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续华胥梦》郢浅浅

14、第 14 章 漫天的星

　　漫天的星光夹杂着几缕月光将地面上的白雪照的更亮。
　　我抱着琴，和云墨浔一起在这片明亮的恍若白昼的夜色里匆匆赶路。
　　嗒嗒的马蹄声带着风声，卷起一地残雪，在这个静谧的夜晚里，显得仓促而诡异。
　　离王终究没有再阻拦我们出宫，只是，我却必须要尽快的赶到另外一个地方去。
　　所以才有了这深夜，我和云墨浔一起匆忙出城的情况。
　　要知道，我其实更希望云墨浔此刻是跟着我跑去小屋顶花前月下啥的。
　　可是没有办法，我事先答应了别人一件事情，就必须在很短的时间内去完成，因为，如果我不快些的话，这件事情就注定完成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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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云墨浔匆忙的从离国王都出来，径直往离国边城北城的方向赶去。
　　一路上，星光璀璨，月色衬着皑皑的白雪，照亮了我即将前行的路。
　　而我，也再也没有了任何别的十分想和云墨浔去花前月下的想法。
　　一夜无话，伴随着我们的，只有急速的嗒嗒马蹄声，冷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肃杀之声，甚至，还夹杂着夜里虫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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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曾经在出离王宫之前，和冰若白有过约定，倘若我们过了午时不曾出宫，他便将会带着离王后的遗体取道淮山到北城等着我们去和他会合。
　　很显然，我和云墨浔因为离王而超过了时辰，现今我们要追上冰若白，也要往淮山过，假如马再快一些的话，才有可能追上他的马车……
　　而这其中很悲催的是，云墨浔太强大了，就像开了外挂似得带着我走了一条更快的捷径，以至于我们到了北城以后，吃完了中饭，刚好可以去城门楼接刚刚到达北城的冰若白。
　　云墨浔将时间掐的如此准确的恰到好处倒不是什么重点，重点是，当我抱着一个烧饼啃着，乐呵呵的迎接着冰若白的时候，我得到的不是一张“你来接我辛苦了”的笑脸，而是一张“你就等着吧，以后有你受得”的黑脸。
　　当时我很是不解，毕竟，我刚刚吃过饭，还没有休息休息就匆匆的去城门口的去接冰若白了，虽然带去准备给他当接风点心的烧饼被我在路上啃了，但是他也不能够用那样一副跟我有些苦大仇深的表情来对待我啊。
　　这个问题十分的严重，严重到我怎么恳求冰若白，问他有没有余下什么银子的时候，只换来了他的一声冷哼。
　　而最为严重的是，他变成了包公的黑脸，就算是隔了一个夜晚，就在我们乘着小马车去琛候府邸的时候，也没有变成白色。
　　我觉得很闹心，于是我在马车上十分的不安分。坐着觉得很是不舒服。
　　我旁边的云墨浔倒是十分淡然的给自己倒着茶。可我却不能够和他一样，相反的，我被坐在我对面的冰若白盯得十分的不好意思。
　　我觉得这样很难受，于是，我还是忍不住的问他了。
　　我叫他:“小白。”
　　他十分淡定高雅的哼了一声，头抬得很高，只留给我一个好看的下巴。
　　我咳了咳，坐过去，坐到他的身边，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正准备开口问他是不是真的很生气的时候，他却突然回过头来，姿态十分高傲的对我说:“你终于知道认错啦？”
　　我看着他细长好看的眼眸，默了默，把我原先就快要说出口的那句话给生生的吞回了我的肚子里，很是认真的点头。
　　然后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就突然间不生气了，那张好看的黑脸以神一样飞快的速度变成了原先白嫩嫩的颜色。
　　而反观我，早已经呆滞成了一个傻子。
　　我只是想，我到底……是做了些什么事情，竟然能让他转变的这样神速呢？
　　半天不得解，我只好挠挠头，正想着要不要将我的不解，告诉下冰若白本尊，跟他交流交流心得的时候，马车却忽然停了下来，车夫在外面大声的吆喝着到了之类的话。
　　我默了默，抱起琴，随着冰若白掀起的车帘向外看去，看着琛候府那古色古香的超大牌匾，我想，我还是暂时先不追究这些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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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是你失而不得的，却也有很多东西，你失去了，说不定，还可以通过某些渠道重新的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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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再次重新看到了那个美丽的恍若从山水画里走出来的缥缈女子，即使她只是静默的躺在那张带着寒意的白玉床上，冰冷的没有半分生气。
　　漆黑的长发铺散，有一些因为太长而柔柔的顺着床沿垂落。躺在床上的女子，绝美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淡漠的就像一副没有生机的画卷。
　　我站在她的身旁，紧紧的抱着夺去了她生命的那把七弦琴琴。
　　看着紧闭着双眼的她，在一片冰冷的寒意里，我仿佛又回到了她的梦里，那个白雪飘洒的时刻，她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衣，坐在一枝白梅树枝上，抬眸看着满树的被风雪压弯了，却依旧盛开着的白梅，好看的眼眸里带着几分迷茫的神色，淡淡的对着树下站着的少年说:“你愿不愿意，把性命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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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世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或喜或悲。
　　只是，看着这个静默的躺在我身前的姑娘，看着她绝美淡漠的容颜，我却没有来由的觉得悲凉。
　　这个姑娘，她是那样的深爱着一个人，即使她淡漠的几近于迷茫，即使她心里的那个人，伤的她那样的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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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察觉到了些什么，身边的云墨浔伸出手来，握住了我带着凉意的手，我抬起眸去看他，看着他好看非常的眉眼，内心的悲凉却莫名的加深了许多。
　　我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人呐……
　　回过头去，继续看着玉床上的女子，我没有说话。反而是站在我左手边的少年忍不住的叫了一声我的名字:“慕姑娘。”
　　我转过头，静默的看着那个少年，许久，才小声的问他说:“她不想活着，你这样做，没有半分的意义……即使这样……你也要继续么？”
　　少年俊美的脸上，带着几分苦涩的笑，细长好看的眸子带着几分沉寂，落在玉床上的女子的脸上，他没有看我，好听的声音在这片冰冷的房间里响起，平静，却又仿若带着几分凄凉。
　　他说:“这个世上，于我而言，最重要的便是这颗心，这条命了……”言语间，似是带着几分叹息一般，他依旧没有移开目光，看着床上人的脸，苦笑着继续说道，“这是我欠她的，我说过……会把我最重要的东西交给她……倘若，我不在了，她却能好好的活着，那样，其实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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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之前说过，我答应了一个人，一件事。
　　而我连夜从离王宫赶来，也正是为了这件事。
　　那个谜一样的少年，是离王的弟弟，琛候宫倾玦。
　　他是在我去见离王后之前将我拦下的。
　　至今我都不能忘记，在那样一个午后，站在马车前的少年，在一片雷雨声中，仿若置身事外似得，只径直的望着坐在马车里的我，俊美的脸上带着令人难以理解的绝望与悲伤。
　　他求我将死去离王后带到他的领地，帮他，以命换命。
　　我答应了他。
　　云墨浔曾经问过我，为什么要答应他？
　　要知道，我帮他换命，并不能得到什么对我来说有用的实质性的好处，相反的，还会反噬消耗鲛珠的法力。
　　我知道，一旦我那样做了，我心口的鲛珠至少会消耗两年以上的寿命。
　　也就是说，这桩买卖，我得不到半分的好处，甚至，如果消耗的太多的话，还会牵连到我上次从魏王那里得来的寿命。
　　我深刻的记得，当时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默的望着云墨浔的眼睛，内心悲凉。
　　他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答应琛候帮他换命，我却不能够告诉他。
　　因为我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大概没有谁是可以帮助到他的了。
　　他那绝望而悲凉的神情，就像我死了以后，躲在窗前偷偷看到的大表哥的脸上的表情一样。
　　我这一生，大抵再也没有勇气去见到那样的表情。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正是因为他让我想起了那些无法忘却的从前，我才会忍不住的答应了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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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倾玦说，是他欠了渃柠的。
　　可是我却并不觉得。
　　相反的，我变得有些迷茫，甚至，还有些几分犹豫。
　　因为我，看到了那个姑娘的梦境的另外一半。
　　拼凑完整的梦境让我迷糊的仿佛选择的人变成了自己一样，我竟然也开始犹豫，犹豫不决到不知道我答应那个少年的那件事，是对的，还是错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