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白》桑小洛

1、第 1 章 “我要一

　　“我要一份麻辣米线！带走的！”一个穿着一袭白色长裙的姑娘，披着乌黑顺滑的长发，挤在食堂窗口的人流中。她轻轻地朝食堂窗口里弓着腰，用与她的形象不太匹配的脆亮又铿锵有力的声音喊着。可即便如此她的声音夹杂在更多的声音中，也显得很微不足道。幸亏窗口里边的帅哥依然能分辨出眼前的人们都有谁要了什么饭，要在这吃还是带回宿舍吃。
　　刷完饭卡，桑小洛从人群中挤出来，在一旁等着做好叫她。这个点，正是下课的时候，各个系，各个学院的学弟学妹学长学姐们从各个教学楼蜂拥而来，堵在每个窗口，乱糟糟的一片。她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扫视着周围的人群，皱着眉，正在心里论证每个窗口都不让排队是否因为这个食堂空间太狭小的问题，忽然看见在西南角的楼梯口的椅子上，坐着他。
　　他正看着她，桑小洛知道即便自己不走过去，他也会不挑时机地过来找她。如果这个时候再被哪个同学看见，桑小洛不敢想象。她朝四周看了看，没有她认识的人，她不耐烦地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的桌子旁边。
　　“怎么又来了？”桑小洛的语气带着不屑和挑衅。她扬起白皙的脸蛋儿，斜着眼盯着他。
　　徐梁的眼睛像是刚睡醒还不能适应明亮的世界，本来大大的单眼皮耷拉着，表情木木的，却仔细打量了桑小洛一番，看见她穿戴整齐，白白净净的，他好像解脱了一样，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你是不是有病？”桑小洛突然提高嗓音，她厌恶地站起身。
　　“如果你还是不要，那我还是给你转账。下个月要放暑假了，你不打算出去玩一玩？下月我会多给你一些。”徐梁不等桑小洛离开，就下了楼。
　　桑小洛早已经在心里将徐梁骂了一千遍。
　　变态，真是变态！桑小洛把徐梁这种每个月都会来给她送钱的行为称为变态。她和他并不熟，他的妹妹徐欢在桑小洛的学校，跟她同级不同系，因为同在一个社团，偶尔偶尔会有交集，也是因为这个，她才认识了徐梁。最初的时候桑小洛以为徐梁喜欢自己，他总是跟着自己，偶尔也会请自己去吃饭看电影。可是每次徐梁都是挂着脸，笑的很小心，很不自然，他也从不说喜欢她。因为徐梁家庭背景很好，父亲是跨国公司的董事长，学校的人一看见徐梁就像见了国际明星一样想要靠近，可是徐梁旁边总会站着桑小洛。大家都在等待着徐梁跟公众宣布桑小洛是她女朋友的消息，就连桑小洛自己也一样。可是一年过去了，徐梁依然跟在桑小洛身边，依然告诉别人，自己没有女朋友。直到有一天，徐欢告诉人们，哥哥订婚了。所有的人开始把矛头指向桑小洛，原来她只是一个玩具，家境平平的桑小洛，不会踏进徐家的富豪之门，她只是徐梁一个小玩偶而已。桑小洛哭了一场，她一直等着徐梁跟她自己说喜欢自己，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徐梁，可是她至少应该有个选择的权利，选择接受或者不接受的权利。可她始终都没有等来徐梁的一句肯定的话，徐梁从不说喜欢她，也从不会不管她。有一次桑小洛跟几个同学去山里写生，因为迷路，她一个人困在了山里，当时下起了大雨，山上路滑，她不敢动，傻傻地呆在原地，在雨里淋着。终于看见徐梁从山下爬上来，一把搂住她。她冻坏了，他把她搂得紧紧的，可他还是没说喜欢她。直到徐欢告诉大家徐梁订婚的消息，桑小洛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悲伤，但是她肯定的是自己很委屈，因为那么多的人过来问她是不是知道徐梁订婚的事情，冷嘲热讽地让她放平心态，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美好。这不是最糟糕的，徐梁还是跟以前一样来找她，仿佛人们都不知道他订婚了。桑小洛遭受了人生最漫长的煎熬，甚至有不在一个城市的同学给她打电话，劝她不要对不该的人报不该有的心思，告诉她不要做让父母丢脸的事情。
　　“雪晴，你信吗？”桑小洛主动给最好的朋友打电话，她知道，雪晴一定也听说了。
　　“我不信，你不是那种人。但是，你还是离有妇之夫远一些，唾沫星子是能淹死人的。”
　　桑小洛找到徐梁，用最凶的眼光看着他：“不要骚扰我，可以吗？”
　　徐梁淡淡地说：“不要多想。做你自己就好了。”
　　桑小洛咆哮起来：“我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干嘛要招惹我，你干嘛要害我？你知道人们都是怎么说我的？说我甘愿做你的小三，甘愿不要名分做你的奴隶，你都一点不知道吗？还是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害我？我是不是得罪过你？你放了我好吗？
　　徐梁沉默了。
　　可是桑小洛的话并没有产生作用，几个月后，徐梁又开始出现在她的面前。他每月都会来找她一次，每一次都会带一个信封，里边装好钱，一般情况下是一月一千，遇上桑小洛要考试或者放假，他都会多给一些。桑小洛当然不会要他的钱，但是他会打到她的卡里，桑小洛一分都没有花过，但是她知道她没办法还给他的，无论她做什么，这些钱都会重新回到她的账户上。她等着，她相信总会有一天，她会都还给他。
　　徐梁告诉她下个月要放暑假了，下个月他会多给她打一些。桑小洛站在那儿，心里有些痛快，不管徐梁的行为如何的让人不解，一切都要结束了。下月不是放暑假，是她要毕业了，她要走了。她要离开她留下骂名的学校，离开那些用怪异的眼神看她的女生们，离开那个变态的徐梁。她甚至在心里痛快地骂了一句：傻逼，我绝对不让你找到我。
　　尽管在校期间桑小洛遭受了太多的白眼和非议，但是当她真正告别自己四年的大学生活，她还是有些不舍。散伙饭大家吃的轰轰烈烈，男生和女生都豪放地大杯大杯地干着泛着沫儿的啤酒，桑小洛也不停地仰着脖子，一口一口地喝着。同学们讨论的话题从开始的去哪个城市找工作，扯到要不要跟学校的对象分手，又扯到了每个人的第一次都给了谁。酒后的每个人都是坦诚的，大家都开始七嘴八舌地说起来，有的人骄傲地说自己的第一次给了初恋，有的男人说自己的第一次给了自己，也有的人说自己还有第一次，等着给一个值得给的人。忽然有人问桑小洛：“你的第一次给了谁？”几乎所有的人都冷静下来，痴痴地看着桑小洛，甚至盯着她的嘴，揣测她的发音是不是“徐”。周围一片寂静，桑小洛的头开始晕，她开始恶心起来，她站起身，摇摇晃晃，扶着每一个她经过的胳膊，挪到了卫生间。
　　桑小洛吐了，她的心抽成一团铁，越抽越紧，越抽越疼。她是恍惚的，又是清醒的。她的第一次？第一次给了谁？这件事，她说得出口吗？
　　所幸的是，她至今谁都不喜欢，谁都不爱，她还没有觉得哪里有什么遗憾，对不起的，只有自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