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君离忧

4、第四章 梦境

　　你是谁？
　　我是苏澄。
　　你最重要的人是谁？
　　爸爸，妈妈，还有哥哥。
　　假如其中一个人消失了呢？永远永远的。
　　是谁？
　　是谁？狡猾的丫头，你明明知道的。
　　鲜血在眼前弥漫，她看到了那一天的景象，红色的月亮悬在漆黑的子夜里。树枝上有蝙蝠沙哑难听的叫声，它们扑动着肉翼，喧嚣不止。
　　透着不详的气息。
　　——躲在这里，不要出声，不要乱动，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能走出来。小止，保护好你的妹妹。
　　妈妈背上了那柄整日悬在客厅里、让任何人都以为只是一个装饰品的长弓。沉重的弓箭被被她拿在手里，跟随着她的丈夫的脚步，迎接那一刻的来临。
　　红色的月亮，成千上万的蝙蝠聚成了形影。它们的叫声，它们扑动肉翼的声音，难得至极。它们聚合而成的漆黑色獠牙，同时也让人觉出极致的恐怖。
　　那个男人来了，他来了。
　　风，不知从何而起，阴冷得，连树木的枝叶也忍不住地籁籁颤抖。
　　她扑在哥哥的怀里，这样的声音这样的气息，让她害怕得不敢用耳去听，用眼去看！
　　可她还是看到了，可她还是听到了，那个瞬间。
　　即使她的哥哥害怕得将她按在怀里，害怕得捂住她的耳朵。
　　她还是看到了，因为那一刻的心悸。
　　妈妈、妈妈……
　　——小澄！不要出来！！！
　　妈妈捂着伤口，向她叫喊着，嘶声力竭！
　　它们发现她了，他发现她了！
　　那些蝙蝠们，像发现了世界上最为美味的食物，成群结队地向她扑来！
　　啊！啊啊啊——
　　透过漆黑的蝠翼，她看到了那个男人，唇边嗪着高深莫测的笑。
　　鲜血，淋浴在她的身上，抬首，面前，是无尽的猩红。
　　无尽的火焰，焚毁了向着她接近的黑暗眷族。而这个保护她的人，她的爸爸，在他的背上，插着一枝箭，由妈妈的弓，射出的箭。
　　谁……谁来救救他……谁来救救她的爸爸……
　　爸爸，爸爸……求求你不要死，你不要去小澄再也见不到的地方……
　　时间，请你重来一次好吗？小澄会乖乖地听话，乖乖地和哥哥呆在原地。爸爸会保护好妈妈的，不会因为她的出现，将最致命后背朝向敌人……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走……不要离开……
　　那一刻，仿佛凝固。
　　凝固，复又崩碎。
　　无助地发现，世界漆黑得只剩下她一个人。黑暗里没有亮光，什么也没有，只有她一个人在哭。她只能够哭，她什么用也没有，她只知道哭，不停地哭……
　　——小澄，爸爸就在你的身边。
　　爸爸就在你的身边……
　　恍忽里，有人抚着她的额头，轻轻地说。
　　——哪里也不会去……
　　哪里也不会去……
　　小澄，爸爸就在你的身边……哪里也不会去……
　　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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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殊觉得有些莫明其妙，为什么他突然之前就进了一个女同学的卧室？几小时前，这个女同学甚至没有见过……啊，直到现在也还没有见到过自己，更别提同自己熟不熟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莫名奇妙地就进来了？为什么他连这个女同学的家长（哥哥）都见了？为什么她的哥哥还很放心地让他一个人留在妹妹旁边？为什么他就是不敢乱看就是不敢乱动就是不敢怎么怎么着？？？
　　以上一段当然是吐糟，同时也是咱们的男主角白殊的真实心境。
　　直到现在，他的脑海里还浮现着苏止临出房门前说过的话。
　　“……唉，等等！”
　　察觉苏止准备离开房间，白殊不由地出声唤道。
　　“嗯？”
　　“就这么把我和你妹妹留在房间里？你就这么放心？”
　　回答他的，是苏止唇边扬起的，有些邪异的笑，“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吸血鬼吗？”
　　心里咯噔一下，白殊连忙摇头。当然……他当然不信了……他怎么能信？他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相信世界上有吸血鬼？
　　“很遗憾，有的……”
　　回身，修长的手指指向抓住白殊的手的妹妹，“……小澄就是。”
　　“所以你最好小心点儿别乱动，否则吵着了她吸干你的血……可没人救得了你哦……”
　　登时，白殊混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开、开什么玩笑！
　　“开玩笑的。”苏止一本正经地说。
　　这副模样让白殊不得不去怀疑他的话的真实性……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这句一本正经的话才像是假的呢假的呢假的呢……啊，他的脑子空荡得连在脑内说话都有回音了……
　　他不敢乱动了。
　　TMD他竟然就真的不敢乱动了！
　　海藻一样卷曲的长发散在枕上，白瓷一样单纯净美的容颜……她安静地睡着，无论怎么看，都与猩红的血色毫不沾边。
　　盛夏的阳光褪去得很晚很晚。
　　白殊发着呆，直到房间的灯亮起，他才察觉出窗外晦暗的天空。
　　在他的对面，苏止正坐在那里，眼睛上敷着冰袋。他……他他他又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震惊地站起来，椅子骤然在地板上划拉出有些刺耳的声音。
　　“你醒了？”那人摘下眼睛上敷着的冰袋，随手取过一旁的墨镜戴上，“睁着眼睛睡觉，原来世界上真有这么奇特的人……”
　　白殊斜眼过去，“总比吸血鬼的存在要正常得多吧？”
　　“不。”苏止摇头，“吸血鬼也是闭着眼睛睡觉的，能睁眼睡觉的存在才是最稀有的……”
　　“睁眼睡觉而已，你没见过睁眼睡觉的蝙蝠吗？”一句话就将自己定义为比吸血鬼还要奇怪的生物，对此，白殊非常地不爽。
　　“可是你告诉一只蝙蝠它很奇特，它听得懂吗？”
　　“……听不懂。”
　　“这就是了。没人比你更奇特。”
　　“……”
　　睁眼睡觉，还能听得懂自己正在被嘲笑，确实是够奇特，这家伙是这个意思吧。就算一开始是他撞了他的妹妹，可这么长时间下来，也算是帮这家伙照顾了好久的人吧？白殊暗自磨牙，几欲想把这人给生吞活剥了！
　　正腹诽的时候，金发男子走到他的面前，视线下移，缓缓说出了几个字，“抱歉，谢谢。”
　　白殊愣了愣，一瞬间有些不明白对方打的什么主意。跟随着对方的视线，他看到了自己原本被抓住的手腕，不知苏澄何时松开的手指，放过了他可怜的腕。确实可怜……青紫的痕迹迟迟不肯散去，固执地向它的主人展示它究竟是受到了何样的欺凌！
　　跟着这么个主人，还真是可怜你了……
　　可是，貌似痛的还是我吧？
　　“李妈，麻烦帮他拿点冰块过来。”回头，苏止冲门口将灯打开进来的人说。
　　撇去什么吸血鬼之谈，也许面前这人的人品还不错……
　　白殊如是作想。
　　李妈把手里的餐盘搁在桌上，应了一声，“我熬了些稀粥，应该比较容易下咽……小澄醒了以后怎么也得吃点……”
　　墨镜后，苏止敛眸，没有说话。
　　白殊碰了碰青紫的手腕，“嘶……疼疼疼……”只不过是个女孩子，这苏澄哪来这么大的气力？疼……疼啊……
　　苏止顺手拎过方才给自己敷眼的冰袋，拉着他的手按上，此动作又引来了白殊一连串的叫疼……
　　“孬种，连这么点疼都忍不住，不像个男人。”
　　“……擦！换你被抓成这样试试！”
　　床上，苏澄初一睁开眼，看见的就是这么一个画面——
　　她的哥哥抓着一个还算俊秀的男性的手，小心地将冰袋敷在对方的腕上。金发垂落下来，他眸中的谨慎与怜惜藏在墨镜之后，不透露给面前的男子知晓……而这男子抿唇忍痛的模样，更是我见犹怜……
　　“苏澄，把你脑袋里不干净的东西全给我抹掉。”阴沉沉地转首，苏止诡异地说。
　　眨了眨眼，抿了抿唇，无辜效果对哥哥没用。
　　“哦……好吧，你只是在给他冰敷，你们没有任何暖昧……我什么也没看见！”抓过被子，连脑袋也一起蒙进去！
　　擦！这叫越描越黑！
　　两名男士非常一致地甩开对方的手跳到一边。一个用力去揉自己青紫的手腕，痛得呲牙咧嘴，另一个用脚挑高了冰袋，猛得踢进垃圾桶里……好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