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佳人一顾倾城》雁归巷

9、命数

　　顾君书？归晚站在二楼窗边凝视着渐渐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她努力回忆着自己生命中是否出现过这样一个人，可想起的，尽是十年前那漫天的大雪和血腥的杀戮，还有十年间与母亲分别的浓烈不舍。可那抹笑颜如烟，在归晚的脑海里挥之不散。他，究竟是谁？
　　“快，跟上来！”没等归晚细想，楼下便传来官兵上楼的蹬蹬声。归晚跳出回忆，捡起杀手的半截面具，牢牢绑在面上。接着，扶住窗沿，借着力从瓦面飞身落地，步履平稳。
　　“你，你。。。”门口的守卫小兵惊异的看着归晚。归晚回头，发丝迎着风散开。“是。。是女人！”那小兵又是一惊。归晚捡起木簪，朝着那小兵眉眼一弯，转身奔向热闹的人群。身后追来数十人，推搡着街上路人，试图开出一条道。可无奈人潮涌动，加上归晚身手灵巧，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人群的尽头，徒留一群拍头懊恼的小兵。
　　避开闹市，归晚赶至离斜阳山最近的一条山间小道。斜阳山正是寂生众人聚集之地。以往回寂生，总是有两名门中精锐随从，时间也还充裕。可今日，两名护卫被归晚派去府上办事，独留归晚一人。走往常的大道，最少也要两个时辰。可若走这条小道，虽艰险了些，可不出一个时辰便可赶至斜阳山下。归晚思索着，脚下的步子已挪向林间。
　　林子里寂静得很，唯有一点风吹树林的沙沙声和脚步触及地面碎石引起的细微摩擦声。归晚耐着性子走，泥泞的脚印拖得老长。终于，眼前慢慢出现了一个简陋茶棚，棚中有两人，一个是专心煮茶的小伙计，另一个，是席地而坐，喃喃自语的垂垂老者。
　　归晚向小伙计讨了杯茶，眼神却不离这衣衫褴褛的老人。
　　“天命不可违啊。”老人眯着眼，似是叹息，又仿若自嘲，“生死有命，人皆有命数。。”
　　归晚捧着热茶，低下身子，看着这神神叨叨的老者：“一人不过一世，即使看遍了繁华，读过了喧嚣，又怎么参得透他人的一生，识得他人的命数？”归晚盯着头发灰白，面容憔悴的老者，期待着他的解答，她觉得此人绝不简单。
　　“哈哈哈。。。。”那人听闻后，忽然大笑起来，笑容刻进了肌理。可在他抬眼的一瞬，面上的笑容消失殆尽，换上一副惊愕又略带疯癫的神情。
　　“你还是快些赶路吧，山里的路不好走，别浪费时间听这疯老头絮叨，更别期待他说出什么敞亮话来了。”小伙计斜了老头一眼，无奈的劝道。
　　归晚本想一探究竟，可门中众人都等着她回去主持大局，天又将黑，归晚只好起身。深深望了老头一眼，便匆匆离去。
　　“福祸相依，生死相随。”老头待归晚离去，默默的念着。凌乱的头发已遮住了他半张脸，看不清他眼底的魂，却感觉到原本滞散的神情收拢，微笑也变得舒缓。“待那日，荆棘终将成坦途。。。”

　　离开茶棚将近半个时辰，天已摸黑。林子里不见一丝微弱的光。还好，月色映照在大地上，善意的借给归晚一点光。很快，归晚来到了斜阳山下，狭窄的小道变得宽阔起来。
　　归晚走近一块石碑，将上面一块凸起的小石子慢慢按下。
　　玄钧擅长易容之术，千张人皮便有千番相貌。然而常在黄邪手下的琳琅姑姑，却极善制机关。旁行八道，施关发机。这一个个由她一双巧手亲自制成的精密繁杂的机关，如同一道巨大的屏障，牢牢护住寂生门中众人。外人本就难以发现寂生，可就算发现，也难以踏进斜阳山一步，光是第一道门布下的机关，就足以夺人性命，就更不用说走到第三四道门前，再闯入会堂了。
　　石碑慢慢移开，露出一条幽深的石道。石道尽头，一抹支着火把的倩影慢慢向归晚靠近。“归晚，你为何才回来？”言语中好似十万火急。“琳琅，怎么不见黄邪？”以往石门展开，前来迎接的都是黄邪。“你黄叔正替你保持着大局呢！”说着，两人脚步加快，渐渐靠近了门中会堂。
　　“门主为何迟迟不回，路上不会遇到什么乱子了吧。”一青衣男子言语上满是关切，可面若冰霜，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劳烦大家操心了！”归晚这一声，让原本不安的气氛有所缓和。她脚步放慢，走向最高的位置，缓缓落座。
　　会堂内幽暗，唯有中心落座的四人处燃起了几盏烛火。右侧的黄邪，玄钧二人把持着粮米，盐铁。方才说话的名为泓修的青衣掌管着衣帛。而端坐在一旁，带着几分书卷气的男子，控制着书史。他是前朝重臣之子，卫柊简 。
　　说到这泓修，还是归晚五年前在戏园子里结识的。当时戏老板从人贩子手中买下已被鞭打得不成人样的他，预备留做打杂的伙计。归晚那时年纪小，又觉得这人可怜，便私下里知会黄邪，将这小子救了出去。此后，他便一心向着归晚，再无二心，只是孩童时期留下的阴影让他习惯了不苟言笑，看起来十分冷漠。
　　卫柊简那小子则是为了书才进的寂生。他父亲卫圴是一员猛将，战场上杀敌无数，屡立战功，可却无奈得了个连只鸡都杀不了的秀气儿子，临了都为这柔弱的儿子担忧着，将其托付给挚友即归晚父亲照顾。虽说并非将才，可书卷上的事他一清二楚，加上记忆超群，鬼点子多，也是难得。
　　“再过一日，便是四年一回的武林大会。前两回拔得头筹的都是我们门下的人。”归晚停顿了一下，“不知这回各位心中是否有合适的人选？”
　　“门主。”玄钧唤了一声，拱手道，“今年不比以往。夜鸪易主，新门主的实力我们尚且不知。因此，属下斗胆提出一个请求。”
　　“哦，你且说来听听。”归晚好奇。
　　“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