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獠牙》万二八

1、归来 沈望初站在

　　沈望初站在邮轮上吹着江风，码头越来越近了。远远地看，黑压压的一片人，都是在等候吧？这当中也一定有自己的母亲。思及此，虽在邮轮上晃荡了一月有余，早已满身疲惫，此刻却是精神许多。
　　“这是初儿在的邮轮吧？”沈夫人扶了扶披肩，心里有些酸涩。女儿说留洋就留洋，一去就是四年，四年了，早就成大姑娘了，可做母亲的只见过照片，怎叫人不难受？
　　“夫人，应该是了。方才我听人说明尼苏达号今天中午抵达，只这一艘，错不了。”青荷搀着夫人，同样翘首以盼着。妹妹青莹跟着小姐一起出了国，头几日自己夜夜哭泣，不能安寝，生怕出什么意外。后来小姐写了家信，说是到了英国，不用担心云云，还体贴的提及青莹的境况。听到妹妹安好，自己一颗心才总算落到肚子里。
　　“妈，还没见到妹妹？”大哥沈望玄早上想同母亲一起来接妹妹，奈何银行突然有了急事，只得赶去处理，事情结束便即刻奔往码头。亲爱的小妹，当初留学便让她来美国，同自己和望均一起，兄妹三人不好么？
　　奈何小妹太有主意，又执拗的可以，惹得父亲大动肝火也要去英国。无法儿，只得让她带着贴身奴仆去了。想起往事，沈望玄笑了。
　　沈夫人拿出手帕，替儿子擦了擦额头，“看你急的，连汗也不晓得擦。”沈望玄接过手帕，笑着对母亲说，“妹妹回来，顾不上其他。”
　　“你弟弟呢？”
　　“望均本想同我一道来，可父亲知道妹妹今日到家，说什么都撇下生意要回来。望均便开车去接父亲了，我想，等我们回家，父亲也应该到了。”
　　正说话着，邮轮靠岸了。码头上的人都往岸边涌去，沈夫人刚抬起脚想要上前，被自家儿子拦着了。“人挤人，看不见的，不若等人散了。也好看看妹妹是否能找到我们。”
　　沈望初登上码头，左看右看什么也看不见。“小姐，我看，我们还是找个空旷处吧，现在人这么多。”青莹踮起脚尖伸着脖子，姐姐应该会来吧？都四年没见了。
　　阿德拎着行李箱，跟着小姐走到空旷处站定。沈望初见他汗流满面，“阿德，行李放下吧，估计要等一会儿。”
　　“不行啊，小姐，码头鱼龙混杂，要是行李搞丢了，那我阿德可负责不起。”看阿德憨憨的样子，沈望初没有多劝，让青莹给阿德买了碗茶。青莹嘀嘀咕咕的抱怨，将碗递到阿德嘴边，“小姐让你放下就放下啊，怎么那么笨，还要我喂你。”
　　“青莹，谢谢你。”阿德喝了口茶，认真的看着青莹，“你能再抬高一点吗？”青莹对上阿德的眼睛，脸红了红，默默的提高了茶碗，还注意着不让茶漏出来，以免打湿他的衣裳。
　　沈望初偷偷笑了，青莹嘴巴坏坏的，心却很善良，总是悄无声色的维护阿德。可惜，阿德脑袋瓜愚笨，大概感觉不到吧？
　　人群渐渐散了。
　　沈望初瞧见了母亲，急忙跑过去，“娘——”只一句便无法再说下去，眼泪潸然而下，抱住母亲，久久不愿抬头。
　　沈望玄爱怜的看着妹妹，摸摸她的头，“这么大还哭鼻子，也不怕丢脸。”
　　“大哥！”沈望初擦掉眼泪，一跺脚又投向了沈望玄的怀抱，咕咕囔囔的说道，“还不是因为太想你们了，害得我眼泪都止不住。”
　　沈夫人站在一旁，看着兄妹俩，满是欣慰，抹掉溢出眼眶的泪，“好了好了，你父亲和均儿都在家中等待，一定忧心你的安危，万分焦急，咱们就别耽误了。”
　　青荷和青莹两姐妹也正两眼泪汪汪的互诉近况，沈夫人瞧见，便允了两人待在一起好好说话，安排她俩和阿德坐了下一辆车。
　　沈重卿回了沈宅，第一句便问：“初儿回来了吗？”三姨太本在客厅坐着，听见问话，立刻起了身回答，“老爷，还未看见。”
　　“均儿，十二点已然三刻，他们仍未到家，我实在担忧，要不，我们去码头看看吧？”沈望均应了句好，拿起车钥匙去准备，还没等踏出门口，只见大哥从车上走下，给后座开车门，搀扶母亲下车，这紧随其后的，可不是妹妹沈望初？
　　“妹妹，”沈望均惊喜的冲上前去，抱住沈望初，放开后仔细的上下打量，“妹妹真是越发玲珑剔透，比四年前更好看了。”
　　沈望初狡黠的眨眨眼睛，“三哥，这就是你笨了，女孩子怎么会不收拾打扮自己呢？”俏皮的点着自己的脸颊，“你看，我可是抹了粉呢！”
　　沈望均揉了揉自家妹妹的脸，“还好脸上有肉，看来英国的饮食你很适应嘛。”
　　四个人说说笑笑的走入客厅，沈重卿心里正奇怪怎么望均去了那么久，一抬头便看见了亲亲闺女。
　　“爹，”沈望初甜甜的喊了声，扑向父亲的怀抱，“爹，我可真想你啊，家里这么多姐妹，你不会忘了我吧？”
　　“怎么会？”沈重卿拍拍女儿的肩膀，“一众姐妹中，数你最不孝顺，有谁离开我这么久的？就算这样，爹还不是最疼你？你要什么，爹便给什么。”
　　客厅众人神色各异，想不到七小姐出国留学四年之久，地位丝毫未变。三三姨太低头打着算盘，而后满脸堆笑的走上前，“七小姐留学归来真是可喜可贺啊，家里出了个才女，是姐妹中的榜样，可要好生学着。”
　　沈望初礼貌的冲她笑笑，不发一言。沈重卿搂着女儿肩膀，走到众人面前，“初儿，你出去久了，其他姐妹长大了，还未见过，还记得谁是谁吗？”
　　沈望初看了眼大家，之前同自己套近乎的应该是三姨太，没什么大变化，四哥沈望远跟她真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可惜的是身子弱了些，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总是脸色苍白得很；二姨太虽老了些，风韵还在，但终究抵不过自己母亲靓丽，再看她身旁站着的二姐沈望妍和六姐沈望婷，如今也是亭亭玉立；四姨太还是那副淡漠样，五姐沈望妤是个活泼伶俐的主子，不似她母亲；五姨太嘛，当初自己走时，她刚入门，反正最年轻的是她，身旁跟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约莫两三岁的样子，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朝自己看，真是令人喜欢。
　　想着便朝那小孩走去，蹲下身子，这小孩倒也不惧怕，懵懂无辜的样子，煞是可爱。忍不住抱起他，“爹，这是弟弟么？”沈重卿点头，“你弟弟牙才刚刚长全，正是说话的时候。”
　　沈望初抱着弟弟，这小孩并不怕自己，咬着手指乖乖趴在肩上，不哭不闹的很安静。“四姨太好福气。”四姨太轻轻笑了，“帆儿与七小姐是有缘分的。”“哦？弟弟名字叫望帆？”沈重卿拉住夫人的手上座，让女儿和夫人分坐在自己身旁，又招呼众人入席，“你弟弟出生时，你还在国外，帆是帆船的帆，想着你远渡重洋，盼你安全归来的意思。”
　　招来奶妈将沈望帆抱了下去，“初儿，在船上颠簸了一个多月，怕是没有好好吃饭吧？多吃点，好生睡一觉，别累着。”
　　沈望玄坐在妹妹旁边，不停地替她夹菜，沈望初颇无奈，“大哥，你不是这么听爹的话吧？是将我当小猪养了么？”
　　“可不是？”沈望均眼角含笑，“我是离你坐的远了些，否则也是跟大哥一样的行为。”
　　“三哥，”沈望初撒娇，“不带你这样的，我形象可全毁了。”沈望玄倒是很赞同三弟，“望均说的对，你要多吃点，现在是初夏，有些炎热，不吃饱是没力气的。”
　　“妹妹回来自然是要举办宴会的，我已着手准备，但不知日子定在何时。”沈望均询问父亲母亲的意见，想要一同商议。
　　“这宴会自然是要办的，我沈重卿的女儿回国，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沈重卿摸摸女儿的头，“初儿，你的两位姐姐都定了人家，算算也该到你了。”
　　“爹，我不要。”沈望初不乐意，故作可怜道，“难道您这么急着打发我出门？刚回国，您不想我在您和娘的膝下多待点时日，好孝顺你们么？”
　　“哈哈哈，”沈重卿大笑，“你啊，女大不中留，爹和娘即使想要你在膝下承欢，也不能将你耽误成老姑娘，误了给你找如意郎君啊。”
　　沈夫人沉吟，“初儿刚回来，需要好生休息，至于宴会，不急于一时；再者，宴会想要办的好也是要时间准备的，毕竟这是要将初儿推向众人眼前的。”沈重卿偏头看向夫人，很是赞同，“初儿归国，得让沪上名流公子哥儿都知道，否则婚嫁是想不起我们家初儿的，因此宴会必须大操大办，不能含糊。这是我沈重卿告诉他们，我看中这个女儿，更希望她嫁得好。”
　　“爹说的不无道理。”沈望玄想了会儿，“但，这宴会最好别办的太迟，报纸上已经刊登了消息，所有人都在看我们沈家怎么做，打铁要趁热，太晚人们就没兴趣了。”
　　“玄儿考虑的很是周到，”沈重卿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向沈望均，“均儿，宴会的事恐怕要你操劳了，夫人也一起帮忙，就定在一周后。等过两天你给报社透露点消息，好让那些记者帮我们预热。”
　　“那就看三弟和娘的本事了。”沈望玄拍手叫好，“妹妹，相信这次，你定会艳惊四座。”
　　二姨太举起手中的酒杯，“那我和望远就提前祝贺，宴会圆满，顺道欢迎七小姐回家，让老爷和夫人总算放了心。”
　　沈望初站起来回敬，“多谢二姨太，”随后面向众人敬酒，“望初进门没有问候各位，罚酒一杯。”说完便一饮而尽，众人同样拿起酒杯，“七小姐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