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出世入庵 “你既已来 ...
-
小猫啊..........不要怪婆婆!婆婆心里也不忍啊~~~可是,可是怎么办呢,跟着师太,总要比跟着我这个瞎眼病婆子强啊~乖,不要哭了啊~~”
小女孩呜呜咽咽的看着那老妪驼背的身躯渐渐远去,终于还是忍不住,追了过去。可是,还没迈出两步就被拽了回来,手腕红了一圈,师太粗糙似枯枝的手紧紧的攥着小女孩的手腕,小女孩仰起头看了看师太的脸--那张苍白好似鬼魅的脸,沉默的低下了头。
小女孩名字叫做小猫,8岁,长的不可爱,嘴巴也不甜,可平淡无奇的脸上,偏偏长了一双倔强会说话的眼睛,让本就备受唾弃的她变的更是遭人厌恶!
师太是泰山山脚斗母宫的静安师太,话说静安师太还真是安静,自与小猫第一次见面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再未对小猫吐露过半句话语。
“你既已来了这里,就安心修行吧,莫要再想出去的事情。能够伴着青灯古佛过一生也是你的福气了。”
秋日的雨已连绵不绝下了四五天了,斗母宫的香火自然比平日淡了许多,庭院侧门一角的小门隐隐开了一条缝,一个包着头巾好似鹌鹑蛋的的小脑袋慢慢探了出来,看那青白小脸,正是那年被瞎眼老妪送入庵里的小猫。转眼已经过去了六年,小猫过的清苦无趣,日复一日的就只是诵经礼佛。按理说,这样的环境里,小猫早就已经被磨掉了孩子的天性,不错,孩子的天性是被磨没了,却养成别扭顽固的性格,一张脸看上去比她的师傅静安还要臭。庵里几个跟小猫同龄的小孩子没一个跟小猫和的来,除了乐弦。乐弦是小猫进来的第二年来到斗母宫的,是大师姐慧明在下山采购的时候带回来的,说是窑子里的孩子,因为窑子被一把无名火烧了,于是流落在街头。乐弦的性格和小猫截然相反,温顺,可爱,模样也生的比小猫好了去了,穿着灰不溜秋的姑子服也遮掩不住那精雕细琢的粉脸,只是可惜了那头乌黑的长发,剃度那天乐弦哭的让人看了心绞似的疼。几个小孩子都安慰她,师姐们也握着她的小手好言相劝,只有小猫没心没肺的手里抓着一把乐弦的落发,满脑子想的就是那时候我的头发怎么没她那么黑?怎么就是一把黄黄的赖毛呢~~
话说这世上的缘分不只是情人之间有朋友之间也是有的,乐弦庵里没跟别人好,就跟小猫对上眼了,说那天小猫没安慰她却让她感觉到了一种别样的温暖,屁!其实就是人类犯贱的情绪在作祟,越是不搭理她吧,她越觉得好,于是那以后乐弦成天跟在小猫身边,说这说那的,掏心窝子。小猫也不排斥,反正她压根也就没用心去听乐弦说什么,她的小脑瓜在想好多好多奇怪的事情,要么就是空空的。不过也不是不知道感动,每次因为没背过经文罚跪的时候乐弦总在旁边陪着,小猫看着也挺窝心,于是有了好事小猫也总想着乐弦,例如打个栗子摘个野果什么的,总要分给乐弦一些的。
这一天,小猫又包了头巾,鬼鬼祟祟的想溜下山去,因为前几天听山里来进香的人说,山下城里来了个京城有名的戏曲班子,正在招人,小猫想去看看。离开尼姑庵的事,小猫不是想了一天两天了,早在小猫进来的那一天,小猫就在打这个算盘了,什么“能够伴着青灯古佛过一生也是你的福气了”我偏不要这福气。看了一圈,院子里连个人影都没有,小猫晃了下身子就不见了,看这熟练程度这已不是第一次了,不跟其他孩子似的,每次溜出去都被抓,小猫一次也没露馅过,真对得起她的名字,抄近路,小猫没一个时辰就到了山下的小镇里。
雨天,街上没几个人,开铺子的门前冷清,看店的都仰着头打哈哈,小猫轻车熟路溜到后街的茶楼,说是戏班子就在这里落脚,四年里小猫偷偷溜下山几百次,不为别的就为熟悉地形,看这心思真不像个十来岁的孩子。你可别这么想,小猫脑子里的线路本来就跟别人跑的不大样,要是问她点学问看她点真本事,她就傻了,真的傻了,你看她在茶楼门前转悠半天了,楞是没敢进门,真是猫的胆子啊!
“打哪来的野孩子啊,这里喝茶的,没吃头,讨吃的去前街面铺,快走快走!”茶楼的小二本拄着脑袋在柜台上打瞌睡,偏偏被老板看见,上来就是个爆栗,打的他眼冒金星,起了身偏又看见小猫这个倒霉脸,就恼着冲小猫嚷嚷了起来!小猫顿时就短气了,打了个转儿,垂头丧气的
往回走了。低着头,手里撕着个风打掉的树叶,慢慢悠悠晃着晃着就走到街中间,
“驾!驾!!躲开躲开!快躲开!”
一辆马车呼啸着就疾驰过来,小猫这傻孩子脑袋里又不知道寻思什么呢,那么大动静没听见,车把式慌了神,一拉缰绳,马车擦着小猫的肩闖到街边的豆腐铺子里了,一板白白嫩嫩的水豆腐活了稀泥,小猫傻傻的揪着手里的树叶张着大嘴没反映过来,等她反映过来已被马夫揪着领子转好几个圈了。
“打哪来的野孩子啊?没长眼那!害的老子命差点没了!看这衰样,老子今天不打断你的腿!”小猫脑子再短路,一天之内被莫名其妙骂了两次也受不住了,嚷嚷着放开,手脚并用跟个泥鳅似的在马夫手里缠拗。豆腐铺的老板娘也不干了,出来叉着腰指着也不知道是谁扯着嗓子骂了起来。本来清净的雨天街道,让他们一闹,乱的跟个菜市场似的。四邻八里看热闹的人一股脑都冒出来了,马夫顿时火更大了,摁着小猫没轻没重的打起来,小猫吃痛,忍不住一口咬住马夫的手,爪子还往马夫脸上挠去,下手真是狠啊!
“老李头,行了,别打了,把银子给铺子老板,回去了。”天籁之音!真的是天籁之音。街上顿时安静了,只听见雨哗啦哗啦敲打屋顶的声音。
“公子,这野孩子~~”老李头,满脸的折子将到一起,跟个倭瓜似的委屈的泪都快挤出来了。
“小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只知道暴脾气,也不分事的轻重!”一把折扇打着马车车帘露出了个角来,刺着上好刺绣的冰丝袖映着玉葱似的手看的让人浮想联翩的,一个金色
簪花钱袋顺着车角飞入老李头手里,小猫看着又张着嘴楞了神,老李头恶狠狠的瞪了小猫一眼,跟扔袜子似的把小猫扔到地上,转身去跟豆腐铺老板娘打撕咬去了。
小猫突然跟鬼上身似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上了马车,窜进了车里。不为别的,小猫就想看看车里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跟自己就差距那么大呢?帘子掀开那瞬间小猫的嘴裂到耳朵后面去了,
“观世音菩萨啊!”小猫想到这抬起了手想要去摸摸那成天在大殿上供奉的仙人,可是手刚抬起来,领子就被人揪住,狠狠扔到了地上。
“你这倒霉孩子,还没完了呢,公子放你一马,你竟然敢爬车!”说着老李头扬起手中的鞭子,
“住手,不过是个孩子,行了,走了!”老李头又狠狠瞪了小猫一眼,转身驾车走了,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人群跟退潮似的又都散去了,连豆腐铺老板娘也数着手里的碎银子关了门,小猫趴在地上半饷没回过神来。
到了傍晚,雨稍小了些,小猫淋了个透彻,一步三晃的回了庵里。乐弦早已等的焦急万分,早上小猫对乐弦说馋山下刘婶摊的煎饼了,就换了衣服下了山,可是到这个时候才回来,乐弦慌了神,又不敢跟师傅师姐们说,急得眼眶都红了,现又看小猫一身狼狈,顿时忍不住,眼泪
串珠子似的掉不停。
“你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我都到路口里看了好几回了~~”乐弦梨花带雨的哭个不停,小猫却好似没看见,转了身子进了大殿,扑嗵跪在了佛祖面前,楞着说了句,
“今儿我算是真真见了仙人了~”乐弦一听眼泪就更止不住了,以为小猫是淋雨烧胡了脑袋,红扑扑的粉脸变成了青色,倒是小猫,就是雷劈了也烧不成黑的,一张鬼魅的死人脸~~
晚上小猫窝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戏班子也没找到,还得再下山,又看看对面躺着的乐弦,眼睛哭成了个核桃,还那么美,心里就更烦闷了。正打着起身子去厨房找点吃的 ,想说吃饱了就睡着了吧,正下了铺去提鞋,却见一个黑影闪身进了屋,吓得又张了嘴楞了,显然
来人也没想到这个时辰还有人不睡觉,也楞了一下,却又立马回过了神,捂住小猫的嘴,勒了小猫的脖子,小猫其实没想喊,她这个人感觉总是比别人迟钝些的。
“别吱声,我没恶意的。”才怪,大半夜溜进姑子的厢房~~
“我来找个人,小姑子里面可有个叫小猫的孩子?”恩?小猫心里咯噔一下,顿时紧张起来,找我?怎么会是找我的?怪了~
“有~~~”
“哦~~?!!”小猫感觉到这个人兴奋了,他抖肩了,抖的跟筛糠似的。
“在哪?她在哪?”小猫抬起手指了指后面铺上躺的乐弦~~日后,小猫对她这种行为解释为,这是人类面对危险的时候的一种本能反应。黑衣人饱含感情的看着铺上躺着的粉人,摸索着走到床边,直勾勾的看着乐弦,却掰开了小猫的嘴,一颗黑色的小药丸,在小猫嘴里化开,
小猫昏迷了。黑衣人把小猫放在了床上,从怀中摸出一个小袋子,放在了乐弦手里,又依依不舍的看了乐弦一眼。
“小主子,一切的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连日来的雨在这个早晨终于停了,小猫昨夜睡了个好觉,梦里头她又见到了那个仙人,见到那个仙人对着她笑,迷糊中乐弦推醒了她。
“小猫,小猫,你快醒醒,快看看这是什么?”小猫不耐烦的揉了揉眼睛,想怎么尼姑庵里都那么不肃静呢~~睁开眼看了看,乐弦手里一个绣花的粉色小香囊,很是精巧,顿时来了精神。
“ 这是什么啊,乐弦你从哪里捡来的?”
“不是捡来的,我早上一醒来就在我手里攥着呢。”
“恩?还有这种事情?乐弦,莫不是哪个女鬼缠上你了?”乐弦一听,花容失色,赶忙扔了手里的东西,躲到了小猫身后。小猫反倒是笑了。
“不怕,不怕,管它是哪个鬼婆子给的,是好东西就成~”小猫捡起被乐弦撂在地上的香囊,瞅了半天,粉色的缎子上绣了朵艳丽的牡丹,煞是美丽,抓起来晃了晃,好像听到声音,打开一閤撒,一对耳环掉了出来,一对晶莹剔透的白玉耳环雕成了牡丹的模样,小猫看了看扔到乐
弦手里,
“啊!真漂亮啊!”是很漂亮,特别是映着乐弦粉嫩的小脸,更是夺目。
“还以为是什么奇货呢?只是对耳环啊!”乐弦握在手里喜欢得不得了。
“小猫,你不喜欢吗,你若喜欢就拿去吧~”小猫撇了撇嘴,摸了摸耳垂。
“我要这做什么,我耳垂又大又有福气,可不能让这鬼东西把我的福气带了去~”乐弦听不出小猫嘴里的酸味,自顾自的把玩起来。小猫摸了摸耳垂,黯然神伤了。
戏班子再有两天就要走了,小猫寻思着要下山就要快了。这两天师傅盯功课盯的紧,今天倒是可以下山,师傅跟师姐们都上山修行去了,留下他们,放羊了。问题是乐弦,自上次小猫淋雨归来乐弦哭的稀里哗啦之后,乐弦就小猫走哪跟到哪了,小猫觉得有些腻歪,师傅的冷漠,师姐们的无视,她都不觉得难受,反倒是乐弦的热情让小猫厌恶,怎么说呢,小猫生就是个薄情寡义的性情,不招人待见。拐了七八个弯,好说歹说,小猫终是脱了身,溜下了山。
没有犹豫,小猫这次直接进了茶楼找到了戏班子老板,戏班子老板姓傅,长的一幅商人的奸诈样,还带个女人腔,转着绿豆眼把小猫打量了个通透,抿了口女儿茶,翘起二爷腿~
“叫什么?”
“小猫”
“多大了?”
“十四”
“打哪来啊?”小猫揪掉头巾,露出自己的光头。
“怎么还是个小姑子啊?”
“流年不利,师傅年纪大养不活我们几个,就散了。”
“识字不?”
“恩,识字的。”
“这样啊,你这模样,想唱戏决然是不成了啊~放丑角里吧,又不够精神,做丫头吧,念个戏什么的,现在就你那桃红姐身边缺个使唤的人儿了。”转个身让身边的小厮去叫了姐儿,转眼功夫茶楼的茶香就被脂粉气遮了个没影。桃红姐儿长的妖媚祸众的,看店小二儿的口水都拉到茶杯里了。桃红姐杏眼一翻,用眼角白了小猫一眼。
“我可不要,长了个死乞白赖的倒霉相,傅老板,怎么竟拿这些个来打发我啊,班子里姑娘们的丫头都水灵的很,怎么到我这就是些养不熟的破烂货!”小猫又一次震撼了,平日里虽没少听了冷嘲热讽,可都不如这个姐儿说的精辟,小猫脑袋跟着心一起焉儿了。
“桃红啊,眼下不是缺人吗,你就将就点吧!前儿来的那俩丫头我看着就挺好,你非嫌人家一个窑子出身,身世不白,一个农家出身,不懂风情,楞是都赶走了,你也不想想好人家的姑娘谁会来我们戏班子里讨生计啊!这个虽说模样差些,可是是庵里出来的,身世白,也识字,好好带带也是个贴心的,这回要是还不行,也别找了,我看就园子里找个老妈子得了!”老板敲了板儿,这个桃红姑娘也就只能默默接受了,只是一副委屈的表情跟咽了只死苍蝇似的,起身连招呼都没打,拂袖就往外走。老板摇了摇头,皱着眉看了小猫一眼,
“就这样了,你就跟着桃红姑娘,好好伺候着。明儿我们就启程离开了,你今天先回去,明早儿来报道吧!”
“是。”小猫应了转身跑出了茶楼,往斗母宫狂奔而去。小猫此时的心情有些复杂,可以离开斗母宫是小猫多年来的梦想,这些年里小猫一直对静安师太说的话耿耿于怀,处心积虑想要离开,过幸福的正常人的生活,可此时,小猫有些不安,戏班子老板的嘴脸,桃红姑娘的冷眼,让小猫觉得有些怵,但这复杂的心情显然是一瞬间的,当小猫再回到庵里的时候,不安的心情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只顾得兴奋着收拾东西了。
月亮挂在树梢的时候,小猫的准备工作算是做齐全了,亏是她平时不招人待见,这会也没人察觉她的异常,她坐在卧房的门槛上,掏出袖子里在后院摘的酸枣,吧唧吧唧吃的可劲,看着院子里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老槐树,想其实师傅师姐们待自己还是不错的,虽不如人家的爹娘兄弟姐妹来的和气亲热,但这些年总归也没虐待她,饭吃的饱衣也穿的暖,比那山下的小叫花不知强了多少倍,想来想去觉得师姐们就不用告别了,师傅还是该看看的,想到这,小猫吐了嘴里的枣核儿,揣起手里剩下的酸枣,屁颠儿屁颠儿的朝大殿跑去,大殿里黄色摇曳的灯火伴着佛祖的微笑,看的小猫有点怵,于是缩在大门后头,只露出了头,静安师太正坐在大殿中央的蒲团上捻着手里的佛珠默默诵经,别说那煞白的脸色儿跟小猫真不愧为师徒俩,都是阎王殿里忘收的孤魂野鬼。小猫正打着退堂鼓往后缩,静安师太却开口了,
“罢了罢了,小小的斗母宫又岂能锁的住这天定的命数呢,佛祖自是有了他的安排,罢了罢了,去吧~”小猫猛地打了个激灵,拔腿跑掉了,心里一遍遍想着静安师太的话,撞在了卧房的木板门上,顿时眼前金花一片~
“小猫,小猫,没事吧?撞疼了吗?”小猫满眼都是乐弦的影子,恍的她赶紧闭了眼睛。晚上乐弦不睡觉拉了小猫躺在床上聊天,
“小猫,你说我娘还活着吗?”乐弦她娘是窑子里的姑娘,失火那天跟乐弦跑散了。
“死了吧,活着的话怎么不来找你呢?”
“或许是她不知道我在这里才不找我的~~”
“死心了吧,我下山那么多次也没听说有人找那天失火散了的孩子的。”乐弦似乎早已习惯了小猫的刻薄,眼圈一红,却再没继续问下去。
“那,小猫你娘呢?”
“我没娘。”
“怎么能没有娘呢,你看,连山下小叫花都有娘的啊~”
“我不知道,我就一瞎眼婆婆”
“那瞎眼婆婆呢?”
“不知道,兴许也已经死了吧。”小猫一撇嘴,心里有些不耐烦乐弦的问题,乐弦却以为是小猫动了情,连忙好生安慰起来,
“小猫,你别难过,你有我和师傅啊,我是永远不会离开你的,你放心吧,以后我就做你的影子,你去哪我就去哪,我们一辈子在一起好不好?”听着乐弦说着这不合她年龄的贴己话,小猫淡淡一笑背过了身,
“睡吧。”小猫把头蒙在了被子里,心里暗酌“我明日就离开这里了,我怎么可能会有你那么漂亮的影子,这世上又如何会有永不分开的人呢,别说笑话了。”
戏班子再有两天就要走了,小猫寻思着要下山就要快了。这两天师傅盯功课盯的紧,今天倒是可以下山,师傅跟师姐们都上山修行去了,留下他们,放羊了。问题是乐弦,自上次小猫淋雨归来乐弦哭的稀里哗啦之后,乐弦就小猫走哪跟到哪了,小猫觉得有些腻歪,师傅的冷漠,师姐们的无视,她都不觉得难受,反倒是乐弦的热情让小猫厌恶,怎么说呢,小猫生就是个薄情寡义的性情,不招人待见。拐了七八个弯,好说歹说,小猫终是脱了身,溜下了山。
没有犹豫,小猫这次直接进了茶楼找到了戏班子老板,戏班子老板姓傅,长的一幅商人的奸诈样,还带个女人腔,转着绿豆眼把小猫打量了个通透,抿了口女儿茶,翘起二爷腿~
“叫什么?”
“小猫”
“多大了?”
“十四”
“打哪来啊?”小猫揪掉头巾,露出自己的光头。
“怎么还是个小姑子啊?”
“流年不利,师傅年纪大养不活我们几个,就散了。”
“识字不?”
“恩,识字的。”
“这样啊,你这模样,想唱戏决然是不成了啊~放丑角里吧,又不够精神,做丫头吧,念个戏什么的,现在就你那桃红姐身边缺个使唤的人儿了。”转个身让身边的小厮去叫了姐儿,转眼功夫茶楼的茶香就被脂粉气遮了个没影。桃红姐儿长的妖媚祸众的,看店小二儿的口水都拉到茶杯里了。桃红姐杏眼一翻,用眼角白了小猫一眼。
“我可不要,长了个死乞白赖的倒霉相,傅老板,怎么竟拿这些个来打发我啊,班子里姑娘们的丫头都水灵的很,怎么到我这就是些养不熟的破烂货!”小猫又一次震撼了,平日里虽没少听了冷嘲热讽,可都不如这个姐儿说的精辟,小猫脑袋跟着心一起焉儿了。
“桃红啊,眼下不是缺人吗,你就将就点吧!前儿来的那俩丫头我看着就挺好,你非嫌人家一个窑子出身,身世不白,一个农家出身,不懂风情,楞是都赶走了,你也不想想好人家的姑娘谁会来我们戏班子里讨生计啊!这个虽说模样差些,可是是庵里出来的,身世白,也识字,好好带带也是个贴心的,这回要是还不行,也别找了,我看就园子里找个老妈子得了!”老板敲了板儿,这个桃红姑娘也就只能默默接受了,只是一副委屈的表情跟咽了只死苍蝇似的,起身连招呼都没打,拂袖就往外走。老板摇了摇头,皱着眉看了小猫一眼,
“就这样了,你就跟着桃红姑娘,好好伺候着。明儿我们就启程离开了,你今天先回去,明早儿来报道吧!”
“是。”小猫应了转身跑出了茶楼,往斗母宫狂奔而去。小猫此时的心情有些复杂,可以离开斗母宫是小猫多年来的梦想,这些年里小猫一直对静安师太说的话耿耿于怀,处心积虑想要离开,过幸福的正常人的生活,可此时,小猫有些不安,戏班子老板的嘴脸,桃红姑娘的冷眼,让小猫觉得有些怵,但这复杂的心情显然是一瞬间的,当小猫再回到庵里的时候,不安的心情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只顾得兴奋着收拾东西了。
月亮挂在树梢的时候,小猫的准备工作算是做齐全了,亏是她平时不招人待见,这会也没人察觉她的异常,她坐在卧房的门槛上,掏出袖子里在后院摘的酸枣,吧唧吧唧吃的可劲,看着院子里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老槐树,想其实师傅师姐们待自己还是不错的,虽不如人家的爹娘兄弟姐妹来的和气亲热,但这些年总归也没虐待她,饭吃的饱衣也穿的暖,比那山下的小叫花不知强了多少倍,想来想去觉得师姐们就不用告别了,师傅还是该看看的,想到这,小猫吐了嘴里的枣核儿,揣起手里剩下的酸枣,屁颠儿屁颠儿的朝大殿跑去,大殿里黄色摇曳的灯火伴着佛祖的微笑,看的小猫有点怵,于是缩在大门后头,只露出了头,静安师太正坐在大殿中央的蒲团上捻着手里的佛珠默默诵经,别说那煞白的脸色儿跟小猫真不愧为师徒俩,都是阎王殿里忘收的孤魂野鬼。小猫正打着退堂鼓往后缩,静安师太却开口了,
“罢了罢了,小小的斗母宫又岂能锁的住这天定的命数呢,佛祖自是有了他的安排,罢了罢了,去吧~”小猫猛地打了个激灵,拔腿跑掉了,心里一遍遍想着静安师太的话,撞在了卧房的木板门上,顿时眼前金花一片~
“小猫,小猫,没事吧?撞疼了吗?”小猫满眼都是乐弦的影子,恍的她赶紧闭了眼睛。晚上乐弦不睡觉拉了小猫躺在床上聊天,
“小猫,你说我娘还活着吗?”乐弦她娘是窑子里的姑娘,失火那天跟乐弦跑散了。
“死了吧,活着的话怎么不来找你呢?”
“或许是她不知道我在这里才不找我的~~”
“死心了吧,我下山那么多次也没听说有人找那天失火散了的孩子的。”乐弦似乎早已习惯了小猫的刻薄,眼圈一红,却再没继续问下去。
“那,小猫你娘呢?”
“我没娘。”
“怎么能没有娘呢,你看,连山下小叫花都有娘的啊~”
“我不知道,我就一瞎眼婆婆”
“那瞎眼婆婆呢?”
“不知道,兴许也已经死了吧。”小猫一撇嘴,心里有些不耐烦乐弦的问题,乐弦却以为是小猫动了情,连忙好生安慰起来,
“小猫,你别难过,你有我和师傅啊,我是永远不会离开你的,你放心吧,以后我就做你的影子,你去哪我就去哪,我们一辈子在一起好不好?”听着乐弦说着这不合她年龄的贴己话,小猫淡淡一笑背过了身,
“睡吧。”小猫把头蒙在了被子里,心里暗酌“我明日就离开这里了,我怎么可能会有你那么漂亮的影子,这世上又如何会有永不分开的人呢,别说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