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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她求活,她求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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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要吊死就不给她绳子,有人要饿死就喂她饭吃。
喂一个人吃饭不难,求一个人吃饭比登天还难。
纪夫人似乎下定了决心饿着自己见到陛下为止,天姿与阿寂使出浑身解数跪求,纪夫人依然无动于衷。
眼看夜幕降临,天姿要保住纪夫人性命的任务豪无进展,她和阿寂颓然的跪在纪夫人的卧塌之侧,无奈的看着那一缕决绝的幽魂。
纪夫人的呼吸已经弱的他们听不见了,只是胸口偶有起伏,证明她还不是一具尸体。
天暗了下来,天姿与阿寂也无心点灯,任黑暗吞噬这间空旷死寂的房间。
“嘤……嘤……”天姿身旁的阿寂身体抖动,啜泣起来:“看来死定了。”
阿寂边哭着边由跪着的姿势变为瘫坐在地,肩膀抽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爹爹卧病在床,家里没有生计来源,本以为卖了我可以保我不会饿死,没想到……如今……”
都是没人怜的可怜人,活着都是玩命活。
阿寂哭的越来越伤心,天姿心里跟着慌张,再也跪不住,她霍的站起来,来到纪夫人的卧塌旁。夫人的眼神仍然死盯着屋顶,目光涣散却又坚定。
她求活,她求死。
但是,既然她求死,她要见陛下做什么,说起来,这只不过是一种手段罢了。
“阿寂,快点灯。”一边唤着阿寂,天姿一边起身到卧塌旁的方几上拿起上午就放在那里的蜂蜜水。
阿寂掌着一盏灯来到卧塌旁,暖黄的灯光终于让这小小的一隅看起来有些生气。
天姿手拿蜂蜜水俯下身看着纪夫人:“夫人不过有所求,不必以性命开玩笑,奴婢相信夫人必能盼得想要的,可是在此之前,奴婢要保夫人性命无隅。”她哆哆嗦嗦盛了一勺蜂蜜水送到纪夫人紧闭的双唇边。
纪夫人一如既往,连眼神都不曾变一下。
阿寂紧张的拉天姿的衣袖,示意天姿这是犯上。
天姿才不管,他就是抱着纪夫人的一条腿,也要把纪夫人从阎王殿门口拉回来。
“夫人,求求您给奴婢们一条活路吧!”天姿忍住身体的紧张:“阿寂,帮我掰开夫人的嘴。”
“什么?”阿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看天姿表情在灯光的照映下透出恐怖的神色。
天姿无言,她抿了抿嘴唇,像是鼓励自己然后又向阿寂点点头。
阿寂依然不动,天姿低吼出声:“阿寂……”她是差点死过一次的人,她要让自己捡回来的小命捡多延续几天,以后怎样再说吧!
见天姿如此坚定,阿寂只得放下烛灯,走到卧塌前轻轻伸出手:“夫人,请恕奴婢冒犯之罪,奴婢只是想救夫人啊!"
天姿无视纪夫人的抗拒,侧身压住纪夫人夫人的胳膊,提点阿寂用两指捏着夫人的腮,把蜂蜜水一匙一匙的送到夫人嘴里,待喂完一小碗蜂蜜水,天姿已是满头大汗。
喂完蜂蜜水,天姿又拿了粥,喂了两匙,夫人没有吞咽,虽然如此天姿总算看到夫人不一样的眼神,那眼神有了凶光。
“滚!”夫人声音虽低却满含愤怒。
天姿阿寂双双跪下:“夫人恕罪!”虽然语言惊恐,天姿心里却是放松,还能说话,她的脑袋暂时能保住。
“求求夫人再吃些东西吧!身体要紧啊!”这话天姿与阿寂已经翻来覆去说一天了,全是废话。可她们又能说什么呢?这位夫人在行宫里境遇再差,那也毕竟是高高在上的夫人,想死想活由她自己。她们只能申之以忠心护主之情,像刚刚那样大不敬,他们也是不得已。
这毫无效果的一劝又是一个时辰,夫人继续心如铁石。按照刚才那点吃食,再过两个时辰又是大家性命攸关之际。
在性命攸关之际,皇帝终于来了。
天姿与阿寂比那后宫老耄的宫娥初见皇帝还要开心,兴高采烈的请完安,眼巴巴的等着皇帝还她们又一春。
退到屏风后,两人心情激动的听着自己起死回生的过程。
“想死的方式有很多,夫人选择这个方式,不能令朕信服。”陛下徐徐开口,与那日与天姿说话一样,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总是让人忍不住低头。
“可陛下到底还是来了。”蜂蜜水起了作用,纪夫人的声音有了底气:“月眉可不相信陛下舍不得月眉死。”纪夫人的声音带着嘲讽。
“哼!龙栖众公主里没有人比你更了解龙栖国的事情,你何必偏偏与朕作对。”
“臣妾只是想为月歌求条活路。月歌才十六岁啊!陛下!”纪夫人似是一边说话一边挣扎着起身:“臣妾求求陛下,放月歌一条生路,雨夜之事,我与月歌豪不知情,臣妾对陛下衷心可鉴。”
雨夜?天姿蓦的愣住,纪夫人所说的雨夜与她所经历的是同一个雨夜吗?她伸直了脖颈,想要听的更仔细。
“哼!那些逆贼得以逃脱,你当然可以随意编造事实,别以为宫人关你三天,对你酷刑加身,问不出什么,朕便相信你,你当朕像黄口小儿那么好骗?”只听“嗵”的一声,纪夫人落了地,止不住的咳了起来。
“陛下……陛下心里明白,龙栖的公主至少要活一个吧,否则龙栖国怎么为陛下所用,如此,臣妾选择月歌活。”
“朕想让谁死,谁便死。”皇帝不可一世的语气让人不寒而栗。
“月歌死,我亦死;月歌活,我死;月歌活,我亦活。”纪夫人声音尖戾哀凄:“要什么结果,皆是陛下选择。”
“啪!”清脆的耳光声刺破夜空,天姿与阿寂皆是心里一紧:纪夫人哪能经得住这一巴掌。
“你威胁朕!”
“臣妾不敢。”
“你不敢?”皇帝的声音恨入骨髓:“朕的后宫之中谁不知纪夫人仗着龙栖公主的身份对朕阳奉阴违。月眉公主,你这么厉害,等朕的铁蹄踏平龙栖,我看你嚣张到几时。”
言下之意,纪夫人的命保住了。
“呵!多谢陛下!”纪夫人一贯得意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像是下颚被扼住。
“不必言谢,好好活着,朕要你看看你引以为傲的龙栖国的下场,你若识趣,早就应该投诚于朕。”
“臣妾永远是龙栖国的公主。”纪夫人声音平静,虽然含糊不清,但却骨气铮铮。
一声爆呵,瓷器应声落地,什么家具亦被打翻,纪夫人被砸到,一声闷哼。天姿与阿寂紧紧的握住对方的手,大气也不敢出。
“你最好好自为之!”伴着说话的声音皇帝的脚步声出了内寝,天姿与阿寂转身走到屋门口站着,见皇上的身形出现在屏风旁,两人伏身跪下,犹如疾风掠过身边一般,皇帝大步踏出门,消失于夜色之中。
与上次一样,天姿只见到当今陛下的几袂衣袖,听到陛下几个词语,对于这个差点要了她命的陛下,天姿当然敬而远之。
直到确认陛下不会回来,天姿与阿寂仍心有余悸,她们蹑手蹑脚的起身互相搀扶着站在外屋,做了半刻的心理斗争,两人才瑟缩着进了内寝。
和天姿听到动静时想的一样,饭菜汤水、碎瓷片,还有仰卧的小方几凌乱不堪的散落在卧塌周围,纪夫人像一只被暴风雨摧残的蝶一样轻伏在卧塌旁,嘴角的血迹一直延伸到白色深衣的胸前位置。
然而,她如远山薄雾笼罩的脸上嘴角轻轻勾起,绽放着一个苦涩又得意的笑容。
天姿与阿寂默默的收拾着残局,没人敢打扰纪夫人享受此刻的胜利。天姿的眼神不时无意的飘在纪夫人身上,内心翻腾:纪夫人与陛下说到的雨夜,是她经历的那个雨夜吗?
天姿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迷雾森林,但是,只要爹爹在这片森林里,她一定要拨开这重重迷雾。她轻轻的收拾完东西,与阿寂扶了纪夫人躺下,便去了厨房。