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乱世 之 兰陵将相》漪兰若梦

40、三十八

　　三十八逐月飞沙

　　“你找我有事？”姜寂明一脸防备地看着我，道：“我并不认识你。”
　　“我…”我抱拳道，“在下有事相托，还请兄台帮我一个忙，将来感激不尽。”
　　“你是怎么认识我的？”姜寂明依旧一脸防备的架势，其实想想也是，他们这些当斥候的向来都把自己的身份隐藏得很好，况且我刚才吼的还是这货的汉名，这家伙对我没什么警戒才怪呢。
　　“那啥？咦？”我四下瞅了瞅，才发现陆尘那家伙昨天晚上就被我打发回去了，这下没办法只能自己上了。“是陆，阿不，普六茹尘和我说的，他是我一朋友，他让我找你来着，说你可以帮忙。”
　　“你是汉人？”姜寂明盯着我看了看，好像并没有听见我刚刚在说啥，一双眸子苍白而微凉，似乎能看穿人内心，看得我心里发凉。
　　话说他们鲜卑人的眼睛有黄色的也有偏黑色的，但是这双灰色的眸子真是少见呐。
　　“普六茹那家伙怎么会和汉人在一起？”那家伙看着我，显然是一脸不相信，“这家伙从来不和汉人来往。”
　　我想想也对，既然陆尘那家伙说的话不是虎我的话，陆尘那家伙从前都是各种看不起汉人的节奏，自然不会和汉人来往。我这么说是陆尘的朋友，自然就很奇怪了。那姜寂明兄弟不是挺亲汉的么，能不能从这一方面入手进行沟通呢？
　　“兄台你这是信不过我？”我瞅了瞅他，“普六茹尘和我说了很多你家的事，他说你母亲也是汉人，姓姜。这总没错吧，你能相信我并无恶意，咋们能不能找个地方聊聊？”
　　“确实是那小子会知道的事。”姜寂明想了想，道：“可以，不过我时间有限，尽量长话短说吧。”
　　我一想你时间有限，我的时间也很有限啊，更何况我到现在还没吃早饭。
　　马厩外头依旧是一片漆黑，显然太阳还没有升起来，也不知道到卯时了没有。我见不远处路边有个小茶馆，便拉着姜寂明进去坐了坐。
　　“阿尘和我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说你是大齐一等一的高手，从小就背井离乡的。现在阿尘想开了入了并州州军，刚好分给我做我徒弟，这娃也帮了我很多忙。他说他和你交情也不浅，兄弟有难可以找你帮忙。”
　　“确实交情不浅。”姜寂明喝了口茶，道，“之前就是这家伙帮我从家里逃出来。”
　　“啊？”我微微一愣，见对方并没有什么表情，想来多年前的事他自是已经放下了吧。“阿尘他确实和我说过一些你家里的事，你父亲对你，很不好？”
　　“岂止不好！”姜寂明瞪了我一眼，随即便风轻云淡地掩盖了那眸子中一闪而过的戾气，不动声色饮茶。
　　我看了有些微微发愣，道：“流年征战的，又是处于乱世，大家的日子都挺不好过的。我是从南边逃过来的，我爹很早就走了，要不是我运气好，大概也早就挂了吧。”
　　“南边？”姜寂明看了看我，道：“我母亲，也是南梁人。”
　　梁朝，可是我知道梁朝已经回不去了，合着萧衍的同泰寺一起，淹没在历史的尘埃里，再也回不去了吧。
　　“我的母亲，本也是梁朝的大户人家。”姜寂明想了想，开始侃侃而谈起来。“姜家在江南，虽不比名门却也是大户，也是可以叱咤风云的。我父亲那时候人微言轻，仗着鲜卑姓氏想在魏朝说得上话是何等的困难。那时的南梁繁花似锦，多少人争先恐后得想去。其实他们只不过想借江南的名门之力，一举登仕罢了，那有什么真爱。”
　　“当年魏孝文帝崇尚汉文化，终于明白马背上得天下容易，守天下却还得靠中原汉人的那一套东西。于是全面推行汉化，乃至于改姓。可是正朔呢，何为正朔？当今天下之人都笃定，正朔在南朝，有几个承认魏朝是正朔的？民心所向，帝王推崇，导致但凡鲜卑贵族，都以娶汉家名门女子为荣。其实你看看现在的齐国也是这样，你看看那些个皇亲国戚的，那个不是娶的汉家女子。就说前太后李氏，也是赵郡李氏的姑娘。文宣皇帝不照样是靠着赵郡李家才得以在朝中站住脚跟，乃至于登基为帝的。没有一个赵郡李家支持，朝廷里那帮汉人官员，谁会买他的帐呢。”
　　“我父亲那时候就想，自己也一定要娶个汉家姑娘。”
　　“其实他一点都不爱我母亲，他爱的只是她的家族势力。北边的鲜卑们向来都是嫌弃汉人的，他们看不起汉人，认为汉人都是些软弱无能之辈。他们本是渔猎民族，向来靠的是马背上打天下，谁又可知阴山下茫茫草原和江南烟雨蒙蒙的街巷的差异。”
　　“我曾问过母亲为何要下嫁于她，她过得并不快乐。传闻她也曾是江南水巷一曲倾城的美人，多少媒人踏破门槛都见不上她一面。可我并没有看到她应有的幸福，看到的却只有日益蔓延的哀伤淹没的年华而渐渐枯槁的容颜。”
　　“我曾问过父亲，我算什么？有了汉人血统的我是不是连鲜卑都不是，每每盛宴他会记得所有人唯独忘了我，我又为什么要待在哪里。”
　　姜寂明拍了拍我的肩，“兄弟，我和你说这些干嘛。战乱虽苦，偷生不易，那要什么尊严，你大概是不会懂的吧。”
　　我不知道该说啥，虽然我在梁朝的家并不富裕，但至少我爹从来没有嫌弃过我娘。或许我还算是幸运的吧，这个乱世，常有养不活的小孩子被弃之路边的，没娘疼没爹爱。
　　“他们鲜卑都那样，有汉家血统又如何。当年李后也是汉家出身，到头来呢，还不是被那姓匹娄的鲜卑老太婆制得死死的。他们孤儿寡母的，朝中那帮鲜卑元老又有几个替他们说话了。济南王死得那么惨，又有几人还记得？报应啊，都是报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