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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世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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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降临,西方天边的太阳只剩一点余晖,带着一点温暖一点诗意。然片刻一场秋雨席卷了夜澜城,城内的街道上本来只剩三三两两的行人和商贩,现在全都不见了踪影。
一炷香后,夜幕四合,街道上已经没有了光亮,只剩下几个酒馆和妓院,还徒留着几分热闹。
青衣巷内,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男子,打着一把油纸伞,提提踏踏的走在雨中。
“嘟嘟嘟”白皙的手指击打着一所院门,片刻门后传来一个女子温婉的声音:“是谁?”
“是我。”男子的声音清清凉凉,在潮湿的空气里让人觉得有些干爽。
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一双白皙精致的手,看不到女子的容貌,只听那女子温婉的说道:“苏大夫,您来了?”
男子并未回答,只是微笑示意。
一个时辰过后,苏言用清水洗了洗手,然后仔仔细细的开了张方子。将方子递到一旁伫立的身着绿衣的女子手中,说道:“此药用于清洗,熬好后放置温热即可。”
然后有看了看偎在暖榻上的绮丽女子说道:“你也别任性,药总还是要吃的。”
女子懒懒的动了动自己的指甲,有些嘲讽的说道:“好了,又怎么样,还能从这肮脏的地方清清白白的走出去?”
知道她只是抱怨一下,苏言并没有回答,依旧微笑着看着她,眼睛里似乎能容纳一切。
或许得不到回答然后自觉的无趣,她坐起身来,将软枕扔向苏言,有些恼怒的说道:“别这么看着我。”
苏言将丢在地上的软枕捡起,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尘土,依旧好脾气的说道:“好。”
女子气结的瞪着苏言,她无奈的只好讨饶:“好姐姐,饶了我吧。”
面容绮丽的女子似乎这才满足,身段妖娆的躺在软榻上,说道:“即如此,我便饶了你。”
似乎想起什么,女子又继续说道:“上次玉柳问你幼年之事,你不答,今日我问你,你可会说与我听?”
苏言笑了笑说道:“姐姐怎么也对此感兴趣呢?”
女子懒懒的看她一眼,说道:“你我同为女子,我虽虚长几岁,但自从进入这挽香楼,我便再无自由,自然想听些自在的日子。”
苏言摇摇头,继续温声说道:“我的幼年之事,极为枯燥,若姐姐感兴趣我便说与你听。”
女子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眼睛盯着苏言,哪有一丝无所谓的样子。
苏言好笑的摇摇头,似乎陷入回忆,开口说道:“我于五岁清醒之时便已经身处神农谷。自那时开始,便每日寅时起床,亥时入睡,每日便是认药尝药无穷时无尽头。直至十七岁时通过师门测试,才出了师门,并只此一生不得再回师门。”
绮丽女子盯着面前温润的女子看了许久,才说道:“当真是无趣至极。”
苏言笑了笑说道:“我说过,这并不是好听的故事。”
然后拿起放置一旁的药箱:“天色已晚,玉娘,我先走了。”
玉娘点点头,看着穿着青色男装的苏言走出门去,喃喃细语道:“这世间,谁又比谁幸运了呢,都是可怜人罢了。”
苏言背影微僵,复又恢复常态信步离开挽香楼。
苏言,是这夜澜城唯一的妇科大夫,也是唯一的女大夫。三年前,十七岁的苏言离开神农谷之后,便选择这离神农谷最远的地方,开了这家并不算大的医馆。医馆由最初的门可罗雀到今日的门庭若市,也不过半年光景。
神农谷的人都是精通百样医术,苏言选择做妇科大夫也不过是因为同位女子,少了难以启齿,医患之间更好沟通罢了。
苏言并不是苏言,这话并不难解。她醒来时便被叫做苏言,却没有之前的任何记忆,她只知道她并不属于这具躯体,可是关于她是谁,从何而来,为何寄居别人的躯壳?这些都无从得知,只依稀觉得这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发生。
苏言摇摇头,为自己忽然而来的悲伤觉得可笑,至少她还活着,活得自在,这便很好。
转出青衣巷,苏言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转到了家的方向。
在距离家还有一条小巷的巷口,苏言借着水光隐隐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物体。走近后才发现,那是一个人,一个男子。
男子趴在地上,看不清脸,只一头黑发铺满了他的背,混杂着地上的雨水,有些凌乱的美感。深紫色的衣衫破损的厉害,到处可见的刀口,撕破了原本的华贵。夹杂着雨水的风带来的是从他身上发出的隐隐约约的透出一股死气和血腥味。
苏言蹲下身,用力将男子翻过身来,接着微弱的水光仔细端详,这并不是一张熟悉的脸。男子很好看,剑眉入鬓,一双丹凤眼虽然闭着,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势,鼻梁挺拔,薄唇微抿。
苏言呼出一口气,打算起身离开,她本就不是好人,而这个男子从穿着到身上隐隐所发出的气场,都说明,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也就是说这会是一个大麻烦,而她最讨厌的就是麻烦!
'嘀嗒'一声清脆的声音,引起苏言的注意,那是男子腰间的一枚玉佩,因为苏言板正男子身体,而在腰间滑落。苏言托起看了看,玉佩上赫然是一个沈字。
苏言微微叹息,想起师门之命:凡姓沈者,无论身份高低,神农谷必救之。苏言吸了口气,低声说到:“算你运气好。”
苏言抱起男子,向家门口走去,男子的血液顺着指尖滑落,滴落在水洼,渐渐晕染成一片血色,然后又被雨水冲刷不见了。
※※※
苏言再一次替男子探了探脉象,总算是平稳了下来。深深吁了一口气,苏言站起身看了看窗外,如自己所料天已经大亮了。苏言回头看了一眼占据在自己床铺上的男子,轻轻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救你是对是错。”
然后转身离开。她得准备开馆了。
苏言离开后,床上的男子猛地睁开眼睛,那双狭长的凤眼里,闪过仇怨、迷茫、怨恨和痛楚。男子试图动一动自己的手臂,手臂却丝毫未动。男子表情隐忍,面部甚至有些抽搐,但却并没有放弃动动手臂的念头,片刻间,内衫便已经被汗水浸湿。
男子闭着眼睛似乎听到什么动静,全身紧绷的肌肉一瞬间放松下来,似乎从未醒来般的躺在床上。
处理完前台的人,因着担心在后院的男子,苏言今天早早的关了医馆的门。在门外的时候,苏言就已经听到了房间里似有似无的闷哼声,故意放重了脚步声,果然声音停止。
苏言慢悠悠的踏进房门,床上的男子似乎在深眠,从未醒来。苏言嘲讽了笑了一下,装也要装像一点,这已经被血染红的白色内衫,难不成是自己湿的?
“既然醒了,我们就聊聊吧。”苏言坐在床前的矮凳上,语气闲闲的开口。
床上的男子闻言先是笑了笑,然后睁开眼睛。
苏言看着那双漂亮的凤眼,竟然有一瞬间的失魂,她闭上眼睛平静了一下,然后说道:“在下苏言,夜阑城的大夫。”
“沈子腾。”床上的男子只是看着苏言并未动身。
苏言微微点了点头:“你身上的上倒不是很严重,只是你中了些罕见的毒,需要些日子了。”
沈子腾依旧笑着点点头,苏言挑了挑眉,意外觉得他和自己有些相像,微笑示人,不过是种伪装罢了。
苏言微低头,复又说道:“你自己觉得怎么样?”
“不好,全身都不能动。”
苏言皱了皱眉,然后纤悉的手指暗上沈子腾的脉搏,许久说道:“你的脉象平和,应该不是毒素引起的。有可能是伤到了肌力引起的。”
沈子腾点点头,俊秀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似乎说的并不是他一般。
苏言想了想说道:“我想你刚刚已经试着移动过了,不知效果如何。”
沈子腾没说话,只是试图动了动手臂,依旧是没有丝毫移动的现象。
苏言脑海中忽然出现‘复健’两个字,想了想说道:“从明天开始我们进行复健吧,外出活动一下应该对你的身体恢复有好处。如果不做复健的话,我怕可能会损伤你的肌力。”
“何为复健?”沈子腾有些疑惑的问道,他从未听说过此类词语,自然会奇怪。
苏言愣了愣,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说当看到便知道了。
第二天苏言的医馆门口挂着一个青色的牌子,上面写着‘东家有事,停业一天’ 。
后院,苏言将沈子腾抱出了房间,沈子腾的脸色并不算好,好吧,任哪个大男人,被一个看起来瘦弱的女子抱出来,脸色都不会很好。
苏言看着沈子腾黑如锅底的脸,忍不住笑了,然后轻轻将其防止在已经安置好的躺椅上,说道:“沈公子不必介怀,苏某学过几天武术,自然比一般女子有力气些。”
沈子腾的脸色并没有因为苏言的话而有所好转,只是脸色木木的点点头,苏言无奈的摇摇头,偷偷地翘起了嘴角。
“苏大夫好像心情很好?”沈子腾挑挑眉,语气凉凉的说道说道。
“恩,的确。”沈子腾依旧面无表情的说道。
苏言将手放到嘴边,轻咳一声说道:“恩,沈公子,我们开始吧。”
沈子腾看着眼前搭起的类似于‘门’字,有些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
苏言一手扶着沈子腾的一只手臂,半抱着将沈子腾揽入怀中,将自己作为她的支撑,然后说道:“所谓复健,也不过是依靠你自己的一直罢了,唯一不同的是我会借助器具帮你完成。这个过程可能会有些痛楚,希望你可以承受。”
沈子腾神色不辨的看了一眼低着头的苏言,然后轻声‘恩’了一声。
一时间,只剩下了男子时不时发出的闷哼声,和苏言偶尔的鼓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