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舞魂之献美 ...
-
杨刺史领着几个突厥兵来到凌烟阁时，阁中一片狼藉。凌晨时突厥兵进来掳人时踢翻的凳子，砍断的窗棂，打翻的花瓶散落一地。此时此刻，也没有人有精力去收拾残局。阁中的姐妹们三五成群地瘫坐在大堂里，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欣喜，只有对未知将来的恐惧。
对于突然闯入的一行人，大家皆是一惊，尤其是感受到突厥兵那蛇信子一般阴冷潮湿的目光扫过自己的面颊和身体，几个胆子小一些的忍不住低低抽噎起来。
杨刺史的视线在大堂里扫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年娘子的身影:"年娘子呢？"
"采薇在楼上呢，"徐大娘子到底是掌管凌烟阁的人，此时不得不强撑着身子上前回话。
"叫她下来，拔野古部的族长召见。"
徐大娘子听了杨刺史的话，心下一紧。虽然没见过，但总听见过突厥人的传闻，都说他们身高九尺，眼似铜铃，口若沉渊，声如洪钟，而且残暴异常。他们族长就更不知是怎么一个可怖的怪物，此次点了采薇的名字，怕是不能善了，便扯出一张笑脸问:"不知族长召见采薇，所谓何事啊？"
"这是你该问的吗？"杨刺史不耐烦地瞥了一眼徐大娘子，"还不快去叫人"
"是，奴这就唤她。"徐大娘子连忙提了裙子往楼上去。
不一会儿，年娘子便随着徐大娘子来到众人面前。杨刺史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个蓬头垢面的邋遢女人:"年采薇你怎么这般模样"
年娘子讽刺的目光在后面的突厥兵身上停留片刻，最后定在一身威严官服的杨刺史脸上:"一个城破降奴罢了，刺史觉得儿又该是个什么模样呢？"
"拔野古的族长召你去献艺，你这满身泥泞如何使得快快收拾一番随我回去复命。"杨刺史不是看不出她的讥讽之意，只是那族长听了自己的话就嚷着要见识一下闻名陇西道的花魁娘子，自己要想活命就务必将年娘子全须全脑地带回去。
"烦劳刺史稍候。"年娘子微微施了一礼转身回楼上去了。
回到房内扣上房门，年娘子面对着白昙关心的眼神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白昙。"
"采薇，"白昙走到年娘子身边轻轻地抱住她，这是自己第一次直接唤她的闺名，感受到怀里的人全身都因为恐惧而颤抖，她抬手慢慢地抚上年娘子的头安慰，"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年娘子咬着唇低声地啜泣了一阵，终是觉得不能拖太久，便从白昙怀里挣脱了出来:"我反正是逃不脱了，再不能搭进去一个你。"说完便转身去收拾衣裳首饰。
白昙走到叶下珠旁笑说道:"采薇，你看这花骨朵又长大了不少呢，想来就要开了。"
年娘子打好包袱走过去，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只有微红的眼皮透着泪意，她伸出指尖在花骨朵上轻轻一弹，硕大的花骨朵在指头打着颤儿:"终究我是个没福气的人。"
白昙拿起一旁的香囊放进年娘子的手里:"听说突厥人茹毛饮血野蛮的很，恐怕那里气味十分不好闻。带上这个，免得被熏得跳不动舞，倒了花魁娘子的名头。"
刺史府花厅。
两位族长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首，杨刺史将年娘子领到了厅前：“二位大王，这便是年采薇。”
同罗部的族长抬眼看了一眼年娘子，嫌弃道：“这就是你说的乌城第一人？没胸没屁股的，活像根打草棍儿。”
“这。。。”杨刺史眼看着主宰着自己命运的人面露不满，吓出一脑门子的白毛汗，“大王，年采薇虽然样貌不是顶好的，但她舞姿曼妙，整个陇西道无人能出其左右。”
“跳舞老子看不来，老子就看得出来一个女人奶（河蟹）子大不大，屁股经不经（河蟹）操。”说完，同罗部的族长起身往外走去，“连找个女人都不会，真是个废物！老子亲自走一趟，就不信这乌城还找不出一个可心意的来。”
杨刺史连忙躬身让到一旁：“是是是，下官无能，下官该死。”
“杨刺史不必介怀。”拔野古的族长起身绕着年娘子走了一圈，“你说乌城人最喜欢看她跳舞？”
“下官不敢欺瞒大王。”
“如此甚好。你去搭个高台子，晚上让她在上面跳舞，叫全城的人都来看。白天吓着他们了，晚上压压惊。”
“大王仁慈。”
年娘子静默地站在花厅前，恐惧和耻辱撕扯着她的意志。没有人正眼看她，没有人问她意见，因为他们并没有把她当做一个人。她紧紧地握着白昙的香囊，想起两个人曾经的对话：还好，至少有一样东西，我是可以做主的。
“大王，请让奴在城墙上跳舞吧。”
“什么？”拔野古的族长显然没有想到，这个从进来起就一直瑟瑟发抖的女人会开口说话。
“晚上的舞，请让奴在城墙上跳吧。”年娘子微微一笑，“每一年的元宵节，杨刺史都会将灯谜挂在城墙上，让全城的百姓来猜。既然大王要让大家都看到奴跳舞，只有这么一个地方了。”
拔野古族长看了一眼杨刺史，见他也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就依你说的吧。”
“好，奴这就去准备了。”年娘子转身施施然离开了。
“这到有意思啊。”拔野古族长看着年娘子离开时挺得笔直的脊梁有些好笑地想：突厥大军马蹄之下的铮铮铁骨也不过是菲薄的霜华，一踏上去就四分五裂。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舞魂之献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