这李夫人过去和‘拂阳郡主’关系不错，好像就因为从前有点渊源，这李小姐便追着苏熠不放，全扈都的人都知这苏家世子最是厌恶李家小姐，可她却是不知着了什么魔障，不顾脸面缠着他，还扬言非他不嫁，她娘因为这事气得找我母亲哭诉了好几次。”
　　我突然想起上次相爷曾和我说起的那段旧时风月。
　　这李小姐的母亲——绒儿，就是苏熠他爹的苏樾少年时的那个朦胧恋人，因为当年的那些误会，导致苏熠的娘含恨而终，这李家夫人也算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了，这苏熠厌恶她怕是有这原因。
　　阿纨走的时候把狐狸带去过夜了，她说明早的围猎，女眷也会上场，她托人给我拿一套骑装，说明早带我去围场纵马散心。
　　夜有点深，苏熠还没回来，我便躺在床上睡了。
　　不知睡了多久，我朦胧翻身时隐约看到床头站了一个黑影，我于梦中猛然惊醒，惨叫一声，缩到床角，顺便还摸出床头的簪子防身。
　　门廊的灯盏照得屋内有些亮堂，苏熠带着春夜的料峭寒气站在床头。
　　他好像没料到我此番举动，愣了半响，我们傻傻对望，我肯定满脸惊恐，他背对着光，我看不见他的神情，我惊叫道，
　　“你…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花蝴蝶又回来了！”
　　“花蝴蝶已经死了。”半响，他清冷的接了一句，转身坐到桌前。
　　我放下一身警戒，丢掉手心的簪子，爬到床边看了看屋外的夜色，皱眉道，“差不多快亥时了，世子站在我床头做什么？”
　　“去倒杯水来，我有些渴。”他抚着额头，廊光斜射过来，这次我看清了他的脸，他脸色有些坨红，眉头微微皱着，不知懊恼什么。
　　我连忙去给他倒水，凑近他跟前方才闻到浓烈的酒味，刚才因为惊吓过度居然没意识到他喝酒了，居然还喝了不少。
　　我站在那里看他已喝完水，正想重新爬到床上，他却说有事和我说，我便只好端端正正坐着听他说。
　　今夜他的眼没有往日那么清冷，像一个黑色的漩涡裹了一丝我看不明的奇怪味道，他低头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我伸手接住，是一把精致的匕首，匕首的刀柄刻着龙凤花纹，中间的卧槽还镶了一颗红宝石，那宝石在这幽暗的夜光下散着耀眼的红光，我抽刀出鞘，刀身是单刃，刃口薄而锋利，泛着清冷的寒意，匕首的刀头微弯，带了些异域风情。
　　“这个是给我的吗？”我惊讶的望向苏熠，他的眸子黑沉沉的盯着我，看我望他，侧过头，
　　“秦淮无意中得到的，没什么用。”
　　我望向床上的那玉簪，相较那根簪子，匕首确实容易防身一些，可是——
　　我试探道：“这匕首……会不会太花哨了，你看，它晚上还发红光呢，如果到时候我真遇到贼人，可能还未抽出来，就被别人发现了，你还有……”
　　我的那句‘你还有没有稍微朴实无华一些的匕首’没说完，就被苏熠一把打断，他脸色暗沉的伸手欲夺过我手中的匕首，口里的语气冷冷道：
　　“给我。”
　　果然不能和苏熠讨价还价，这厮本就傲慢，谁曾想到它身上的匕首也如此傲慢，可再花哨的匕首也比玉簪强。我一把将匕首紧紧捧住按在怀里，戒备的离他远了很多，口中言辞灼灼道：“谁说不要，你给我的就是我的，休想收回。”
　　苏熠看着我的样子，嘴角不经意间微勾了一下。
　　“那李家的人来过这儿？”
　　他应该说的应该是李湘儿。
　　“嗯，不过被我气跑了。”
　　“这行宫不比苏府，你万事自己小心。”
　　醉后的苏熠居然开始关心我了。
　　我高兴的将匕首收好，重新躺回床上，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苏熠大晚上将我叫起，就是为了给我匕首这事！！！
　　这太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