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之妄念》商凌子

5、第 5 章 要以前我

　　要以前我是那么希望陪在他，如今他整日的陪在我的身边，我却只剩下麻木。
　　若你要恨就恨吧，只不过这一辈子太长必得有人陪我，而那个人只能是你。他终年握剑的手有着薄薄的茧，滑到脸上时会感觉到那层粗糙。他的声音依旧的冷清如冰但其中却有掩不过去的倦怠。
　　他轻轻的揽我入怀，闭上眼睛嗅到了梅花的淡雅的香气。
　　你知晓我爱梅，可你知晓我爱的素来只有白梅，只不过当我见到你种的那一院子的红梅时便爱上了。说完他轻轻的笑了。
　　外面雪依旧的下，风依旧的嚎叫——如同冤死的恶灵一般的嚎叫。
　　他的薄唇温柔的亲了亲我的眼睛，他说，你要记得你的名字是我赋予的，所以你只能是我的。
　　冷冽的北风越发的肆虐，雪花疯狂的拍打着窗子。
　　恍惚间我记起我曾杀过的人，记得有一个他的心脏被我活活的掏出，然后我把那颗血淋淋的肉团放到他的眼前。还有一个我把他全身的皮都剥了，然后拿着烈酒浇了上去。突然觉得反胃恶心。
　　身处炼狱的恶灵，无辜身首异处的人们，伸出了白森森的双手，无数的白骨掐住了我的脖子，我的眼睛，我的心脏，灵异的旁晚时分我总会感到一股窒息感。
　　死去吧这肮脏的，肮脏的连同自己都要鄙视的丑陋皮囊。
　　我从梦境安然醒来，透过铜镜我看见自己的脸上有着诡异的微笑。
　　天刚刚的亮，我在第一缕阳光中睁开了眼睛。
　　躺在他的怀里听见了他铿锵有力的心跳，我勾了勾嘴角原来他的心也是热的。

　　轿夫走的很快但很平稳。
　　寒冬凉夜，以致街上人迹稀少，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微小的脚步声和坐在轿子里近在咫尺人的呼吸。
　　外面的的树叶突然飒飒作响，还没来的急反应。身体已经被抱起。一切快的都来不及回身，原本坐的轿子两根横木已经被切断了四端，轿子应声轰然的落下，一个拿着长剑身着黑衣的人现了身。两个轿夫面面相觑，黑衣人喊道，我不想伤及无辜，快走。语毕两个轿夫仓皇而逃。
　　月无华抱着我冰冷微嘲的看着眼前的人，眼前的黑衣男子真的被挑怒了
　　恶狠狠的朝他喊到，月无华，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即使不用去看，我也知晓，此时他的脸上会有着怎样的不耐烦跟蔑视。
　　无视眼前的男子，月无华把我放到一旁的石头上，斯条慢理的给我理了一下雪狐披风。
　　然后方才回过身。
　　若之前的嘲讽以惹得面前的人心生怒火那么现在他该怒火中烧了。
　　已经是深夜，近10年的杀戮已经叫我对死亡再无多大的兴趣，我阖上了眼睛，微微困倦。
　　我听见了树叶飒飒作响的声音，听见微不可查的利刃交接的声音。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之后，没有了风没有了树叶的声响，世界静恍若空无一物。
　　我睁开了眼睛，黑衣男子的单膝跪地，却仍在硬撑，在快要站起来的时候，却像是耗尽了全部气力，复又重重的跪在了地上。
　　月无华只是淡然的站在一旁，冷眼旁观，我又怎不会知晓这人是多喜欢看着垂危的人苦苦挣扎。
　　月无华你这个魔头，你终会遭受天谴。黑衣男子阴骛的盯着他，眼睛里的仇恨简直疯狂。

　　听了他的话他笑出了声，天谴？可笑，这世间的一切我何曾怕过。

　　淡然是他最好的面具，只不过这一刻他的面具破碎了，打骨子里嗜血的毒蛇窜了出来，那一击快的叫我来不及看清，眼前的人便成了一具死尸。
　　轻轻的整理了一下衣服，他轻移身形来到了我的面前，白色的长袍上不染一丝的污浊，在凉若秋水的光华下宛若神祗。
　　轻轻的抱住我一双丹凤眼静静的与我对视，半响的在我的耳边呢喃，你说这世间是否真的有天谴？他问了却并不指望我回答，只把额头抵在我的肩上喃喃自语道，若这世间真有天谴，到时我一人承受便是了，我说的要你陪我一辈子，可惜未曾料想也许我是没有一辈子的光阴的，我活着你必定得陪我，但是我死了就算了吧。
　　他身上的梅花香气愈发的浓烈，我恍惚的记起我为他栽种梅花的那些日子。记得那是我为知晓了他喜欢哪种花而欣喜异常，自那之后每年的春天都会在花园中亲自栽种梅花，直至那片空无的花园再无空地。
　　轿子被他遗落在了那里，他抱起我，眼底含着笑看着我，泛着水样的薄唇轻启，你说，我们到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好么？
　　我闭上了眼睛。
　　我听见了风的声音从耳边呼啸，我的脸被埋在了他的怀里，厚厚的大衣紧紧的裹着，感不到冬得冷冽。
　　我变的越发的困倦，每日里天刚刚入暮，便会觉得想要入睡到次日的天大亮才会醒来。对着自己越发精神不济的身体却隐隐约约的有了一种解脱之感。月无华似乎也很忙，他什么时候出去的我不知晓但却常常差不多我朦胧醒来之时会听见他推门进来的声音，有时是参汤有是鹿茸，往往吃的食物里都会有各种各样的药材。
　　床头在紫铜鼎里的香料是我唯一携带的东西，袅袅升起的烟，冉冉的的幽香弥漫于屋内。
　　他为我梳妆亦为我画眉，白玉似的修长手指总会指划过我的脸颊，他的手指就像冷玉一般的凉。
　　隆冬刚过，他便喜爱抱我出门，脚尖一点，穿梭在大山里的林木中，或是登临山岳，一观落日余晖俯瞰众山，或是临川而立，听滔滔江水奔流远方。
　　他总爱在我的耳边呢喃，你看，任谁都没法打扰我们。
　　我只面无表情的望着那些美景，越发的迷茫。
　　只觉得他越发的爱笑了，那如画的眉目带的都是笑意，像是要发出光一般。
　　或许他是真的高兴。
　　九月初八，恍若弹指一瞬，八个月就这样的过去了。他突然对我说他要出去一趟，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他临走的前一晚我煮了粥，他看着我放到他面前的青瓷碗，淡淡的笑了。空气的幽幽暗香越发的浓郁。
　　他盯着眼前的瓷碗看了半晌最后拿起，一双凤眼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说道，徒儿做的东西为师当然要全部吃光。
　　是夜，被他拥在怀抱里的我迷迷糊糊的听到，怎样也要留下一条命来见我的徒儿，可是我的徒儿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山里的树木红了一片，远远的望去整片的像要是燃烧了一般，有风吹过树叶成片摇曳，他走后，我便每日坐在他为我做的秋千上静静的等，一直等了半个月，看着这片树木由绿变黄或是变红，时间的齿轮总是不停的转动着。
　　有风自南端而来，飒飒的风声，金黄的叶子翩跹落下，零落的叶子已经积落了一地。
　　我知晓，他回来了。
　　杉木从立的深林，植物的沁香里我闻到了那缕若有若无的梅花幽香。
　　月色白袍上依旧干净无一丝的浊痕。
　　只不过那张似谪仙的脸白的毫无血色。
　　他的脚步很沉重，每一步耗费的似乎不是力气而是生命。
　　最后他在离我几十米的地方停下，长冥剑被插在了地上，他跪在了地上，一口血沫吐了出来。
　　我慢慢的走了过去，跪了下去与他平视，他费力的抬起眼看着我，眼睛里面却有微笑。
　　他说，我的承诺兑现了，我从不对你失信。
　　白玉般微微颤抖的手抬起像往常一般揉了揉我的头发。
　　可是你宁愿我失信，对么？他敛下长长的睫毛，轻轻的笑着，我却似乎看见他的眼睛里有着难以言喻的悲伤。
　　我轻轻的颤着，看见他滴了一路的血。
　　他勾起的嘴角微微上挑，脸上的笑容愈甚，凤眼里流转着着世间少有的光华。
　　灵域，不恨了，别恨了。沙哑的声音从月无华的喉咙冒出，他嘴角的血色发黑，越流越多。他不求她原谅，只求她别恨了，如果他的死亡可以浇灭她的仇恨，那他就如她的愿，恨太累也太苦，他是真的舍不得。曾经的以为爱没有了那就恨，可是后来才知晓那对于她仍旧是折磨。
　　他是真的累了脸上的倦怠之色，连隐藏都不再隐藏。
　　月无华。因长时间未开口声音嘶哑的很。
　　面无血色的男子微微讶异的抬起头。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你喂我吃瘾鸩我不恨，你冤我逐我出师门我不怨，我的脸被赵紫柔划伤即便是你默认的但我仍旧不恨不怨，我可以为你找无数的理由然后去原谅你，可是为什么你要杀死柳长绝，为什么要杀死这世间最后一个爱我的人。我静静的与他对视，我看见那双如谭渊般素来平静的双眼充血发红。
　　原本神情惊讶的男子突然大笑，那笑声失控而凄怆。
　　千鸟惊动，从深山飞出。泛黄的树叶兀自飘零。
　　好徒儿，为师的好徒儿，所以你是为了这个，你就是为了这个。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像是不可抑制了，嘴角的血大片大片的溢出。他的神情越发的阴厉，他把手放在了我的脖子上，乌黑的血染上了我的裙襦。你怎么可以为了这么个理由呢。
　　我抿着嘴笑了，当年的他若谪仙一般翩然出现在的我的眼前，我便知道这个人是我一辈子不会背弃的。我心心念念的，想要一生不会背弃的人，所以我怎么会为了这么一个理由把他害成这样呢。
　　何为对？何为错这世间的一切究竟以何概论

　　他覆在我脖子上的手终究是没有收紧，却有一滴眼泪打他的眼眶流出。
　　我曾说过我活着你必定得陪我，但是我死了就算了，乖徒儿，师傅总会对你信守诺言的。
　　他的手跌落在地上，像是极累了一样慢慢闭上了眼睛，那滴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在了地上。长冥剑也在一霎那失了光华。
　　心脏的某处不可抑止的抽痛了起来

　　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为了那个人的一句话，你可以上闯天堂，下堕地狱。
　　你有没有恨过一个人，为了叫那个人死，你可以不计后果，不及无辜，甚至不计自己的生命。
　　你有没有心痛过，翻来覆去，彻夜难眠。
　　是的你没有，你是没有心的这点我怎能忘记。我爱你但这永远无法抵消我的恨，我爱你但我更恨你。毕竟你杀死了这世间唯一可以给我幸福的男子。
　　我把那修长的躯体长埋在了这深山之中，墓前立了一根长板，却无一字。
　　师傅我听你的话，我不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